《怪谈世界生活指南》木一狸

20、第 20 章

　　季时牵着小男孩往最近的警察局走去，忽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两人脚步均是一顿。

　　小白鸟脑袋早已经扭了过去，伸长了脖子直勾勾地盯着路边的一家饭店大门，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一大一小肚子齐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季时捂着肚子，他忽然感到深深的饥饿感袭来。

　　转念一想，这几天每天就吃点还不到拳头大的猫食，换成他一个一米八的成年人体型，连生命体征都维持不了，之前估计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而现在被这勾人的香味激活，饥饿感简直排山倒海般袭来。

　　小白鸟在他肩上，用翅膀捂着肚子：“饿，好饿……”

　　季时扭头看向像几步开外，不断从里面飘出勾人香味的饭店，拉着小男孩往那边走去：“走，我们去吃个饭先。”

　　就算要送去警察局，也得先吃饱饭，总不能让小孩饥肠辘辘地坐在警察局的凳子上干等着，现在这种情况，估计光走流程都要小半天，再说这小孩之前帮了他不少，酬金也到手，请他吃顿好的也是应该的。

　　季时推门走了进去，门口的迎宾台后穿着绣金红绸面旗袍的服务员，朝他点头微笑，季时点头示意，扫了一眼旁边架子上摆着的菜单。

　　从菜单上看，这是家粤式茶楼，这个点正是喝早茶的时候，季时扭头问男孩：“怎么样？想在这里吃吗？”

　　顾司偏了偏头，视线停留在右侧的巨型木屏风上，点点头：“好。”

　　季时又扭头看向肩上的小白鸟，阿保眼睛盯着上面眼花缭乱的早点彩图，口水都快流到他肩膀上了，看来不用再问。

　　季时上前几步走到柜台前：“你好，我想在这用餐。”

　　服务员微抿的嘴角上扬了几分：“您好，先生，请问几位？”

　　季时：“三位。”

　　服务员拿着单子，抬手示意：“好的，请随我来。”

　　季时一行跟着服务员，走向右边的通道，越过巨大的屏风后，就是大厅。

　　大厅装潢有些陈旧，看来饭店开了有些年头。

　　大堂里侧是开放厨房，透过玻璃橱窗能看到明亮整洁的厨房内部，里面雾气蒸腾，但只有仪器在运转，没有人。

　　其中一面橱窗里，挂了十几只白切鸡和烧鹅，这可以说是粤式茶楼的标配，但不知道为什么，季时看过去的瞬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季时皱了皱眉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大堂里里几乎满座，并且还有不少人在四处走动，场景相当热闹。

　　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诡异地有点凝重，细看整个大厅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低头吃东西或者匆匆走着。

　　季时脚步一顿，前面带路的旗袍服务员微笑着看过来，眼里是无机质的冷：“先生，请跟我来。”

　　季时和肩上的小白鸟对视一眼，抬脚跟上。

　　他们被领到一个窗边的座位上，从这里能看到大街上清晨热闹起来的街道，生机勃勃的场景和店内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

　　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我们这里是自助餐模式，三个小时用餐时间，菜单上的菜式任点，茶点会有推车送来，如果菜单上有其它要点的，随时为您下单。”

　　季时翻开菜单，上面除了早餐以外正餐的菜式也在，服务员说的那种小推车上面堆着堆着几排蒸笼，推着在大堂里转一圈让顾客选的方式，是他小时候喝早茶最大的乐趣，现在已经不多见。

　　不过他现在饿的不行，两人一鸟肚子，一直在咕噜咕噜地叫唤，季时正想点个肠粉还有皮蛋粥垫下肚子，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攥住他的胳膊。

　　季时扭过头去，是一个国字脸中年人，大概四十大几的年纪，身形有些发福，特别是肚子像是怀胎七八个月似的。

　　中年人声音干涩：“小兄弟，这里的茶点很好吃的，还是留着桌子吃茶点吧，虽然是自助餐，但这里不允许浪费的。”

　　旗袍服务员眨了下眼，笑容甜美地开口：“是的，店里规定，浪费的食物不能超过五十克，当然骨头和硬壳、头以及内脏这些不能食用的部分除外。”

　　规则这么听来还算合理，如果不是身后的中年人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在服务员开口的瞬间收紧并且微微颤抖的话。

　　中年人也察觉到，收回手：“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中年人起身，匆匆往洗手间快步走去。

　　季时收回目光，放下菜单，和肩上的小白鸟对视一眼后，抬眼对边上的服务员说：“这把暂时先不用点单，我们先吃点茶点。”

　　服务员微笑点头：“请便。”随即脚步轻盈地离开。

　　季时提起桌上的茶壶，开始洗碗筷杯子，边对跳到一旁桌上的小白鸟说：“这家店什么情况？你以前听说过吗？”

　　小白鸟细细的爪子挠了挠脸：“倒是没怎么听说过，大概率是从别的域过来的。”

　　季时抬起眼，看见坐在对面的顾司小朋友正睁着黑眼珠子盯着自己，于是介绍道：“这是阿保，是只鹦鹉，所以会说话。”

　　他本来是想让阿保装成普通鸟来着，原本只要装到去了警察局就行，无奈现在情况不允许，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不定等出去以后小孩就会忘记在店里发生的事情。

　　男孩视线移到一旁的小白鸟身上：“长得好奇怪。”

　　季时把洗好的一套茶杯推到阿保面前，挡住浑身炸毛就要冲出去的小白鸟，边解释道：“阿保是特殊的新品种，非常聪明。”

　　“哦。”男孩像是不太感兴趣，垂下眼，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菜单上。

　　关于面前的小男孩，季时有悄悄问过阿保，阿保给的答复是它在他身上感觉不到怪谈气息，是人类，但他身上的确有点特别，这个世界也有些人拥有特殊能力，他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这大概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能和瘦长怪物打得有来有回，这个世界即然有怪谈，有异能者也不奇怪，不然也不会有人类活着给怪谈划分等级。他对这些没多大兴趣，眼下还是先安全地把这小孩送到警察局再说。

　　“餐车来了！”一声惊呼，大厅里忽然一阵混乱，又迅速沉寂下去，原本在不断走动的人纷纷回到座位上坐好。

　　一位面容较好的女服务员推着餐车缓缓走来，她身上的旗袍和迎宾稍微有些不一样，但那张脸和门口的迎宾小姐犹如双生子一般相像，连脸上的微笑都如出一辙。

　　餐车上面摆着八排堆得高高的蒸笼正冒着蒸腾的雾气，一点点向众人靠近。

　　此时大厅里落针可闻，车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上面的蒸笼随着震动发出的轻微磕碰声，甚至是人们的呼吸声都异常清晰。

　　推车在第一桌停下，那一桌坐着两男两女，均是神情紧绷。

　　服务员笑容甜美：“请问你们要点什么？”

　　两个青年僵硬地伸手一指，坐在左边的年轻女孩闭上眼，手指也胡乱地往前一伸。

　　剩下的女孩举起的手颤抖不已，冷汗淋漓，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选这个……不，等一下，我……我想想……”

　　十秒过后，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服务员垂下眼：“时间到，我帮这位客人选吧。”

　　她把这桌四人的蒸笼从里面抽出来，按照先后顺序一一递给四人。

　　第一笼是蒸排骨，第二笼是虾饺，第三笼则是虎皮凤爪。

　　前面三人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蒸笼都松了一口气，第四笼被摆到桌上，是一笼马拉糕，蓬松的糕体几乎要从蒸笼满溢出来，女孩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

　　坐在她对面的男孩青年，从桌上抽了张纸巾塞到她手里，转而抽走了她面前的蒸笼，和自己的蒸笼交换，他的蒸笼里是几个小巧剔透的虾饺。

　　坐在她旁边的女孩也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吃不完我们会帮忙分着点，我们一起挺过去，这已经熬过半程了！”

　　女孩抽噎着点点头。

　　“请享用。”服务员轻声开口，转身推着餐车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气氛更加凝重，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如死灰，有些则是神情麻木，不管是什么僵硬地我嘴里塞，腮帮子机械地鼓动着。

　　餐车来到季时身后那桌，这是一家三口，两夫妻带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姑娘看到自递到自己眼前的是一笼糯米鸡，苦着脸捂着肚子，但她并没有哭闹，两秒后默默拿着勺子开始准备吃。

　　但他勺子还没碰到，就被中年男人拿走，他给女儿换了一笼他选的，里面只有薄薄的几片牛百叶，“爸爸喜欢吃荷叶鸡，桃桃不是喜欢吃这个脆脆的吗？爸爸和你换。”

　　小女孩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乖巧点头：“好。”

　　女孩母亲拿到一笼金钱肚，伸手正打算和他的荷叶鸡换，被男人握着手腕制止了，他笑着拍了拍肚子：“我这个将军肚再装多几笼都没问题，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再跟你换。”

　　“你别硬撑。”妻子犹豫道。

　　“没事！”男人摆摆手，拿起筷子就埋头吃起来。

　　餐车再次移动，来到了季时这一桌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