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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的,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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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颜子卿步伐稍快一步,恰好错过了这番堪称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言论,否则他对谢无执的同情还能多上一分。
他们的马车停在茶棚不远处,大小上和另一边据说装了不少金银细软的不能比,外表看着也普通,围着一层深灰色的帐幔,主题甚至有些掉漆,但胜在内部别有洞天。
车厢里对着的两张横榻,每张都有一人多高,榻下中空,行李都塞在床板下,侧边还立着折叠上去的桌案,后面更是单独做了放杂物的夹层。
出来的时候匆忙,但青竹一向喜欢将事情做在前面,得知自己不能陪同,恨不得把每一处细节都照顾到,若是自家殿下能大发慈悲,换一人看护沈世子就更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红药把箱子扛回马车,塞到床板下,动作算不上怜惜。她拿出软垫,放下桌板,按照颜子卿的习惯,将青竹提前交给他的笔记放到桌上。
又从储物盒里面拿出一小包翠云居的茶点,把水袋放在边上,随时准备给自家殿下备茶。
颜子卿掀开垂下的窗幔往外看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隐约能看见谢无执宽阔挺拔的脊背,像是苍劲有力的青松,透着股让人觉得违和的生命力。
“殿下,怎么了?”红药有些好奇地问。
颜子卿反问道:“红药,你觉得那人看起来像是行商吗?”
红药思索片刻,道:“穿得花哨,又出手大方,带着这么多商货西行,大概是吧?”
颜子卿若有所思。
这时间点太过巧合,他心有顾虑,虽说刚刚才一起坑了镖局一票大的,但他看着那年轻男人,总觉得有些不顺眼。
那人虽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衣服,但服饰上没怎么搭配考究,就像从库房里随意拎了几个并不相干的首饰囫囵挂在身上。衣服虽是裁剪合身,却明显是以轻便为主,衣摆之下隐约能看见束好的护脚,连着一双朴素的高腰黑靴,都和上半身的风格毫不相干。
那人做事倒的确有几分商人的圆滑,但言辞之间透出的反而是说一不二一锤定音的强势。
比起商人,反而更像行伍之人,而且手中权柄不小。
颜子卿隐约有些不太自在,就像明知道有人批了一副伪装的皮囊,不用心遮掩反而破绽百出,他也要睁着眼睛装瞎。
这人成为此行变数的可能性极高。
颜子卿放下窗幔,垂下的布料将那人的身影阻隔在外,权当眼不见心不烦。
他拿起青竹的笔记,又翻出一张舆图细细查看。
一路上已看过前半本,算是青竹这位护卫长多年在外的述职函,青竹将北国和西岳所有的情报整理在案,方便颜子卿理清如今的局势。
翻至最后一页,是青竹留下的一段叮咛。
门主当年声名在外,南至云州群山暗谷,北至大漠深处,都有夜燕门的触角,西岳国当代国主与夜燕门有过龃龉,殿下万事小心,如非必要切勿暴露身份,引火烧身。
颜子卿盯着纸面上“引火烧身”四个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沿,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当下局面唯一的解法全在西岳,西岳国是如今南北战事的必争之地。
西岳和南国之间,有一道官道可以避开江水天险,但要过西岳群山关隘,而对于北国大军来说,借由西岳关隘入南国,不管是行军还是押送粮草,对漠北骑兵来说,损耗都能降至最小。
到时候挥师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北国收下北边十几个州府,却唯独没向西岳动手,必是有原因的。
群山天险是一层,西岳兵力是第二层,西岳全民习武,国人本就是深山部族,平民百姓靠山吃山,猎户居多,还有战时全民皆兵的国策。想拿下西岳,免不了要伤筋动骨。
颜子卿若向西岳国国主求援,北疆战事或许还能有些转机,给几乎会宣判死刑的战事硬生生续上最后一口气。
可问题是以什么身份前去,用什么理由能让西岳国主同意出兵,都是个问题。
颜子卿“啪”地合上笔记,将其递给红药,“找时间处理掉。”
红药立刻点头应是,知道这东西是夜燕门机密,断不能外传,虽说里面的文字都是门中密语,但也不得不防。
她趁着还没动身出发,找了个机会寻了无人处,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马车又在镖局门口停靠了半个时辰,镖师们才收拾好行囊,动身前往南国关隘。
出关的路程十分顺利,这镖局大概与沧州边境守卫有些交情,甚至没有经过太严密的盘查,几辆马车就已离开关隘。
沧州内的这一小段路还算好走,出了关隘,没了官道,马车行在颠簸的土路上,才真是让人觉得难熬。
红药在前方驾车,时不时就要掀开帷幔往马车里看一眼,担心自家殿下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吃苦受累。
颜子卿这么多年都待在金陵城,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之前奉命赈灾,红药生怕自家殿下有什么不适,她照顾不周,那她可真要以死谢罪了。
颜子卿都被这小丫头看烦了,勒令对方除了要停下歇脚的时候别来扰他。
不过可惜的是,边境附近,两国像是有了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就连几个有经验的镖师,策马久了都有些面露不适。
更难熬的是,到平州之前,江边大多是农家渔村,连个能够下榻的驿站都没有,最后傍晚时,只能寻了一处荒地落脚。
停下马车的时候,红药心里老大不乐意,嘴撅的老高,“这路线规划绝对有些问题,否则公子也不用委屈地在这马车里留宿了。”
“心里知道就行了,不必说出来。”颜子卿翻身下了马车,视线落在不远处镖师的位置。
那边已经安顿好了,还架起了炊具,糙米粥里面加了些肉干菌菇,手艺居然不错,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
先前那讨价的镖头还贱兮兮地上来推销,说走镖的钱不包括路上的口粮,那肉粥要价一两银子一碗。
“没办法,我们现在也是小本生意,这炊具食材带着要钱,火石要钱,这做饭的手艺更是要钱……”
这人是看准了他们只有两人,行囊里估摸着也没什么适口的干粮,想借机把之前亏损的那些银两赚回来。
这话还没说完,红药冷哼一声,佩剑出鞘,狠狠往钱一刺,剑光一闪,镖头的衣领连带着一小撮头发轻飘飘落地,吓得他差点将手里的粥碗都摔了。
“你你你……”那镖头后退几步,满面怒容。
但是对上锋锐的剑尖,还是有些露怯。
红药摸出一枚铜板,往镖头身上一扔,“赏你了,少来找不痛快,滚远些。”
谢无执下马车时,恰好看到这个场景。
那镖头狠狠瞪了红药一眼,阴鸷的视线不怀好意。
谢无执溜达到颜子卿跟前,轻声道:“小丫头脾气那么爆,还是收着点好。”
颜子卿并未回头,只搭:“她还小,担不住事,不过也没关系。”
他的视线落在那二当家的腰侧,那里挎着一绒布袋,比一般的荷包大上一些,四边撑出个角来,看形状很像是传统的通关文牒。
镖局安身立命的本钱,果然是随身携带。
谢无执敏锐地捕捉到了颜子卿的动向,心说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才有什么样的下属,这小公子也不是个多能受气的主,这会儿心里估摸着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李代桃僵了。
也是这个理,这二当家难不成真觉得自己很有能耐,主顾都得仰他鼻息?实则比不上西岳的通关文牒重要,要不是想光明正大以行商身份进入西岳,哪还需要这般大费周折。
就是不知道边上这心狠手辣的小公子是什么来头。
谢无执思绪一转,视线四下咂摸,才在不远处找到一块还算平缓的大石头适合落座,再定睛一看,颜子卿屁股下面坐着个小马扎,马扎上面还加了个软垫,这可比他讲究多了。
谢无执犹豫一瞬,回马车寻了块干净的布料,潦草地铺在石头上,这才坐下。
身侧不远处,颜子卿手里拿着一小块糗饼,那饼干瘪硬挺,看着就知道没什么滋味。
然而这人一口接着一口,吃得面无表情,好像只是为了充饥,保证自己不会饿晕在路上,和“食欲”这两个字不搭茬。
谢无执一瞬间就回忆起了茶棚里那盏苦得人发昏的热茶,顿觉龇牙咧嘴浑身难受,只觉得翻涌的饥饿感都被压退了许多,怎么有人连这种食物都能面不改色地咀嚼下咽?
明明在许多地方有些过度讲究,偏偏饮食上草率得看不出来是个富家子弟。
谢无执心里咋舌,等秦逢把干粮拿过来,他一时觉得自己也跟着味同嚼蜡起来。
他将手里的肉糜饼掰开分给颜子卿一半,“尝尝?不收钱。”
颜子卿抬眼看他,眼中隐隐有几分警惕,还没等他拒绝,谢无执在自己的那份上咬了一大口,咀嚼吞咽,手又往前伸了伸。
“你那玩意儿真是给人吃得吗?看得我食欲全无,你就当帮我个忙,别啃那东西了。”
这话说得好像颜子卿是什么茹毛饮血的野人似的,糗饼怎么说也是稻米做的,南国多少平民百姓想吃都吃不上,哪有谢无执说得那么夸张。
颜子卿接过那半张肉糜饼,拿在手上没动,只问:“你准备得这么充分,很有经验?”
谢无执眼睛都不眨一下,半真半假的闲话张嘴就来:“那当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该吃的苦都吃过了,现在日子好了点,不想再吃了。”
他说完,几口便把手里的干粮解决了大半,恰好红药从马车边走过来,他又提点道:“镖局的虽然在道上都有几分信誉,但刚吃了亏,要是接着一亏又一亏,难免狗急跳墙。”
红药拿着油纸包走过来,就听了这么一句,隐约觉得好像是数落自己的。
颜子卿也是护短得很,“放心,不会连累到你。”
谢无执一挑眉,乐了,“我是这个意思吗?怎么说得这么不近人情,我们不是早些时候才合作过吗?”
颜子卿不语,他接过红药递来的油纸包,塞到谢无执手里,回敬了一句:“尝尝。”
谢无执把油纸包接过来,颜子卿视线跟了过去,发现他手里原本装着肉糜饼的油纸包已经空空如也。
他漂亮的凤眼里有少许讶异。
“多谢。”谢无执应了一声,接过来正准备打开。
颜子卿便开口阻拦:“南边的茶点比沧州好上许多。午间配清茶,味道更好些。”
谢无执点头,“行,我记下了。”
说完,他觉得这座位实在有些隔人,加上颜子卿一直捏着手里的肉糜饼没有下一步动作,看起来好像有些不自在。
他于是拿好油纸包,起身走了,“早点歇息。”
颜子卿点头。
谢无执走回马车,秦逢显然耳朵灵光,听见了那句“歇息”,便准备给太子爷收拾床铺。
谢无执“啧”了一声,面露不悦:“你累了你就躺下睡,这才走了多久?回去跟着叶绥加练去。”
秦逢支支吾吾想解释,又想起叶将军告诫他多说多错,干脆不再多说,拿着肉糜饼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这肉糜饼是北国军中特有的干粮,出自宫中御厨之手,比一般炊饼软些,但又不失嚼劲,咬上一口满嘴肉香。
谢无执在马车前头坐下,他手里拿着油纸包,视线忍不住朝火堆附近看。
火堆照出暖黄色的光晕,在颜子卿侧脸落下一小片影子,谢无执目力极佳,光线昏暗的时候也能视物,此时清晰地看到他鼻翼微微翕动,张嘴咬了一口。
以谢无执的进食风格来说,这肉糜饼只算受了点情商。
颜子卿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咀嚼吞咽的频率明显更快了些。
他边吃,视线定定落在火堆边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谢无执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你信不信,他正在想这半张饼要用什么来还。”
满嘴肉饼没工夫说话的秦逢:“?”
他没明白这话从何而来,但也尽力搭腔:“为什么?占便宜不好吗?”
“也就你这种粗人才这般不讲究。”谢无执摆了摆手,如此数落。
秦逢:“……”行。
谢无执收回视线,拆开手里的油纸包,一股甜腻的味道漫上鼻尖。他先往嘴里扔了一粒药丸吞下,才捏了一块茶点放入口中,随后动作一顿,半晌才将嘴里的茶点咽下,轻声骂了一句北地脏话。
“*的,怎么这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