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救赎》丁兹盛世

2、第 2 章

　　今天我妈说要带我去祈福，但是她不带游寻。我知道游寻特别爱看书，尤其是小说，所以我用我的零花钱给她买了很多小说。
　　走之前我就说，让她在家好好看书，等我回家。
　　她笑得眉眼弯弯，说：“行，给我带点吃的回来。”
　　我认真的答应了游寻。
　　妈妈带我弯弯绕绕地走过几条路，去祭拜了一棵老白果树，就是一棵上了年纪的银杏树。后来我查了一下，大概有700多年的历史了。
　　但站在树前翻东西的时候，妈妈才反应过来没带打火机，她只好又叫我去买打火机。
　　回去的时候我走的慢悠悠的，看着路上的风景还行，想着下次带游寻来看看。
　　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让我捡十片地上的银杏叶，点了一把香拜了三拜，然后围着树转了三圈，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碎碎念着。
　　“保佑我家寻寻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到120岁。”
　　我怀疑我是有点幻听了，我妈说的是“寻寻”吗？
　　看着妈妈站起来，但面色无异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是我听错了，把“絮絮”听成了“寻寻”。毕竟我妈那么恨游寻，来到还是我。
　　至于我妈恨游寻这回事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捡回家的那十片银杏叶被我妈洗也不洗，就塞进了矿泉水瓶里，说是给游寻喝，我偷偷尝了一口，那味道冲的直冲天灵盖，想象一下，矿泉水味加盐味。
　　其实就是加了盐，泡着两片银杏叶的水，我评价：难喝。
　　我觉得游寻也不会喝。
　　游寻的口味和我相似，我买了很多我们爱吃的东西回家，但她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
　　我找遍了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最后跪在我爸面前仰头看他。
　　“爸，游寻呢？”
　　爸爸紧紧皱着眉，看着我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我也不想懂。
　　我妈比我爸先动了，她几乎是哭喊着扑过来，我耳朵里嗡鸣着，听不清她说的话，她看我没反应，抓起说好要给游寻喝的水打开就往我嘴里灌。
　　我感觉我要被呛死了，但其实我都不想呼吸了。我觉得是因为我姐的病治不好了，所以爸妈把她送回去了，更有可能是把她丢了。
　　我已经爱上我姐了，她就是我的心脏，他们怎么能把我的心脏给扔了。
　　“阿絮。”
　　背后有游寻的声音，我恍惚的转过头去，看到她捧着书皱眉：“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坐地上呢？”
　　我哭着上去抱住了她：“姐姐，你别走，别走行不行啊！”
　　“行行行，我不走。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了吗？又坐地上，又粘姐姐，还爱哭的，就是小孩儿一个。”
　　我看着她背后的虚空喃喃：“我是小孩儿，你别走，你不走我就一直是小孩，你不能丢下我。”
　　你走了，这个小孩就活不了了。
　　******
　　那天之后我更黏她了，走哪儿跟哪儿，连她去卫生间我都要守在门口。
　　她写作业我就趴在旁边看，看她握笔的手指，看她耳发下若隐若现的十字架耳坠，看她偶尔皱一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她日记本就放在书桌抽屉里，没锁。
　　我好几次伸手想去拉，指尖碰到冰凉的抽屉把手，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我不敢。
　　我怕翻开之后，里面写的全是我听不懂的东西，怕里面藏着她不肯告诉我的秘密，怕那些秘密，会把我们两个人彻底撕开。
　　“你老盯着我抽屉干什么？”游寻忽然合上书，笔尖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想偷看？”
　　我立刻往后缩了缩，心虚地摇头：“没有！我才不看！”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重新打开书，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可我能听见，听见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心口。
　　我知道，她又有事瞒着我了。
　　晚上我跟她挤在一张床上。
　　我们是双胞胎，从小就该睡在一起的，只不过前十六年都错过了。
　　我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和我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一起。
　　“姐姐。”我小声喊她。
　　“嗯？”
　　“你会不会丢下我？”
　　她转过身，黑暗里眼睛亮得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傻不傻，我怎么会丢下你。”
　　“那你生病会不会好？”我追问，声音有点发颤：“你要是一直不好，我就陪你一起不好，你疼我也疼，你哭我也哭。”
　　游寻没说话，只是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她的心跳有点乱。
　　我闭上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紧紧回抱住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只有我一个人，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怎么喊都没有人应。
　　我慌得要命，拼命往前跑，跑着跑着，眼前出现了那棵老白果树，树下站着一个背影，和游寻一模一样。
　　我冲过去喊她，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是我的脸。
　　我猛地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一片。
　　身边的位置空了。
　　我心脏一缩，瞬间清醒，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跳下床。
　　客厅没开灯，只有一点微弱的天光，游寻就坐在沙发上，抱着腿背对着我，肩膀轻轻发抖。
　　她在哭。
　　我脚步顿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没走过去，也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看见。
　　更因为我脸上的眼泪，比她掉得还要凶。
　　我们明明共享着同一份疼痛，共享着同一份心跳，共享着同一段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的记忆。
　　我悄悄退回房间，蜷缩在她刚才睡过的地方，抱着她残留的温度，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游寻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她躺下来，习惯性地把我搂进怀里。
　　她以为我还在睡，指尖轻轻拂过我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闭着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里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游寻。
　　游寻。
　　游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