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树荫 你们到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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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成人回忆年轻时的自己总会感到羞恼，卡莲也很想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各种被有意无意忽略的线索如雨后春笋一样在记忆的角落钻出来。卡莲将彩色的卡纸对折，又沿着痕迹把多余的色彩压了过去，几经翻折的方页便轻易化身成小巧的纸鹤。
正如银行柜员凭手感便能分辨钞票的真伪，哪怕并不常对普通人使用，她也可以从圣骸布束缚别人的感觉来大致推测对方的一些信息。尽管只是一些粗略的估算，但圣骸布那高精度的触觉还是让使用者便于推理。
只是卡莲并不热衷于推理小说，也没兴趣陪一群小孩子玩什么侦探游戏。
“哪怕我当华生也不行？”杰森还在尝试用报纸折出礼帽，处于换牙期的家伙还是失去了耐心，用玩橡皮泥的手法捏造出新的饰品，忍痛道：“不然再给你做个拐杖？”
你做个权杖也没得商量。卡莲很冷酷地拒绝了还想说什么的杰森，毫不在意这种行为是否会把一位未来的手工大师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你在笑什么？”陨落的手工大师端着水果进入房间，杰森下意识地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上是不是沾到了什么东西，“蛋挞要过会才烤好，所以我也没把果汁端过来。”
在卡莲的视角里，他突然变得像是第一次认识那样，束手束脚到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好不容易摸到一张椅子坐下，就摆出一副端正的学生姿态，像是准备聆听什么教诲。
“我假设还需要给你搬张课桌？”卡莲放下剪刀和胶水，指挥他把其他的手工整理到一起，“我记得你挺喜欢角色扮演的。”
修女终于舍得用一种全新的视角来审视杰森，而不是只把他看做普通人类……这种说法是不是不太好？
单纯熬夜而得的黑眼圈与努力工作而得的黑眼圈看起来还是很不同的，她想。虽然杰森凭借着青少年的优秀代谢机能与学校里充裕的休眠时间减弱了色素的沉淀，但对着扫帚发呆属实是不太常见的事情。
既然罗宾的身份能与杰森对应，他的监护人看起来也不是对养子们漠不关心的类型，那么布鲁斯.韦恩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只不过卡莲对他的了解局限于周围人的评价，杰森每次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会露出很微妙的表情。
现在想起来，卡莲冷笑一声，是该说自己太过自大，把这些细枝末节无视掉好，还是说对好友的信任让她下意识略过了那些异常好呢？感觉无论哪种说法都在彰显自己的无能。
哪怕自己不是侦探，作为一名修女以及代行者，这种欺骗对自己也是无法忍耐的。
不过鉴于自己也有事瞒着别人，卡莲只好暂缓把杰森捆起来好好教育一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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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耸了耸肩，没有反驳什么。
“儿童节快到了，神父他们说要给街头的孩子们也庆祝一下——是这个说法。”注意到杰森好奇地摆弄着那些迷你动物，卡莲干脆招呼他到桌子前仔细看看，“帕普昆神父似乎也在考虑告老还乡的事情了，不过本杰明还是比较幼稚，我们都这样觉得。”
“我不予置评，”杰森无奈地摊了摊手，发现卡莲没有坐下的打算，便把椅子推回了桌洞里，“刚才还见到他在大厅里规划呢。”
卡莲打了个哈欠，抹去溢出来的眼泪：“那事后的处理就需要他一个人来了，要是神像上有一点胶痕，本杰明就要完蛋了。”
他一边走，一边试着设想那家伙抱着脑袋躲避报纸卷敲打的画面，又把想象里的两个人换成别的人物，忍不住笑了出来——还好顾及到教堂里一向安静的戒训，他还是努力把笑意压了回去。
毕竟是在混乱且偏僻的角落，哪怕只比他们大个几年，但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比，连外面铁栏杆都沾染了锈迹的教堂一下显得衰败起来——源于哥谭人的警惕意识，当初的建筑工人估计也没想到教堂能安稳坐落这么久，但权衡了各种可能性，最终还是没有在建造时过分偷工减料。
杰森往上看，听着卡莲的指挥在表墙上左右甩动着细长的竹竿。长势旺盛的常青藤只是抖落了几片叶子，似乎对这挠痒痒的行为很是不满。
“现在还没到清理这玩意儿的季节。”杰森把短袖上的泥土拍掉 ，建议道，“简单修剪一下就可以了……咳，这些都是阿福告诉我的。”
卡莲犹豫着思考了一会，还是无奈接受了这个提案：“我们原本准备把遮住窗户的植物烧掉一部分，但很容易发生意外。”
倒也确实。杰森想起新闻里有统计过近期下城区发生的意外火灾的数量，警局到现在还忙着呢。不过那时他一门心思在清理腿上的伤口，也没听清主持人最后的总结。幸好夜巡时听见了几个企鹅人的手下在聊天，从他们谈论急冻人的次数里，就可以知道下城区有多热了。
“看来你并没有向韦恩先生看齐，”卡莲略带不满地看着又一次神游天外的男孩，轻哼了一声，“沉默是金的道理却是一直被谨记于心呢，百万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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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频繁吗？”杰森迟疑着开口，讪笑了两声，“可能是要考试了……”
急中生智说出来的借口果然经不住推敲。他闭着眼睛不敢去看眼里满是戏谑的好友，求救般合起双手，干脆破罐子破摔：“也许是最近熬夜熬多了，你知道的，睡眠不足就是容易精神恍惚……”
修女晃了晃手指，垂至胸间的红色圣带也随着动作晃动，以一种他十分眼熟却又无比陌生的样态出现，“难道教堂就是你恢复精力的地方吗？”
仿佛周遭的植物也赞同这一说法似的，带着落叶的风把墙上的常青藤吹得哗哗作响，与老树交换了资源的微风也恢复了活力，交错纷杂的枝叶卷缠着鼓掌，偶尔掠过的几声鸟叫也像是在为此叫好。
卡莲早早地就挪到了树荫下，随着机体的不断成熟，先天短板的身体也经不住任何刺激性的东西。看着杰森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卡莲摇了摇头，示意他过来的时候先把头发里的树叶弄干净。
“不过沾染了灰尘或者泥土也不要紧，黑发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她看着杰森就这样直挺挺地靠在了树干上，抱怨着自己的发型也是经过打理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吧？”他摸了摸晒烫的耳垂，提醒卡莲她的长发里也嵌入了落叶，“幸好没什么虫子。”
“总感觉用了杀虫剂会有风险。”没有梳子或者其他什么工具，卡莲的动作像是在抖动毛毯，毫不在意自己如海藻般浓密的长发遭受摧残，“不过这不是我负责的事情，但还是去建议一下好了。”
对危险的感知甚至比医疗器械还要灵敏，或者可以说哥谭人迟早会进化出未卜先知的能力。卡莲也是如此，尽管她不是本地人，但至少在某些程度上修女倒是深谙其道，她对危险的感知也因工作的性质以及体质的特殊，被上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层次。
不过卡莲并不想要这个能力。
修剪过的草坪还混着泥土的味道，也许是租用的除草机不太好使，长短不一的草根扫在脸上，带来绵软又细刺的痒意。现在回教堂肯定会被狡诈的神学生抓过去当苦力，今天又是卡莲值班，他在这里待到晚上也不是个事。
压在青草里的小腿瞬间被埋没，杰森伸了个懒腰，顺带露出小段腰身。他笑着躲过卡莲探过来的草秆，在看到对方露出得意的表情后也不甘示弱，作势要去抓她，猝不及防就被闪到了眼。
就像卡莲在冬天的捉迷藏里具有天然的优势，阳光明媚时也是一样。银白色的头发逆着光也依然耀眼，在这样的承托下似乎修女是什么样的表情也看不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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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支撑的裙摆如水平泼开来，深蓝色的漩涡近乎空洞的黑。
她的服饰大多是深色系的，卡琳娜和伊丽莎白也不是没建议过她换个颜色，但卡莲不管穿什么，给人的感觉都过于“亮眼”，索性她也不换什么新款式了。
杰森看到她坐下前不着痕迹地护着右手，便知道卡莲又受伤了，他努力回想那晚的情况，遗憾地发现那时候的卡莲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修女在这方面总是很谨慎，如果不是近距离靠近，几乎分辨不出皂香里夹杂着的血腥味。
“有一年的哥谭冬天很冷，”微卷的刘海半遮眼睛，杰森语气平和，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就像冰川融化会释放封印的古代病菌，反之也一样，一次生病就能把各种毛病全暴露出来。
阿福在那段时间包容了我全部的不敬……我以为后天的锻炼能弥补不足，但我那时确实在床上躺了很久。”
营养不良、淤青、旧疾……细小的伤口不断，布鲁斯看着满脸倔强的男孩，不敢与敬爱的管家对视，只好说在杰森恢复嗅觉后才能回归蝙蝠洞。
各种药物的支出占了财务的大头，卡莲永远只是担任护士的角色——也许是身体本来就一直处于弱反应的状态，她倒是很少生病，不过几乎每个见过卡莲的人都以为她一直患着病。
小腿附近有些痒，应该是卡莲扶正那些被他压的歪七扭八的嫩芽时故意放了一些到他的腿上。杰森对此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毕竟卡莲一向热衷于安静地做坏事，于是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好让卡莲继续她的计划。
如同他无法放下义警身份一样的理由。想说的话顿在嘴边。他只是想建议卡莲多锻炼一下，哪怕每天多跑个一圈，也不用担心轻微的磕碰就能引出的淤青。
可是这种话本来是很容易说出的，无论是对学业上落后的同学还是因走失而哭泣的孩童，或许是因为卡莲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每每见到自己要想说什么的时候总是露出似是而非的笑意，然后故意把话题混过去，这才导致他几乎从没和卡莲正经谈过什么。
“……算了。”杰森小声咕哝了几句，虽然自己还没开口，但基于他对修女的了解，还不如直接向神父去提这些建议，这样卡莲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是不是有些热——”
像是要抚摸睡眠中的孩童般，卡莲本打算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扎起来，伸出的指间却只带起一小片反翘的刘海。瞳孔因突然失去遮挡而剧烈收缩，只是稍微更改了下姿势的卡莲恰好挡住了照往他的半面阳光。
长发的影子在满是翠绿的平面上若隐若现，也许是一些在光里显得透明的发丝扫过了他的脸颊，杰森在感到痒意的同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映着天空的眼里出现了修女含笑的面孔。
那些分散的光线似乎被渲染成光晕聚在修女身后，可卡莲的表情却依然清晰可辨，被眉眼压着而显得暗沉不少的金色瞳孔也如宝石般透亮，是连白鸽都会青睐的存在。
看着杰森像是刚睡醒般茫然地眨着眼睛，卡莲终于忍不住掩住半脸轻声笑了出来，差点摔倒在羞恼到光速站起来的好友身上。
“确实有不少中暑晕倒的人——”卡莲不紧不慢地探头去看躲到树后的杰森，被热红了脸的家伙此时幼稚到不肯见她，只要修女一绕到树后，他就转回去；卡莲饶有兴致地回到原点，杰森又气势汹汹的——走到背面。
像是在玩不知疲倦的追逐游戏，并不算宽厚的树干实际上连一个人的身影都遮挡不住，幸好没有外人看见他们玩这种在小孩间也早就过时了的游戏，不然这两个人甚至会像小时候一样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卡莲率先没了耐心，伸手拽住杰森的衣角，强行要把他扯回自己身边：“我要回去换班了。”
杰森下意识接道：“我也差不多……呃。”他马上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神色极其不自然。
他艰难地解释说：“我是说，快要到晚餐的时间了。”
卡莲毫不留情地把他赶出了教堂。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树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