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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暴君上门拜托女二 “朕的名声 ...

  •   沈昭给柳芸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简单,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直接说了来意。

      有一件大事,只有夫人能办。若夫人愿意,明日后午时,醉仙楼一叙。

      她让人把信送去了张府,然后就开始等。

      等的时候她也没闲着,跑去萧煜的那里蹭了一顿午饭,顺便跟他汇报了一下江暮晚的安置情况。

      沈昭小嘴叭叭,谈到江丞相跟夫人大吵了一架,江府派人到处找江暮晚,闹得满城风云却没找到人。萧璟辰作为新郎官,只能独守婚房,最后弄得也不大愉快。

      萧煜听完,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批奏折,好像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沈昭注意到,他批奏折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而且同一个折子看了好久都没翻页。

      “陛下。”沈昭歪了歪脑袋,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挺高兴的?”

      萧煜放下折子,看了她一眼,故作矜持道:“没有。”

      “你盯着那个奏折,姿势都没有变过。”

      萧煜面色一僵,把奏折翻了一页。

      她忍着笑,没有戳穿他。

      她知道萧煜表面假装在看奏折,实际上就是在听她说话。

      “其实,萧璟辰后来派人给我传信,说是想见我。”

      萧煜立刻放下奏折:“什么?”

      “不过我没搭理他。”

      萧煜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

      次日,沈昭准时出现在了醉仙楼。

      她到的时候,柳芸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柳芸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没有太多脂粉,但皮肤保养得很好,眉眼安静而平和,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夫人。”沈昭走进去,笑着行了个礼。

      柳芸站起来回礼,点头道:“沈姑娘,久仰。”

      两人坐下,小厮上了茶,退了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在空气中袅袅飘散。

      沈昭没有绕弯子。

      “夫人。”她开门见山道,“我想请您帮我排一出戏。”

      “排戏?”柳芸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不确定。

      “对,排戏。”沈昭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是江暮晚连夜写出来的戏,“我想请您帮我排一出歌颂陛下的戏。”

      柳芸接过那沓纸,低头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柳芸终于抬起头来。

      “沈姑娘。”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沈昭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陛下需要。他的名声太差了,差到就算他有所改变,百姓也会无动于衷。我想用戏曲的方式,让百姓看到不一样的陛下。”

      柳芸怔了怔,又问:“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只有您能做。”沈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明白寻常百姓的疾苦,又精通乐理,熟悉戏班子的事务。这件事,简直非夫人莫属。”

      柳芸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帕子,声音有些哑:“沈姑娘,你可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唱过戏了。”

      “我知道。”

      “你可知道,我现在是朝廷官员的夫人?”

      “我知道。”

      “你可知道,唱戏是上不了台面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昭摇了摇头,说道,“一百八十行,行行出状元。夫人曾经唱功名动京城,便是这行的状元,有何上不了台面的?”

      柳芸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上面是她绣的牡丹花。

      她知道京城的夫人们是怎么说自己的。她们说她是戏子出身,上不得台面。她们办宴会从来不请她。就算请了,也是把她安排在角落里,没人跟她说话。

      这些年她很少出门。那些名门贵女出身的夫人们瞧不起她,明里暗里地排挤她。她索性就待在家里,养养花、种种草,偶尔绣几个帕子。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在家里相夫教子养花种草。等着老去,等着死掉。她以为再也没有人记得自己曾经是京城最好的花旦。

      这是她曾经引以为豪的事情,亦是现在深以为耻的事情。可是沈姑娘却说,她是这行的状元。

      “我愿意。”柳芸抬起头,坚定地回答道,“沈姑娘,这件事,我帮你。”

      沈昭笑了,轻叹道:“看来这段时间,可有得忙了。”

      萧煜最近觉得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早朝照常上,折子照常批,朝堂上那些老家伙照常喋喋不休,一切都跟以前一模一样。但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想了片刻,终于想明白了。

      少了一个人。

      沈昭已经好几天没有来找他了。

      以前沈昭隔三差五就往他这跑,不是来蹭饭就是来聊天,要么就是来给他添堵。她来的时候东扯西扯的,话多得不行。但她不来的时候,御书房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萧煜把这个归咎于习惯了,然后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天早朝散得早,萧煜换了一身便服,在御花园里散步。

      他走过一棵大树,忽而停下了脚步。因为树荫下蹲着沈昭带回来的那只黑猫。

      不同于先前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现在它毛皮油光水滑,看起来圆滚滚的,正趴在落叶堆里晒太阳。

      萧煜盯着它,回想了一下:“小家伙,你……叫小鱼是吧?”

      这名字说出口,他感觉有些别扭,就像在自己叫自己。

      黑猫似乎也感觉别扭,朝着他呲牙咧嘴,尖尖的爪子冒出个头,随时会发起进攻。

      萧煜无所谓,在它跟前蹲下来,撑着脸自言自语道:“她把你带回来,现在又不来看你,是不是很坏?”

      黑猫弓着背,发出几声低吼。

      “是啊,她可真是个坏人。”萧煜点了点头,自顾自说道,“她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都不来看你了。”

      黑猫睁着金黄色的竖瞳,抬头看了他一眼,甩甩尾巴走开了。

      到底是谁更需要人陪,结果不言而喻。

      萧煜面无表情看着黑猫的背影,然后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萧煜抬头一看,是张秉公和另外一个朝廷官员,两人正沿着御花园的小路走过来。

      张秉公垂着脑袋,两手背在身后。他此刻正跟同僚说着话,声音不大,但御花园很安静,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大人,你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同僚调侃道。

      张秉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无奈:“唉,别提了。我家夫人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天天往外面跑,白天都看不见人影。我下了朝回家,家里空荡荡的,连口热茶都没有。”

      同僚笑了:“你夫人以前不是最不爱出门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也不知道啊。”张秉公的语气里有些微妙,“我问她,她就说有事,再多问就不高兴了。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他说着忍不住叹气道:“我们夫妻多年,对着同样的脸,芸娘说不定是看厌了。”

      萧煜站在树下默不作声,看着两人逐渐远去。

      他脑子里回荡着张秉公刚才说的那句话。

      对着同样的脸,说不定是看厌了。

      萧煜目光放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看厌。

      他是皇帝。从来只有他看厌别人的份,谁敢看厌他?他一个眼神过去,满朝文武都得跪,根本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说看腻了他。

      但是沈昭不一样。

      沈昭这个人吧,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别的人看他的眼神是敬畏、恐惧、算计、讨好,而沈昭看他的眼神里只是他本身。

      别的姑娘见了皇帝战战兢兢,她见了皇帝直接上手抢话本。别的姑娘说话温声细语,她说话肆无忌惮。

      萧煜突然觉得不太妙。

      他走到御花园的莲花池旁,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

      水面倒影出他的脸,凤眸微挑,薄唇微抿,生得不算难看。

      萧煜摸了摸自己的脸,低语道:“应该……还没到被看腻的程度吧?”

      “不行。”他抬起头,目光一凛,“朕得搞清楚。”

      两炷香后,严树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

      “陛下。”严树单膝跪地,表情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沈昭她……”萧煜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在做什么?”

      以前他会派严树盯着沈昭,定期禀告沈昭的情况,自从跟沈昭说开了以后,他就没有让严树禀报了。

      “陛下。”严树顿了顿,“沈昭说,暂时不要告诉您。”

      “朕问你她在做什么。”萧煜沉下语气,“你是朕的侍卫,不是她的。”

      严树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了。

      “她在筹备唱戏。”

      萧煜愣了一下:“唱戏?”

      “对。”严树把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请江小姐写戏折子,又张大人的夫人排戏。戏都是免费的,来看戏的百姓每人都可以领粮食。粮食有部分钱来自之前收缴的那笔贿赂。至于戏的内容……”

      他顿了顿,看了萧煜一眼。

      “戏的内容,是歌颂陛下的。”

      御书房里突然安静了。

      萧煜盯着严树,凤眸里的神色复杂得看不透。

      “歌颂朕?”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严树说,“她说陛下的名声太差了,正好在赈灾的时候,顺便颂扬一下,挽回点口碑。”

      萧煜沉默了很久。

      原来她是在忙这个。

      原来她这么忙,是为了他。

      “朕知道了。”萧煜面上保持着平静,缓缓道,“你下去吧。”

      严树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陛下,沈昭她……很用心。”

      说完就走了。

      萧煜坐在龙椅上,盯着严树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当天下午,萧煜换了一身便服,没有带任何侍卫,一个人出了宫。

      他知道江暮晚被沈昭安置在哪座宅院里。这件事沈昭没有瞒他,甚至还在他面前念叨过好几次。

      当时沈昭说:“那宅院的租金太贵了,陛下你能不能给我报销一下?”

      萧煜回答说:“不能。”

      隔日便将那宅院买了下来。只是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沈昭,他怕沈昭得寸进尺,以为自己有求必应,下次说不定让他做比女装还过分的事。

      萧煜来到宅院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丫鬟不认识他,正要问话,他已经跨步走了进去。

      江暮晚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写东西。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丞相府的时候放松了很多。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萧煜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陛……陛下?!”

      江暮晚手里的笔掉在了纸上,墨汁晕开了一大片。

      萧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行礼。他在石桌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沓厚厚的稿纸上。

      江暮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忙脚乱把手稿往身后藏。

      “别藏了。”萧煜的语气淡淡的,“朕知道。”

      江暮晚的动作僵住了:“陛下……知道?”

      萧煜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消化这个信息。他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江暮晚。”萧煜开门见山道,“朕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江暮晚睁大了双眼。

      她到底何德何能,能让那位不可一世的陛下,说出求这个字。

      她一定是还在做梦。

      “陛下请说。”江暮晚的声音有些发飘。

      萧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在朝堂下令斩首罪臣的时候,从来没有半分犹豫,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戏折子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朕想让你改一下。”

      江暮晚的心一沉。她以为萧煜是不喜欢这个主意,要让她停手。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萧煜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不要只写朕。”萧煜说,“写沈昭。”

      江暮晚愣住了。

      “写她求雨,写她赈灾,写她做了多少事。”萧煜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但语速快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朕的名声好不好的,无所谓。但她的名声,不能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暴君上门拜托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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