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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得对我负责   天色渐 ...

  •   天色渐沉,日落西山。宫里宫外皆张灯结彩,庆贺花神节。高官达贵纷纷入席,宫女们捧着种种鲜花,接连不断的入殿侍奉。
      内殿,一盘葡萄送至手边,楚丰年随手摘了一颗放在嘴里嚼嚼嚼,一入宫他便被皇后婶婶拉去问东问西,好不容易逃出来,才让他有时间去思考别的东西。
      裴霁欢……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十八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眼就想起了她,想起了这个名字。
      裴霁欢……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像回忆像思念像埋怨……将这三个字反复咀嚼,吞下,融入心尖。
      会是她吗?他随手搭救的小姑娘,穿着脏兮兮的乞丐服,被按着跪在路中央,看向他时眼里的诧异。
      身形像,眼神像,脸也像……可这里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代,他胎穿在这个世界十八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上辈子的种种像浮云一般,再回忆只记得大概,只记得他曾经喜欢的物件,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曾经彻夜不眠和裴霁欢的粉丝大战的三天,只记得……她。
      只记得他胎穿过来前,是在参加裴霁欢的葬礼。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裴霁欢也穿越了?可她死在他前面,这会儿怕是都三四十岁了,可如果那个人不是她……又为什么会那么像她?为什么看到他时会惊讶?为什么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会尴尬会强装镇定会不想说话?
      为什么???
      楚丰年烦躁地挠挠头,又烦躁地连塞了几个葡萄,嚼嚼嚼泄愤。
      “丰年这是怎么了?”坐在高位上,皇帝偏头便看见楚丰年郁闷的模样:“听闻你在路上搭救了位姑娘,怎么没和你一起?”
      楚丰年起身回话:“叫人去寻了,一会儿便到。”
      晚宴很快便开始,远远地便听见《花神》奏响。古琴婉转,笛音轻快,琵琶清脆,箜篌空灵……曲声悠扬,节奏活泼,编钟敲响,宏伟庄重,拉开了花神宴的序幕。
      夜席开始,四下传来轻声交谈,随着乐曲不断,十二花神款款而来。
      若是以往,楚丰年自是用心欣赏,只是今日他心烦意乱,只垂着头吃葡萄。
      左右每年都是这歌舞,罗绮她们又是老熟人。
      裴霁欢她是去掉厕所了吗?怎么现在还没来!
      内殿之上,《花神》鸣奏,罗绮一身红袍,鬓边一枝寒梅灼灼,白皙的手指拂面,绕腕轻起,翩然转圈,如一只雪中朱蝶,美得移不开眼。
      再看过去,林音缈咬着一枝春杏,着一身素色,水袖轻扬,轻腾翻身,妖而不媚,是“一汀烟雨杏花寒”的了了春意。
      林昕着一身绿,舞起满园荷花的夏意。
      杜蓁是一身金秋,射燕翻起间是摇曳的桂花香。
      水仙芙蓉清新出尘,山茶牡丹富贵惊艳。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身旁有人目不转睛,有人小声吸气,便是对面那位向来不专心的也看了过去,楚丰年放下被薅的没几个的葡萄,才抬起头来。
      遥遥见梅花身边一人,桃花灼灼,扎入发间,粉袍轻起,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手腕,手背拉开,绕腕,转身,拂袖,拉开,盖回,小舞花落……行如流水,衣决飘飘,强烈的熟悉感让楚丰年顿时专心起来,手里的茶盏无意识的捏紧,他探头想看那被罗绮挡了一半的桃花,便见她抬手,粉袖掩面,又旋身而去。
      楚丰年不自知的紧张起来,笛音簇急下,桃花动作轻快,翩然之间便背身舞起,明明是同样的花神舞,大家的目光却不自觉的便黏在了同一个人身上,以往这是罗绮会遇到的场景,如今却连罗绮也失色三分。
      古琴如雨落般渐渐轻缓了下来,桃花终究转身回来,抚脸落的那一刻,四周仿佛没了声音,楚丰年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逐渐变快,震得胸腔发痛。
      是裴霁欢……
      真的是她。
      尽管她以一粉色发带遮目,但他还是认了出来。那在跳舞时才有的,独属于她的舞台魅力,像一种魔力般总是能让人目不转睛的向她聚焦。
      在舞台之上,她仿佛才真正的鲜活起来,变得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一舞罢,四下响起掌声,皇帝心情很好,笑道:“不愧是神乐司的花神,当赏。”
      罗绮站在中央,行礼拜谢。这支舞她跳的格外紧张,卢乐然缺席,让裴霁欢补上简直是冒险之举,行差踏错便是置整个舞团于危险之境,她已极力去护佑裴霁欢,然而不知为何,明明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位置,上一年不算显眼的桃花竟成了众矢之的,她跳舞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生怕裴霁欢出错,她无法护佑她,也无法护佑渺渺她们。
      好在,结果是好的。
      在上,以往轻言两语便该打发了她们,今日却还有话要问,听到声音,罗绮偏过头去,竟是素来对乐曲不感兴趣的摄政王,他撑着脑袋,温声笑问:“这桃花怎么瞧着眼生,我记得之前不是这个乐舞生,今日怎换了个人?”
      罗绮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乐然出了些意外,无法表演,便换了人。”
      “哦?”摄政王轻笑:“叫什么名字,过来,我看看。”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都不言而喻,楚宿难得对人感兴趣,还是一舞娘,有人震惊,有人揶揄,有人记下喜好准备讨好,有人则警惕起来,不解何故。
      别人怎样不知,罗绮却是脸色发白,她自然知道裴霁欢不是她们这等身份,而是世子贵客,若是在她手中出事,不管作为朋友还是其他,她都对不起楚丰年:“王爷……”
      还未等她说什么,楚丰年已放下杯盏:“小叔,且慢!”
      “她是我的人!”
      四下安静。
      “丰年,”皇帝面露不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楚丰年和公主楚孟然有婚约,举国皆知,如今更是年岁渐长,要到了重提待办之时,今日晚宴,陛下要再提婚约之事,都心下有数,更不容这个节骨眼出什么差错。
      见此情况,不少人放下杯盏,看乐子。
      “父皇!”楚孟然愤愤起身:“我早说他纨绔任性,如今你也看见了,竟当众对一舞娘说情,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女儿与楚丰年实在不合!”
      公主退婚?纨绔任性?楚丰年是世子?!
      裴霁欢猛然抬头,看向楚丰年。

      【注意看,这个男人名叫小帅,他是南楚皇室卫国公的世子,也是全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纨绔子弟。注意看,这个女人名叫小美,她是南楚国的公主,也是小帅的未婚妻……】
      推文开头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裴霁欢眼观鼻,鼻观心,怀疑人生。
      都对上了,都对上了,楚丰年是书中男主!后宫文装逼男正主!
      原来男主不叫小帅啊!!!
      楚丰年可没时间再管裴霁欢心里的碎碎念,他身形一正,顶着压力。
      “陛下,”楚丰年行礼:“这位桃花是我带过来的朋友,并无调情一说。”
      “至于婚约……我品行不佳,与公主实不是良配,恰逢公主再提,我也请旨,请陛下收回成命!”
      “胡闹!”陛下:“丰年,孟然不懂事你怎也跟着起哄?你想悔婚,又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楚丰年站定,楚孟然更是一脸倔强。
      四下安静,摄政王楚宿手撑着下巴,看着这场闹剧。
      视线移动,落在粉色罗裙之上,乌黑的发鬓间,是小而生机的桃花,带着初春的粉和暖意的黄。

      晚宴是怎样不欢而散的,裴霁欢不知。
      摘了发带,裴霁欢坐在宫外的石梯之上,瞧见一批批的宫人提着灯笼在她眼前晃过。
      宾客已散尽了,她在这个世界谁都不认识,也不认得出宫的路,只能守在外面等楚丰年。
      楚丰年,之前是死对头,现在却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这个世界真奇怪,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是真不想与楚丰年在半点关系。
      漆黑的天空像一个玻璃盏,盛放着满瓶的星星,一不小心就数花了眼,星星藏在底端,怎么也数不清楚。
      在她不知道数到多少颗星星时,里面的责骂与敲打渐渐停息,接着就是寂静。
      灯亮了。
      身后的人带来一身暖意,缓缓蹲下,将他的外袍脱下,盖到她身上。
      “在等楚丰年?”
      裴霁欢猛然起身:“……是。”
      台阶上,楚宿一身五爪龙纹圆领袍,站直,浅灰色的瞳孔淡淡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笑道:“你今天的舞,很好看。”
      “更深露重,陛下发了很大的脾气,他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不如去我的岫园坐坐,明日再去寻他。”
      虽是在问问题,语气却是不容抗拒。
      楚宿怎么会突然看上她?
      裴霁欢垂眸思考。
      一时兴起也好,别有所图也好……
      他看起来,比楚丰年安全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
      “那就不麻烦小叔了。”一道声音强势打断了她的话,楚丰年拾阶而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我事已了,更深露重,小叔还是早些歇息吧。”
      “欢欢还是我来照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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