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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什么时候才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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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多少次,我才能走出,这无助的夜。
到了期末,家长会上席煜接过成绩单,然后被叫进办公室。
正如席温所说,这次的成绩并不如人意,他哥没有怪他,让他下个学期认真点。
席温有些羞愧地点点头,拉着他哥的手往家走。
风有些大,吹得席温刘海乱飞,遮住了眼睛。
一双大手抚上脑袋,纤细修长的手指陷进席温柔软的发丝,顺手拨了拨头顶的呆毛。
“头发长了,该剪剪了。”
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牵出席温连成线的泪珠。
“哥”他用力地钻进他哥怀里,失声恸哭。“我好想你。”
“嗯,哥知道。”
席煜蹲下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下地轻拍的席温的背“哥今天做馄饨给你吃好不好?”
“好。”
“过两天哥有同学要来家里,你不愿意见外人的话,哥给你点钱出去吃。”
“我要和哥待在一起。”
“好。”
两天后,大中午席温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就听见敲门声。
席煜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席温,帮哥开一下门。”
“surprise!”刚打开门席温就被崔宇的大嗓门震了一下。
“崔宇哥好。”
“嗨呀,是小席温。”崔宇拎着大包小包将他拥住“真是越长越白净了。”
“别堵着门了崔宇。”林秀雨从后面探出个脑袋。
席温乖巧的叫着哥哥姐姐,跑去厨房帮他哥端菜。
崔宇晃着手上的水瓶“恭喜我们的席大帅哥比赛获奖。”
“厉害呀席煜,你就说——”柳城也举起农夫山泉“奖金多少钱!”
席煜:“也没多少。”
“我可不信”崔宇干了一口水,“我们可是带着礼物来的,这次出去玩儿你得请客。”
席煜:“行行行,赶紧吃饭吧先。”
“先吃饭先吃饭。”崔宇隔着桌子捏了捏席温的脸蛋“我席温大宝贝儿都饿了……嗷!席煜!”
“席煜你怎么还是这么小气,我们小席温可喜欢被崔宇哥哥摸脸了呢。”崔宇转身向席温“是不是大宝贝儿?”
席温巴拉一口米饭,嚼巴着不说话。
下午一行人去了KTV,席温本着坚决不让他哥离开自己视线的原则也跟了去。
包厢里彩色的灯光不断移动着位置,两个女生坐在旁边唱着最炫民族风。
“哎呀怎么又是我。”崔宇他们几个人在旁边的桌子上摇骰子喝酒“席煜你过来帮我,手气太差了。”
席煜领着席温坐到旁边“这次先说好,骰子我帮你摇,酒你自己喝。”
“行!”崔宇爽快到“你可是运气之王,输了我也认!”
席温坐在一旁,盯着他哥晃动骰盅的手出了神,哥的手好大,人也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去了沿清后好像变开朗了。
他又想起了中茶堡的婶婶们,婶婶们说他是他哥的小拖油瓶。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崔宇又是几杯啤酒下肚,连连摆手,拽着席温去一旁唱歌。
“特别的人。”林秀雨站在桌子旁,将另一只话筒递给席煜“和我一起唱吧席煜。”
“哇哦——快接秀雨姐话筒啊席煜。”几个人在一旁哄闹。
好吵。
席温双手握着果汁。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席煜温柔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变得富有磁性,几乎要被起哄声盖过。
李景椿身上泛着微微的酒气,搂着席温在他耳边道“席温,你还记得秀雨姐吗?她马上就要成你未来嫂子了小席温。”
真的好吵。
席温将手中的玻璃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一个人出了包厢。
他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是一张青涩的脸,席温皮肤很白,昏暗的包厢里不显,站在柔和的灯光下,才看得清他通红的双眼。
哥和那个女生很暧昧。
哥谈恋爱的话,那我怎么办?爸爸娶了许阿姨,妈妈死了,那我呢?
“怎么了席温?”席煜跟着出了包厢,走到他身边“是不是不舒服?”
“太吵了。”席温眼睛红红看着他哥。
“吵就吵,哭什么?”席煜将他抱进怀里“那我送你回家?”
席温在他怀里点点头“好。”
夜色渐深,风有些刺骨,席温冷的缩了缩脖子,将自己的脸埋进围巾里,席煜和他一起叫了车。
“哥”席煜在家换了身厚衣服准备出门,被席温拉住“你还要回去吗?”
“嗯。”
“能不能不回去?”席温将手里的羽绒服一角攥得皱皱巴巴。
席煜皱了皱眉“别任性席温,他们还等着哥呢。”
“她重要还是我重要?”席温开始钻牛角尖。
“什么?”
席温松开拉着他哥的手,他用被子蒙住脑袋,眼里蓄满了泪水,哥,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席煜最终还是出了门。
包厢里李景椿拿着啤酒瓶当话筒“就等你呢席煜,一会儿去酒吧吗?”
“不去了,唱完我就回去,我弟一个人在家呢。”
柳城:“好不容易放假聚,别回那么早呗。”
“你啊就是太管着你弟了”李景椿附和道“席温都初中生了,还怕啥。”
“真不去了,酒吧算我账上,你们玩儿好。”
林秀雨放下话筒坐了过来:“一起去嘛席煜。”
“就是,秀雨姐都发话了。”三两个人在一旁起哄,林秀雨低着脑袋不去看他,只是羞怯的笑。
席煜不爽的皱了皱眉。
“你放心回去吧席煜,他们喝多了我拖回去。”崔宇窜出个脑袋,顺手将李景椿先拖回了沙发“我席温大宝贝儿一个人在家害怕咋办?”
一群人转场去了酒吧,席煜才出了包厢,沿着马路牙子往回走,今年回来席温变得格外粘人,一天80%的时间都要粘在自己身上,比之前更像小跟屁虫了。
到了晚上,小跟屁虫抱着枕头敲开了他哥的房门。
“睡不着?”
席温点点头,跑进去钻进被子里。
“你今晚哭什么?”席煜摸了摸他的脸蛋问。
席温摇摇头。
“哥,我想听你讲故事。”
“多大人了还听故事?”席煜被逗笑,从书架上拿了本小王子。
席温撅嘴“三岁。”
故事从那个吞下大象的蛇到小王子离开他的玫瑰花,席温已经被他哥搂在怀里睡着了。
独属于哥哥的气息包裹着他,这次席温难得地没有做噩梦。
席温对他哥身上的味道很敏感,像席斯年之前带回家的一种茶叶,混杂着淡淡的几缕薄荷味,很好闻,很安心。
但席温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还没等席温开学,他哥就又坐上了飞往沿清的飞机。
没过多久,席温又开始做梦。
梦里总会出现陌生的面孔,席温穿着红色吊带裙,站在人群中央,黑色的影子将他围住,他们细数他的罪行,并伸出手争先恐后地抚摸席温脖子上的胎记。
席温用力地拨开人群寻找他的哥哥,他跑出了巡梧,跑过斑马河,房子外的野草已经盖过窗沿,藤蔓爬了满墙。
屋子里空无一人。
短短一个月时间,席温依赖上瘾,像是产生了某种戒断反应,他甚至隐隐的感受到那个铃铛似的胎记开始发痒。
席温不自觉的伸手去挠,可怎么也无法缓解皮肉之下传来的存在感。
直到有一天,不知第多少次夜梦惊醒,席温翻出小刀,将后脖颈划得血肉模糊。
空气里弥漫着恐怖因子,无孔不入的钻进席温的毛孔里。
天什么时候才亮?
没等到天亮,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下午两三点,他被敲门声吵醒,他慢吞吞的下了床,却是头昏脑涨。
等他缓过劲儿来,门口的快递员已经离开,箱子里是一部手机和电话卡,直觉告诉他这是席煜寄过来的,他将卡插进手机里。
没过多长时间,便有电话打了过来,席温正在洗手台前清洗背上干掉的血渍,席温接起电话。
“喂?是席温吗?”
席温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了他哥的声音,淡淡的薄荷茶叶香气,透过听筒飘到了席温身边,电话那头还在说着话,电话这头的席温,摸着后脖颈不复存在的铃铛胎记,无声地哽咽。
“哥……”过了许久,席温才出声。
“嗯,怎么了?”席煜没有听出席温细碎的啜泣声。
席温又不说话了。
席煜:“哥给你买了手机,以后有事可以给哥打电话,还有发信息。”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嗯。”
“好”席温擦干眼泪“你不许不接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席煜似乎笑了“不会的席温。”
席温存下手机号,还加了他哥的绿泡泡,通过好友验证的消息响起,席温立即点开空白的聊天框,他没有打字,而是盯着手机看了很久,他和他哥那条微薄的相隔几千公里的线,被他哥亲手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