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愿坊》不原

54、安神香8

　　祢上时常如操纵傀儡般操纵他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傀儡戏弄，他立时拒绝了惠京，并道：“你觉得有了那个琉璃盏，就能够随便拿捏我？”

　　事实的确如此，不过惠京没有说破。

　　从祢上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此局的输赢。他在乎，那么这琉璃盏里的万千魂魄就成了他的软肋。

　　而对于这个结果，惠京感到心满意足。他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祢上比谁都在乎和泽的万千魂魄，他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无懈可击。

　　惠京随即道：“若前辈愿意相助，我愿将这琉璃盏原样归还。”

　　听完这话，祢上忍不住朝他白目，搞了大半天，他忙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真是没得救。

　　“白痴。”

　　说罢，祢上转过身，手指轻捻起一团微光，投入了小仙灵所指的祭坛眼中。只是如此细微的一个动作，一瞬间，祭坛之上，十二座小孩身高的六角灯亭中的油灯被引燃，祭坛外圈的一片火光也因此炙热通红，形成了祭坛周围低矮的壁障。

　　惠京被这一幕震撼了，他环顾四方，火光映在他澄澈的双目中，某些古老的记忆似乎开始在他体内复苏。

　　他一定见过这场景。

　　可是，悦擅国师开坛祭祀时与祢上的手法不大一样。这一步，通常是将牛、羊祭品割喉放血，使热血注满祭坛眼，随后众弟子一齐击鼓敲磬，声势极为浩大。

　　想来祭品的鲜血如同驱动祭坛的燃料，而初代神使开坛祭祀的年代，资源有限，极少使用畜牧祭品，皆以自身灵力启用祭坛。

　　又或者，在神使逐代相传的过程中，灵力有所削减，凡人继任者无法发挥出原该有的效果，才使用动物血祭替代。

　　惠京望着祭坛眼，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只见火光燃起之后，祢上行云流水般推出盘锦铃，使得它高跃于空中泠泠作响，登时，铃声操纵起了祭坛旁的石兽，使之奋力挥动双臂敲击着鼓点，震起附近的飞鸟，使之盘旋于祭坛之上。

　　没过多时，飞鸟于上空逐渐排列形成了三角法阵，祢上摊开手掌，将即将转生的魂魄喂给身旁的乌鸦，它叼起魂魄飞入了法阵之中，祭坛眼中即刻迸出一道光束，瞬间吞纳了那只魂魄。

　　“成功了。”惠京听见祭坛之下，有人欣喜地说道，“傅云琮的魂魄已经被送走了。”

　　他回过神来看向那道光束，心中默想，它将会带着傅云琮重回人间吗？

　　随后，祢上扣下盘锦铃，阵中石兽、飞鸟皆恢复原状，而四围的光辉也如火把烧尽般逐渐暗淡下来。

　　不到一刻钟，风停了，仪式也结束了。

　　祭坛中心，祢上朝惠京伸出了手，“东西拿来。”

　　惠京如约将琉璃盏归还给了他，抬首道，“那只祭坛小仙灵呢？”

　　收下琉璃盏后，祢上用悬丝将黑不溜秋的四方笼拉了回来，把小仙灵放了出去。它刚一出笼子，便头也不回地赶紧“嗖”的一声钻到了惠京身后。

　　随后，祢上收起所有傀儡悬丝，带着琉璃盏独自走下了祭坛。

　　*

　　观礼席上，知周一袭红衣，端来一盅甜酒走向惠京。

　　“能有这样圆满的结果，多亏了遂愿坊相助。此前没来得及告诉祢老板，那支揭羽，实在是万分感谢！若此后遂愿坊有任何需要，王上与我都会鼎力相助。”

　　念及祢上，惠京隐隐有些担忧。他自祭坛离开之后，乌鸦啼叫再也没有出现过，想必已经离开车齐了。

　　“前辈不必客气，这是遂愿坊许诺做到的。”

　　“话虽如此，为表感激，我们特意备下了些许薄礼……”知周笑了笑，授意宫人去取来备好的礼物，道，“祢老板素来喜欢收藏法器，我这儿有一样东西，他一定会中意。”

　　宫人将东西呈了上来，惠京一看，发现是一堆碎玉。

　　知周道：“此玉名为厄瑗，有了它，便可以召唤十二妖兽之一厄苦。当年国师为保护车齐百姓，权衡之下挥刀将其斩碎。不过，这世上有一个地方可以修复它，相信以许公子的能力，可以成功修复法器并召出厄苦。”

　　惠京在《十二妖兽集》中读到过厄苦，它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让其他生灵加倍承受自己受到的伤害，而且越挫越勇。知周说得没错，十二妖兽之一，这正是祢上想要的东西。

　　惠京将厄瑗收了下来，向知周道谢。

　　“不用客气，若许公子感兴趣，可以去补天湖尝试修复此物。”知周颔首微笑，告诉他，“不过我必须提醒许公子，这并不简单。据记载，补天湖在敦丽极北，车齐王室世代都在觊觎此湖的神力，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惠京若有所思，补天湖有修复事物的能力，那是不是意味着祢上的灵脉也同样可以被它修复呢？如果真是这样，他去一趟也许会有收获。

　　此时，事情已然迎来了尾声，五公主的下降典仪也如期进行到了高潮，她与青梅竹马的萧楼携手并拜，二人含情脉脉，如影随形。

　　深深一拜结束，再抬首时，她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萧楼，忽然之间，一段十分久远的记忆闯进了她的脑海中——

　　她终于想起来傅云琮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