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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安神香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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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形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用处。
他被惠京召来车齐之后,百无聊赖地往贵妃椅上一躺,开始剥起了葡萄吃。一边吃,他一边说:“说吧,又有什么破事?”
惠京将事情原委都说给他听了一遍,他听完后眼皮也没抬一下,道:“我有个条件。”
“请讲。”
“你能不能把那只臭猫弄走?”象形妖烦躁地说道,“他老是抢我东西,烦人得紧。”
他说的是蛮戏。自从上次盗走如意账本之后,蛮戏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遂愿坊,因此阿黎还特意买了一串鞭炮挂在花木廊。
可是离开穹疆宫后,蛮戏还能去哪呢?他似乎已经不能再回遂愿坊了。
“不行。”惠京遂道,“这个条件我答应不了。”
象形妖被葡萄噎了一下,“那好吧……”他又想了一会,“我在穹疆宫里呆腻味了,闷得慌,你让悦擅带我出去玩。”
近来悦擅国师在忙着修葺祭坛,怕是也没空管他。惠京答道:“好,我会替你向国师转达此事,但他同意与否,我并不能保证。”
“行。”象形妖笑嘻嘻地说,“那我这便去找宋义。”
“多谢。”
象形妖挥了挥手,便去了宋府。他首先要获取怨灵的记忆,再生成玲珑的外形,这一步,倒可以让他们更了解那怨灵的来头。
“他真的行吗?”不过,送走象形妖后,桓牙却质疑起他的实力来,“看他那样子,怕不是个半吊子小妖怪!”
惠京笑了笑,只道:“请王上相信他的本事。”
毕竟,他连悦擅和祢上的心神都能随意窃读,这已能够超越许多小妖怪了。
与此同时,知周的布阵也已完成,他与惠京介绍道:“我会将阵法设在殿门与两窗处,怨灵被驱出之后,若想逃走便会进入此朱砂困阵,受阵法禁锢。只不过……”
“怎么?”
“只不过车齐已多年没有国师,虽然如今我暂代国师之位,却并不会启用祭坛、调度魂魄转世。”知周眉头微皱,“抓住这等怨灵后,我还不知该如何处置。”
听言,惠京脑中出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疯狂想法。
或许……祢上可以帮忙?
不过桓牙显然对于怨灵的归处并不关心,他直白道:“这阵法若能关他一辈子,便一直关下去也无妨,何须再放他为祸人间呢?”
他说这话时,惠京留意到了知周脸上落寞的神色,想来在寺中被囚禁的十年,会使得他更加怜悯怨灵。
不过多时,象形妖回来了。
“点心!茶水!”只见他搓着手掌踏入宫殿,一路走来风风火火,颇惹人瞩目。
“怎么样?”桓牙问。
象形妖吃着喝着,片刻间,用手指点了点下颌,即刻由惠京的模样变作了玲珑,以此回应了桓牙。
“在穹疆宫,桂花酥快给我吃吐了。我说七殿下,你就不能有点别的爱好么?扮你还真是累人。”他一说话,嘴里的点心快要掉出来了,与玲珑的气质大相径庭。
桓牙蓦地睁大了双目,抬手掐了掐他的脸,竟嫩得出水。
“果真厉害。”见状,知周也浅浅一笑,“请问阁下可知道,那位怨灵是个什么来历?”
象形妖嘴里含有一块绿豆珍,他卖力嚼着,说道:“他呀,是此前车齐君四处征战时一个战死沙场的小兵。上宋义身,大抵是为了什么家国和平之类的缘故,后来在宫中与五公主一见如故,便发了疯地想娶她。白痴一个罢了。”
听他说罢,知周微微叹了一声,惠京亦低首沉默起来。
“行了,吃好了快上路。”见象形妖还在胡吃海塞,桓牙有些不耐烦,“赶紧去替小五嫁人。”
象形妖对他的态度甚为不解:“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见状,知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此番若能收服怨灵,阁下当居首功,车齐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只是对面怨念深重,请阁下千万小心,切不可低估了他。”
待到象形妖贪吃够了,知周亲自将他引去了玲珑的宫殿。
惠京想起方才在宫殿屋顶所见,估摸着这个时候,玲珑的宫殿之中已经人去楼空了。
于是象形妖走后,惠京与桓牙道:“明日便要与怨灵正面交锋,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得到王上的保证。”
“何事?”
“象形妖的安全。”惠京道,“如若发生意外,还请一切以他的安危为重。”
桓牙极想提醒他一句,自己当初之所以选择应允怨灵的请求,暂时缓住他,都是为了保证宋义不受到伤害,但下一刻,他的近侍董贝便附耳禀报道:“王上,五公主不见了。”
桓牙听罢这个消息,揉着额角挣扎了片刻,只得答应了惠京的条件。
*
是夜,揣着琉璃盏的惠京难以入眠。
他将琉璃盏放到自己眼前,静静地望着里面无数的亡魂,它们曾经也拥有过人生,感受过悲欢离合,感慨过年华易逝、青春难再,但祢上宁可一死了之,也不肯送它们去转生。
果真有那么固执吗?
惠京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车齐宫中,此刻光华满阶,几声乌鸦啼叫引他走向了逐花阁。
逐花阁底,莲叶如云,蛙声阵阵。惠京立身黑夜之中,身影渺小如是。此刻,祢上也正半卧在阁中饮酒,见他过来了,便将手中的酒壶扔给了他,道:“来,喝喜酒。”
历经上次的教训,惠京不敢再同他饮酒,“我不想喝。”
说着,他也没打算把酒还给祢上,而是隔得远远地问他:“前辈没有从萧楼身上看明白什么么?”
他的声音既稚气又严肃,引得祢上想笑:“你看明白什么了?”
“我……”惠京脸颊微红,极不情愿地看向了一旁,“安神香的确不能改变过去,但放下过去却可以改变将来,不是么?”
祢上的神色毫无波澜:“无聊的大道理。”
惠京回首:“前辈不肯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你执着于过去对将来无益,反倒将自己搞得极端痛苦……为何不能尝试着放下过去呢?”
“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天真可爱嘛。”祢上支着额,好奇地看向他,“知道我为什么要帮萧楼么?”
“为什么?”
“萧楼前世是穹疆人,我曾三次询问他是否愿意与我签订易魂约,三次他都拒绝,理由是他一生幸福圆满、无欲无求。”祢上说着,起身走向临水之槛,“见他如此了不起,我为他今生的命格做了少许修整。”
惠京失语片刻,道:“这么说他今生遭受的一切苦难,本不该存在?”
祢上笑了,“这世上像他这样人生完满的人实在不多,我只是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对遂愿坊毫无兴趣。”
“你……”惠京听罢这番话,只觉瞠目结舌,“畜生。”
祢上又笑了笑,带着几分醉意看向他:“人生万象,纵使今生不如意,还有来世。你实在没什么好替他悲哀的,有那时间,不如考虑考虑如何浪费掉自己此生光阴。”
这家伙真让人火大。
在他眼里,凡人的一辈子只是无尽转生之中一段短暂的时光,自然不当一回事,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竟还用别人的人生来玩游戏。
惠京真不敢想象和泽人从前在他的“庇护”之下,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惠京生着闷气,夺过酒壶喝光了他的酒。喝了酒后没多久,惠京便觉得昏沉,随后在逐花阁内睡了过去。
待他醒时,已是次日巳正。
祢上早已不在他身旁,拍醒惠京的宫人乐呵呵地告诉他:“五公主下降的典仪已经结束了,现下驸马爷与公主正在殿中你侬我侬呢。”
糟糕,他饮酒误事了!
惠京拍了拍脸颊,深吸了一口气,即刻赶向了玲珑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