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后和骗我的竹马he了》俞路

16、玛丽

　　“编号053，男孩，下等普通种子。”

　　圆珠笔在纸张上写下编号和等级，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子嗤笑一声，走向下一个孩子。

　　男子后面跟着一个女医生，她握着拳头，深重地看向053号男孩，亚历克斯的意思她怎么会不懂，那声笑是赤裸裸的嘲笑，仿佛在说：玛丽，你这么努力地培育一个孩子，最后还不是出了个废物。

　　你这辈子都去不了最下层。

　　当初丢弃自己的父亲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自己在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天，才得知父亲的真实身份。他是最下层管理局的成员——那些权力核心的普通种子之一。而她，玛丽，尽管出身名门，却因身为女性，从未被平等对待。

　　战后，女性数量锐减，但她们对人类延续的价值却成了威胁。

　　为了维护男性统治者的地位，男尊女卑的制度应运而生，女性被牢牢压制在社会底层。玛丽也不例外。

　　她通过漫长的奋斗才成为一名医生，终于得以进入教育层孤儿院工作。然而，这一切并未改变她低人一等的命运。

　　在她职业生涯的开端，新上任的员工被召集到最下层管理局开会。

　　那天，她见到了父亲。

　　他站在人群中，神采奕奕，面带微笑地宣讲所谓的“工作秩序”。那些话听起来更像是洗脑的口号，所有人都跟着他齐声呼喊：“一切服从利文斯顿大人。”

　　说是工作秩序更像是洗脑，玛丽跟着其他人喊着，一切服从利文斯顿大人。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触动，她只想告诉父亲自己成功了。

　　我成功了。

　　玛丽这么说着，父亲却笑得很厉害。

　　你只是来了一次，别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

　　玛丽生气地反驳。

　　那你呢？只是普通种子，最下等的存在，我可是优质种子！

　　那又怎么样，你知道的吧，卵子是谁的。

　　父亲的脸上带着让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厌恶，她知道是谁的，战败的怪物，抬不起头的次等人类。

　　只有次等人类和人类结合，才可以生出具有抗体的人类，自己刚好是那一批优质种子里外表没有异变的幸运儿，要是有一分像那个次等人类母亲，她就会被当成药品的原料处理掉。

　　而且，我也不是普通种子，我和天生抗体者换血了，手术非常成功，现在我很健康，比你还健康，蠢货。

　　父亲拿着手里的茶杯喝了口茶，把入口的茶叶吐了出去，玛丽觉得自己就是父亲吐出的茶叶，一刻也不能在房间里停留。

　　正在她要离开的时候，父亲叫住了她。

　　你去生一个孩子，如果孩子是普通种子，并且是男孩，我会培养他，让他也姓利文斯顿。

　　可是……

　　玛丽想说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但是话却憋住了，点了点头，眼前将自己当成垃圾的男人颔首，金发碧眸美得动人，当年的安德森·利文斯顿也是这么惊为天人，他的后代完美继承了一切，连伪善的性格也继承了去。

　　玛丽忍住心里的积怨，转身要走，布雷特·利文斯顿却补充了一句话。

　　下等品就别带来了，脑子有问题。

　　玛丽又点了点头。

　　如今过去十年，玛丽终于产出了较为健康的卵子，在培育的过程中有好几次婴儿就要死了，都在她的祈祷下起死回生。

　　她已经要相信这是奇迹，那个噩梦还是兑现了，下等普通种子，就像布雷特说的，脑子有问题，各种精神病不说，到了特定年龄会定期遗忘回忆，逐渐变得麻木愚笨，像个木偶。

　　最严重的贫血症患者，开始出现失忆症状后就需要补充营养剂，以及大量血液，普通人根本就没有生存的可能性，毕竟这些东西很珍贵。

　　妈妈一定会让你成功的，我的孩子。

　　金发的孩子躺在053号培育仓内，睁开眼，宝石般的蓝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愁容满面的女人，笑了笑。

　　他和父亲很像，但是父亲不会这么笑。

　　玛丽几乎要哭出来，她的孩子很乖，如果更健康点就好了，祈祷是没有用的，只能换血。

　　就算死在手术台上又怎么样，她的孩子注定不能平庸，因为约翰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吉米很喜欢你呢。”玛丽在医务室的柜子里拿出最大的那支营养剂递给了约翰，“但是还不够，要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知道了，妈妈。”约翰知道妈妈是很爱他的，但是每次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另一个自己。

　　”但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保持距离，别让修女觉得你们关系很好，不能暴露目的。”玛丽慈爱地摸着约翰的头发，“真美啊，可惜妈妈不像你。”

　　又来了，又是那种眼神，约翰说：“妈妈，你想变成我吗？”

　　“是啊。”玛丽毫不犹豫地说，她对这个孩子很好，在付出母爱的同时，她渴望有人可以像自己一样地爱自己，想成为约翰，取代他，如果自己是一个男孩，是一个普通种子，也有一个慈爱的母亲，一切都会不一样。

　　玛丽从没有否定过自己的癫狂，多年来的冷眼和嘲笑，让她就像变了个人，幻想就像苔藓般肆意生长。

　　如果我的孩子有你这么健康就好了。

　　摸着吉米的脸庞，那种柔嫩鲜活的触感，是活力和生命，她恨不得将吉米吃掉，在让他长出来，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巢穴，将自己吞噬，这样一来，孵化出来的人就会替代她。

　　但是，她要让吉米孵化出崭新的约翰，那副鲜活的身躯是最好的养料，她的孩子会变成下一个自己，进入管理层。

　　病床上的吉米已经死了许久，约翰也已经醒了，他成为了完全健康的孩子，超出预期的水准，玛丽却慌了。

　　如果约翰变成有钱人的血袋怎么办？

　　约翰没有给她担心这个对的机会，因为他疯了，歇斯底里地尖叫，大喊着：“你是天生抗体者，但一点也不高傲……你很温柔，是唯一愿意和我说话的人。我们一起看书，一起在房间里聊天。你救了我很多次，让我变得坚强……”

　　“滚开！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早知道医生的计划，却什么都不说！你们害死了乔治！害死了他啊！”

　　他挥舞着手臂，把空气推开。

　　“你呢？你凭什么活着？你凭什么还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捂着胸口。

　　“对不起，我……我需要变得健康，只有这样才可以成为总统。”

　　“对不起，你觉得‘对不起’就能换回乔治的命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我不会死！我活着，就是为了让你偿还这一切！我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修女敲门的声音犹如惊雷，约翰自言自语的独角戏就好像催命的咒语。

　　玛丽崩溃了，丢下手中的营养剂，蹲坐下去抱住头，痛哭流涕，很快就强迫自己清醒振作，连爬带滚地趴在约翰的床边，将人狠狠抱住。

　　“替妈妈活下去好吗，我只要你，宝贝，求求你了，振作起来，你不是同意妈妈的计划吗？”玛丽见约翰没有停止对话，抱得更紧了些，“我们可以救活他。”

　　约翰停了下来，显得门外修女的敲门声更加如雷灌耳。

　　玛丽抚摸约翰的背部，感受他平稳的呼吸节奏：“你的爷爷可以帮你，有一种新型的治疗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但是付出的代价会非常大。”

　　“带我去找他。”约翰平静地说，死死盯着吉米的尸体，那张脸还是傻乎乎的，明明不好看，却讨厌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