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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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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山河》第一章旧稿，不记得是初一还是六年级产物啦，看文笔应该是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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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平七年，夏。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
热闹的街市中人潮涌动，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今朝丰年欢收，大好风景衬出一片锦绣河山。
偶有匆匆路过的行人伸手抹一把汗，又脚步不停的四处闲逛。衣袍翻滚，过往的衣袂连成一片，景象繁荣昌盛，小贩生意兴隆。
今日，君上要来此为万民祈福。
早早准备好的祭台之上，聚集着不少百姓。有人长袖一甩，扬声讲述：“诸位可曾听说过林浅意？”
“自然听过。”立马便有人应声，“这不就是那杀千刀的叛将。”
说到林浅意，在场所有人皆凝了神。
这可是五年前叛出云国，令举世皆惊的风云人物。她的八卦，谁都乐意听得个解闷。
一白衣公子重重地“呸”了一声，愤然开口。话里话外，满是厌恶。
“亏得君上如此看重她，冒天下之大不韪，予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权。谁知她竟恩将仇报，仅是父亲被查出贪污，己身被君上猜疑，便叛出云国，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狗改不了吃屎！”
此地离地数丈，地上的人断无可能听到此间谈话，周围又尽是自己人，说话便都没了顾忌。
“率领十万将士降于暴燕，将祖辈辛苦打下的城池付之一炬，此后战场与昔日同僚相见，只余刀光剑影相互算计。简直堪为小人也！必将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可不是。”最先说话的人摇头唏嘘，“她也曾孤高自傲，何等风光恣意，京城中何人不识。却偏偏自甘堕落，落得满身骂名。”
“一人一剑一红衣，凌空虚指乱天下。其势头堪称千百年来之首，天纵奇才，惊才绝艳。可世事无常，谁又知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会烂到了骨子里。”
众人异口同声：“可惜，可惜。”
即便未能亲眼见到，只闻得过往三两传闻，也能窥见她昔日半分荣光。
当年先王因故驾崩，边境告急，新君初上位，势力不稳。
外忧内患之下，云国风雨飘摇。新君以雷霆手段压下所有异声，朝野俱震。然朝中明争暗斗，高官皆安逸了太久，竟无一人可担得三军之首。
幸而有林浅意主动请缨，力挽狂澜，率两千精兵孤身闯敌营。一人纵马，红衣染血，五万大军败于剑下。
彼时，正是笙平元年。
她十五岁。
而今英雄迟暮，再无归处。
尽管罪行无可饶恕，总归是令人心生惋惜的。
正扼腕长叹之际，忽闻钟声杳杳，截住所有未说完的话头。撞击声绵长而悠远。
吉时将至，不可再做停留。
祭台往下，十里长阶绵延。
“说起来，君上这回御驾亲征，大败燕国。她可得懊悔至极了。”
阶上铺着红毯，白衣公子起身，率先往下走，注视着没入远方的一片红。
有老者紧随其后，赞同道：“何止。燕国本就对她暗自提防，而今大败于我大云铁蹄之下，她一云国旧臣，岂会有好日子过？”
“想必，正哭着喊着悔恨当年反叛呢。”
白衣公子拍手叫好：“若果真如此，可实在是得了报应，这是她该有的。叛我云国者，死也不得安宁。”
红毯长阶，万民聚集，一片哄笑。
……
林浅意跟在他们身后，平静地听着种种闲言碎语。
通往地面的路程遥远漫长，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大多数人皆累了，稍作休息，又重整旗鼓。
没什么可说的，便讨论一些八卦趣事。
左右离不开“林浅意”三个字。
若说到兴头，还会停下脚步，兴致勃勃地推测林浅意目前境况。
林浅意垂下眼。
四周尽是欢声笑语，讲述着她往事的人眉飞色舞。女子独自穿过人群，声音淡淡：“让一让。”
人群最前方，那尚在滔滔不绝的白衣公子一愣，看见她清冷出尘的容颜后，微微呆滞。
那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眉目如画，清隽秀逸。长发如瀑散在肩头，素衣长袍微微曳地，双腿修长，身量极高，颇为惹眼。
可让他愣住的，却不是她无双容貌，而是这分外不安的熟悉感。
白衣公子哑然半晌，终究是愧疚占据了上风，躬身让路。
“抱歉。”他诚恳道。
林浅意低头，从他身边经过，漠然向前走。
她走到长阶尽处，凝望街边来往的人流，心中蓦然生出一股伤感来。
再往南，是错落有致的王宫，雕栏画栋，巍峨壮阔。
很多年前，她也曾自由穿行其中，于朝堂上大放光彩。夜晚时溜出来捎一张烧饼，天地山河皆可游。
曾仗剑斩四方，护苍生无恙。
今恶名满天下，留不住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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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到——”
一声锣鼓响。
宫人扯着嗓子，拖长声调慢慢喊出三个字，率先在最前方开路。街边百姓自觉退后，留出中间一条道，肃穆地看着远处祭台。
黑色车辇被宫人恭谨抬着，一路往祭台而去。
“请君上——”一名宫人扬声，旋即跪在地上，深深叩首。
轿上男子掀帘而出，芝兰玉树，一身贵气。眉眼精致得挑不出瑕疵，举手投足间自有威严之气。宛若天上月，画中仙。
若非云国以黑为尊，此人又身着一抹玄袍，任谁也想不到，这竟就会是当今君上。
林浅意远远望过去，只见得着隐隐约约的一道人影。
她伸手，攥紧了手中玉佩，思及自己的身份，自嘲一笑。
一别五年，他倒是越来越有帝王之气了。
君上站定，并未急着往祭台上走，而是面对后面一辆车辇躬身，温声道：“母后，到了。”
太后在轿子里笑道：“君上好雅兴，竟还会等候哀家。”
君上没动，眼中笑意微深：“大吉之日，怎可委屈了您。”
太后这才起身下来：“君上有心了。”
她昔年在后宫默默无闻，前君上并不宠她，膝下仅有这一个儿子。幸得儿子争气，生来聪慧，勤奋好学，在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顺利登上王位。
行事暴戾是暴戾了点，但身为一国之君，只要有才能，倒是无伤大雅。
虽然继位初曾错信一奸佞女子，险些将祖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还曾对那女人痴心不改。但如今五年过去，岁月磨平了旧情，一切都已步入正轨。
听说那女人最近过得水深火热。
果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太后站在次位，随着君上的脚步前往祭台，心情很好。
殊不知，她口中的奸佞，此时就在道路尽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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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架得极高，君上走得平稳，太后却不行。
趁宫人尚未追上，太后停步，试探问：“君上，可否稍作停留？”
君上不语，顺从地虚扶住她，放缓脚步。
太后长长地叹气：“上了年纪了，哀家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君上语气恭谨：“母后这说得是什么话，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太后笑了下，一时间内心安宁又酸涩。
那年林浅意突然叛变，事先毫无征兆。约莫是这事给君上造成了太大打击，他自此便沉默寡言，温顺恭敬。
政事上说一不二，私底下拒人于千里之外，分明遣词造句挑不出任何毛病，透出来的疏离却掩盖不去。
也不知是好是坏。
太后摇头，抛去心中杂七杂八的思绪，神情凝重，一步一步来到祭台之上。
君上挥衣跪下，双手抵在额前，深深行一大礼，沉声念出事先准备好的祭文。
“愿万民安康，愿千秋不朽。”
“愿笙歌平稳，愿朝中安宁。”
君上闭眼，艰难说出最后一句话。
一礼成。
祭台下，万民齐跪。
林浅意随之跪下，静静听着君上数落她的罪行，眉眼分毫未变。听到最后那句话后才抬头，眸中蕴着难言的情绪。
愿笙歌平稳，愿朝中安宁。
是为笙平。
这是她少时，尚未落得这般下场的那会，某次半夜起来偷喝了坛酒，最后顺口说出的一句话。
十几岁的晏柯铭还跳脱轻狂，闻言一拍桌，欣喜道：“你好棒！”
当时她醉怏怏的，也没太听清晏柯铭说了些什么，含糊地应了几声便将这事抛之脑后。没想到，还能在八年后重新拾起。
她安静又专注地往上望，望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下走，望着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默然前行。
看他受万人敬仰，看他披满身荣光。
晏柯铭从祭台上走到底，转头跟身旁内侍吩咐了几句什么，内侍匆忙领命而去。
“母后，走了。”他含笑说，“今日累着您了。”
太后缓缓点头，借着宫人的力踏上车轿。
百姓依旧跪着，无一人敢起身，内心皆在赞叹当今君上无愧孝子之名。当真是千百年难一遇的贤君。
暴戾狠辣又如何，至少不会对无辜百姓发难。
晏柯铭正要吩咐回宫，耳畔却突然响起衣袍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一片跪拜里，站起来的女子眉眼清艳，自有风度。
先前与林浅意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衣公子微惊，低喝一声：“你疯了！还不跪下！”
他对此人极有好感，就那匆忙间对上的一眼，甚至心生了爱慕之意。
可晏柯铭素来以暴戾著称，若触了他的霉头，连后事都不用准备，毕竟九族都可能会被夷平。
他是好心提醒，但林浅意恍若未闻。
万籁俱寂中，她缓步走过红毯铺就的街道。神情冷静，步履从容。
“臣林浅意，请见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