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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确也 ...

  •   安确也猛然睁开眼睛,心脏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她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大口大口地呼吸,十分狼狈。

      手按在心口,不疼。掌心下还传来强而有力的跳动,咚、咚、咚……

      安确也松一口气,仰倒在地。

      真好,还活着!

      寒风呼啸不绝,压过许多细碎的声音。四周秃木张牙舞爪,如鬼影重重。

      安确也收回视线,心下疑惑:利刃刺入心脏,自己现在为何不在医院?

      红光闪过,定睛看去。月色下,一个小山似的黑影上嵌着两颗通红的眼睛,牢牢锁定自己,里面充满对猎物的欲望。

      安确也双眼瞪大,倒抽一口冷气。她立刻爬起转身,拔足狂奔,连呼吸都顾不上。脚下慌乱,还被枯枝落叶绊得趔趄两下。

      身后诸怀猛跺两下蹄子,怪叫着追上来,其声似鸟鸣,高亢而尖锐,几欲穿破安确也的耳膜,震碎她的脏腑。

      四下漆黑一片,生路难寻。

      安确也没有章法,一路狂奔,耳边还伴有铁链脆响。

      “跟我来!”

      闻声,安确也凝神看去,一只田园犬凭空出现在眼前,它跑得飞快,又频频回望自己。

      安确也眉头紧锁,目光闪烁。她微微回头,余光看见穷追不舍的诸怀,感受到后背真真切切、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带路!”

      狗狗嘴角扬起,撒腿狂奔。

      安确也咬牙,舍命去追,不想自己竟真能追上。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多时,狗狗骤然出声:“到了!”

      下一瞬,它的身形消失。安确也来不及反应,脚下一空,失重感席卷全身,压得嗓子发不出一丝声音。

      嘭!

      整个人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灰。

      狗狗飞奔而来,于面前聚起一团光,关切道:“没事吧?有没有伤到?”清亮的男声在空旷的地洞中四处乱撞。

      安确也缓缓坐起身,一手扶腰,一手轻扇尘灰。她整张脸皱成一团,不住咳嗽。

      她轻轻扭动身体,并没有尖锐的疼痛,于是轻声应道:“还好,多谢你。”

      狗狗昂首挺胸坐在安确也面前,浑似等待授勋的士兵。他躲开安确也的视线,却压不住嘴角笑意,道:“不客气。你好,祝瑶。我叫陶醉,很高兴认识你。”

      “……祝瑶?”

      陶醉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请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现在身处异世界,这个世界源起于一本书,世间一切都由书中所写发展而来。你,是书中的主角——祝瑶。如今,一切前尘皆消,你可以做全新的自己。”

      安确也愣了半晌,最终,所有的情绪转为一声嗤笑冲出口。她微微翻个白眼,起身环顾洞内,问道:“怎么从这里出去?”

      忽然,洞口处有一样东西掉落下来。

      安确也被吓得一激灵,陶醉更是吓得跳脚,险些跳出一支舞来。

      只见一根铁链,如蛇行,蜿蜒游到安确也身边,自顾自缠上她的手腕。

      安确也瞪大双眸,眼珠几欲夺眶而出。她指着铁链,看向陶醉道:“这,这,这是什么?”

      “别怕。”陶醉声音发颤:“是你的兵器,没有危险的。”

      “吱——”

      这波未平,刺耳的鸟鸣又再度响起。

      抬眼看去,诸怀那硕大的头颅卡在洞口,皮肉向后扯去,为那双猩红的眼眸平添几分癫狂。

      洞口被诸怀堵死,细沙落下,似要埋了安确也。

      安确也深深咽一口气,抬眸死死盯着诸怀。她微微躬身,捏紧铁链一端,

      陶醉惊讶道:“你要做什么?”

      安确也强压下声音中的颤抖,用冷静填满慌乱的内心,她沉声道:“它挤开洞口摔下来那一刻,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我们破局的机会。”

      “你想孤身对抗它?你不是长在新时代的五好青年吗?怎么适应得这么快?”

      安确也侧目看了陶醉一眼,眉头微蹙。她收回视线,只道:“等死和奋力一搏,不难选。”

      细沙落下更多,已如小瀑布一般。

      陶醉咬牙道:“我还有一个办法。”

      一本书骤然出现,浮于安确也面前,书封上有四个大字:不负仙君。

      陶醉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主角祝瑶,她术法卓绝,除掉诸怀不在话下。你只要将血滴在这本书上,就能唤醒身体的记忆,施展术法,杀死诸怀。”

      “术法?”安确也学着电视里看过的画面,做戟指状,问道:“该怎么做?”

      诸怀整个脑袋已经挤洞内。

      “我要是会的话,我还需要给你这本书?”

      安确也收回手,不再答话。

      “你不信我?”陶醉声音焦急,语似连珠炮一般道:“不是,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办法吗?你觉得自己靠一根链子能打赢那么壮的诸怀?”

      安确也不言。她用衣服蹭掉手心的薄汗,再度紧紧抓住铁链。

      嘭!

      那硕大的怪物跌进山洞!

      趁诸怀还在昏头,安确也一跃上前,铁链绕颈,她踩住诸怀后脊,将铁链交叉拉紧。她使出了全身力气,额上青筋暴起,脸也涨得通红。

      诸怀发出嘶哑的吼叫。

      它奋力挣扎着起身,安确也如同小山上的石头,完全阻止不了这山的动向。

      扭头一甩,安确也重重撞在石壁上。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似被碾过,血腥涌向喉咙。

      陶醉对着诸怀龇牙,满脸凶狠。然而几次张口,却都没能克服内心,冲上去下嘴撕咬。

      诸怀直直盯着安确也,眼神更加森寒,带着几分不死不休,猛然向她冲来。

      安确也忙扑向一旁。

      诸怀一头撞在石壁上,生生将其撞出一个凹槽。碎屑飞溅,刮破安确也脸颊。

      看着若无其事转身甩头的诸怀,安确也咬牙喊道:“书!”

      陶醉嘴中叼书,三步并两步奔到安确也面前。

      安确也指尖抹过脸颊上的血珠,径直摁在“负”字之上。

      诸怀再度冲来!

      此时,安确也抬手,铁链迅速飞来,她用力一甩,铁链寸寸变化,顷刻间化成一杆长枪。长枪直抵诸怀脖颈,生生将其拦下,一人一妖呈对峙之态。

      书中继续涌出丝线,细细密密,绕上安确也的每一处关节,将她缠成傀儡戏中的偶。

      一握,一收,安确也双手持枪,防在身前。

      颈间频频吃痛,诸怀不自觉后退两步。眼前这人灵力充裕,一定很好吃。她方才见到自己就落荒而逃,定然实力不济。

      并不常用的脑袋只思考了两下,诸怀便觉得那里涨得发疼。它甩甩脑袋,只记得“又弱又好吃”,便再度抬眼,猛跺两下蹄子,向安确也冲去。

      安确也微微躬身,见诸怀将近,她侧身闪过,旋即长枪横扫,打中诸怀前蹄。只见诸怀以头抢地,差点翻滚过去。

      动作不停,安确也飞身上前,枪尖深深刺进诸怀身躯。诸怀扭动剧烈,蹄子乱蹬,猛然将安确也弹开。

      挣扎两下起身,诸怀眼眸愈发红,它喘着粗气,冲向安确也。

      长枪顷刻变化,挣脱诸怀身躯,飞回安确也手中。下一瞬,枪尖撑地,安确也翻身跃上诸怀脊背。她夹紧诸怀身躯,一手握住其头上尖角,一手将枪尖扎进其颈间,生生贯穿。

      诸怀挣扎更加剧烈,颠得安确也五脏六腑似要移位,痛感竟与方才撞上石壁不相上下。

      便是如此,安确也依旧牢牢抓紧诸怀头上尖角,握枪的手缓缓移动,似要将诸怀头颅割下。

      颠,撞,无济于事。

      血液飞溅,诸怀气力终是耗尽,僵在原地。它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地轻摆,喉间溢出“嗬嗬”声。就在某一瞬间,它的膝盖骤然弯折、跪地、倾倒,“咚”地栽在地上。

      安确也虽及时跳开,未被压到,但动作幅度过大,她只觉晕得想吐,痛得想哭。

      她瘫倒在地,呼吸声与心跳声充斥耳间。

      陶醉闪电般飞奔而来,语气焦急而关切道:“你还好吗?”

      安确也脸上带笑,刚刚挣回一条命,她心情很好。指节抚过陶醉毛茸茸的脸颊,她道:“别担心。”

      陶醉连胡须都微微发颤,它伸出爪子,毛毛轻轻蹭过安确也脸上血迹。

      安确也挑眉看它,目露询问。

      陶醉道:“有血。”

      注视半晌,安确也道:“陶醉,这里真是书中世界?”

      “嗯。”

      “《不负仙君》?”

      “对。”

      “我想先看看它讲了什么故事。”安确也起身欲捡书。

      陶醉骤然醒神,拦住安确也去路,说道:“先别急,先不急。看书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安确也面上的轻松惬意收敛,虽然嘴角还挂着笑意,但眼神中已全是审视。她道:“你说。”

      “我知道,你的灵魂来自他处,你现在肯定很想回去。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等到一切结束你就可以回家。”

      安确也面色彻底冷下来,抱臂道:“哦?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解开一处封印。在那之前,需要你按书中所写行事。”

      安确也歪头看向陶醉。

      陶醉垂眸,继续道:“我们是去解救一位上古神明,他因仁德而成神,却被堕神算计杀害,封印在人间。他测算到,堕神想要为祸人间以取乐,所以他想冲破封印,阻止悲剧。你是封印的钥匙,只有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开封印。”

      安确也没有感情地应和:“哇,好伟大。”

      陶醉小心翼翼道:“你不相信?”

      安确也步步走近陶醉,在他面前蹲下,说道:“相比那些,我更好奇你。你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

      “神明的使者?为救世而奔走?”

      陶醉蹙眉。他察觉到了安确也的满不在乎,心生担忧。

      “但也有可能是愚者,是伥鬼啊。”安确也逼近陶醉,语调悠扬。看着狗狗眼睛中的迷茫,她轻笑,眼睛里却只有漠然。

      “我……”

      安确也继续道:“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大学生,骤然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看到一个强大的人袒露脆弱,一边说着拯救世界,一边答应送自己回家。选择相信好像也无可厚非,对吧?”

      陶醉满脸错愕,他后退两步,话都差点说不利索:“你怎么知道?”

      猜对了。

      安确也笑意加深:“你刚才有一句话我很喜欢,一切前尘皆消。但不是我的前尘,是祝瑶的前尘。我既然来到这里,那么祝瑶就已经死了,她的过去与我无关,她的未来我无意涉足。”

      起身,凝视铁链半晌。安确也执铁链一端,心念一动,只见铁链“簌簌”疯涨,延伸至洞外。

      陶醉轻咬住她衣服下摆,圆溜溜的狗狗眼看向安确也,叫人心生怜悯。

      安确也再度蹲下身,捧着小狗的脸轻揉,她说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狗呢?是巧合吗?我很喜欢小狗,你长得也很漂亮,非常合我的眼缘。如果没有刚才那些话,我一定会将你养在身边。但很可惜。出了山洞,一别两宽,才适合如今的我们。”

      陶醉摇头:“难道你不想回家?”

      “陶醉,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爱着那个世界。”

      “堕神为祸人间,你无法独善其身。”

      “所以呢?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牺牲我来成全你自己,成全你回家的愿望,也成全你的英雄梦。”

      “牺牲?”

      “书中,祝瑶的经历应该并不好吧?”

      陶醉瞪大双眸:“你什么时候看的书?”

      “拦着我看书,又以利相诱。这不难猜。”

      陶醉语气急切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想过要牺牲你。祝瑶经历虽然坎坷,但我会帮你避开那些痛苦的事。而且我特意询问神明,能否同样送你回家,我不是你口中的坏人。”

      安确也并无反应。

      半晌,陶醉轻声道:“对不起,是我自私了。”

      安确也道:“你自己可以出去吗?”

      “谢谢,但不必管我。”

      “后会无期。”

      陶醉注视着安确也的身影。

      抓紧铁链,缓缓上移。安确也最后回头看一眼地上的陶醉,却见无数丝线朝自己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安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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