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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以德服人, ...

  •   沸金狩将城南一处矿坑,改造成了一座四面擂台。

      坑深两丈,边缘以精钢牢牢加固,四角矗立着六十支旗杆,分属不同组别。

      整座沸金狩城是一座巨大的容器,隔绝了外面世界真实昼夜。不知从哪儿涌来的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整个场地犹如一面绷到极致的鼓。

      翌日,擂台之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魏汝盼与孙鹤宁和阿毛也在其中,此情此景令她念及幼时和伙伴们捉蚂蚁玩,在盒子里丢一小粒食物,不同巢穴的蚂蚁便会为了争夺,撕打不休。

      俯瞰这“铁盒子”擂台里戴着面具的众选手们,像极了当年蹲在树下看盒里混斗的蚂蚁。最终蚂蚁混在一起,他们分辨不出到底是谁捉的蚂蚁获胜了。

      与当年不同,眼前的局面却分明得多。六十甲子组,每组十人,六百人相当于六百只蚂蚁,并未混战成一团。

      真正为錾金锏而上场的,实际不足百人。剩下的大多是来凑个热闹,只求一枚沸金狩的独家狩牌留作纪念。

      澹台良屿所在的「甲辰组」,及时雨竟没来,幽冥六刀客也没来。于是初试回合直接不战而胜,他和孔明碗便静候其他各组依次决出前三。

      两道颀长身影,即便覆着面具也格外惹眼。一人从容负手而立,一人懒洋洋扛着巨刀,尤其澹台良屿,到了这种场合,一身朗朗风骨,不似寻常武将,更如隐世侠者。

      总之开局运气不错,能省不少体力,魏汝盼心道,但大浪淘沙,等会儿能留下来的,都是真刀实拳的硬茬。

      擂台八方,乱中有序,人数在一点点减少。

      场上有几位打得血腥,拳脚相撞,引得擂台微微震撼。阿毛胆小,捂着眼,从指间缝隙偷偷看。他担心澹台良屿赤手空拳上阵,孔明碗至少还有把威风凛凛的百辟刀。可惜自己只有一根魏汝盼送的木棍儿,远远比不上真正的錾金锏。

      这场擂台比试为何不能像斗鸡一样,敲锣击鼓一对一地慢慢比呢?

      “太多人滥竽充数了,对看客来讲,纯属浪费时间,”魏汝盼指向四周旌旗,瞧,不到一个时辰,就只剩十支旗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擂台,有录事和美婢开始给各等席位的人分发下注。沸金狩从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澹台良屿和孔明碗迎战首轮幸存的「壬戌组」三人。

      对手分持刀、剑、棍,目光一对,当即达成默契:先联手除掉澹台良屿与孔明碗,再自相决胜。

      三人大喝着同时扑上。

      澹台良屿身形一闪,同时拳如闪电连击最前那名大汉,紧跟着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他扔下擂台。

      目睹了这一切,孙鹤宁、魏汝盼和阿毛齐齐松一口气,三人动作一致地抹一把额头汗,比自己亲自上场还紧张刺激!

      在喀兰若,魏汝盼最喜欢看冽风野里的搏克比赛。搏克在草原里是“结实、攻不破、摔不烂”的意思,是勇者的对决。她希望自己哪天也有那样的力量,给对手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旗帜仍留有八面,比起最初拔葱似的一支支抽起,现在每一面旗,都有硬邦邦的底气。

      只见几位选手陆续下了台,在备好的座椅上歇息,有人还能饮水进食,美婢轮番按摩伺候。

      魏汝盼瞪大眼睛:咦?这是什么情况?

      身后看客嫌她左右伸脖子阻挡视线,“这位兄弟,别东张西望了。你押的哪位?可以给他买休息时间。”

      “啊?”魏汝盼一下子没听懂,“买什么?”

      “哎呀,”看客不耐烦了,“十金一柱香,二十金换水食,百金请郎中......看那儿,明白没?”

      “这一柱香也太细小了吧?”只有魏汝盼眼尖看见了,孙鹤宁和阿毛还瞪着眼奋力搜寻,阿毛忿忿,“还没我小尾指长呢!”

      太不公平了!场上不间断地比试,休息的人反倒能作弊,白捡胜利果实。

      “公平?”周围人哄堂大笑,像是听到什么稀奇的字眼。

      “錾金锏不是该武功最强者得吗?”

      “哈哈哈哈——”众人笑得更凶。

      看客露出看傻子的同情目光,“小兄弟,头一回进沸金狩吧?多吃亏几次,你就懂了哈哈哈哈!”

      原来昨晚灵犀不是随口说的话,“只要有钱,事情就简单多了。”

      魏汝盼倏然起身,“去哪里买?”
      她要给澹台良屿和孔明碗买时间,不管多厉害,他们始终是俗体凡胎。体力会耗尽,需要休息,需要恢复。

      “我们一起去!”孙鹤宁和阿毛异口同声。

      *** ***

      沸金狩彻底颠覆了魏汝盼的金钱观念。在这里,金子是轻飘飘的叶子,偶然间让人抱一满怀,风一吹,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也让她狠狠懂了一句话:你我之间本无缘,只因我肯花钱。

      为擂台选手“买”时间,亦需依序排队,且排队设有“排队资费”,价高者可插队优先。

      魏汝盼一边观察场上战局,一边密切留意队伍排队进度。

      眼前闪过一道熟悉身影,笑起来弯弯的月牙很是醒目,魏汝盼立刻扬声喊她:“及时雨!”

      及时雨今日换上男装,闻声转头,眉眼更弯了,“哟,十二爷。”

      “你也来买时间?”魏汝盼一眼扫到她手里的纸,上面明明白白写的是:「丙寅组」澹台谦。

      及时雨轻咳两声,眼神飘了飘,“就顺便、看能不能押个注......”

      “那别‘顺便’了,要押就押我们家的,”魏汝盼怂恿她改,“写「甲辰组」,澹台十四和孔明碗。正好我没那么多钱,你相信我,他俩一定能赢!”

      这让人掏钱的语气,坦坦荡荡,及时雨竟有点儿不好意思拒绝,“也行......”

      “你看,谁不是兵器在手?偏偏我家澹台十四赤手空拳,这说明什么?第一,他武艺高强、胆识过人;第二,錾金锏是属于他的!”

      身后立刻传来别家支持者不服的嗤笑:“嗐!别以为叫个澹台啥的,就能跟原主沾亲带故了,澹台良屿在地府加持不了你呀!”

      魏汝盼拧头瞪他一眼,显现出一种“这你格局就小”了的鄙夷,“嚷什么!你不信就别投‘澹台凉鱼’啊!”

      再看他手里的投票纸,眸底燃起熊熊斗志,“好哇,你给那厮买了十柱香,我就给澹台十四买二十柱!”

      管你澹台凉鱼还是澹台水鱼!魏汝盼意气扬扬,坚定道:“澹台十四必胜!”

      阿毛忙不迭扯她衣袖也无济于事,少女像被人灌了豪情酒,鼻子几乎翘到天上,看也不看价钱,豪情万丈,把昨日在智勇坊赢的三百金尽数砸了进去。

      及时雨想趁机悄悄开溜,被魏汝盼大力摁住肩膀。

      少女眼睛放光,大声道:“姐姐,你昨晚不是答应了要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吗?不要犹豫,不要等待!让你的银子照进现实!澹台十四,投他、投他、投他!”

      阿毛朝孙鹤宁投去求助目光:怎么办?十二这孩子有点控制不住啊!

      老先生摸摸下巴,擂台上激战正酣:除了澹台良屿本尊,澹台谦和澹台凉鱼二人凭实力脱颖而出,确实是众人投注的大热人物。

      及时雨望向擂台,不知道澹台谦到底是何人物,权当还故人恩情吧。

      台上几处打斗,一眼能瞧出各自的临时结盟,试图单打独斗的人反而容易被集中“狩猎”,提前出局。

      持剑的澹台谦选择了使鞭的澹台凉鱼,长鞭远程攻击、长剑近身一击,相互呼应,默契尽显。

      长鞭忽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鞭梢呼啸生风。

      及时雨像被一道无形闪电劈中,僵立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没有一点预兆,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好似一只经年长久被困住的困兽,不顾一切地要撞破牢笼——她确信自己感应到了什么。

      及时雨嘴唇不住颤抖,想喊出那个名字,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没人留意及时雨的异样,魏汝盼无暇顾及战况,她刚刚成功说服身边几位转投“澹台十四”。有的时候不是多爱赢,只是单纯不想输罢了。

      斗官捧着时间纸上台,提着嗓子喊:“澹台十四,三十柱香。孔明碗,二十柱香……”

      然而,一时间,台上剩余十人齐齐停手,全部下场休息。

      魏汝盼眉心拧出一句大写的无语:“......”

      感觉赚到了,又好像被坑了。

      边上立刻有人破口大骂,将沸金狩恨骂个透,连场边守卫的狗也未能幸免,咒它们寻不着墙角可抬腿撒尿,不得安生!

      *** ***

      孔明碗体力消耗巨大,累得席地而坐。澹台良屿神色平静,立在原地默默调息。

      一柱香燃得极快,几个转瞬,孔明碗只剩五柱香了。一旁斗官却将五支同时收起。

      魏汝盼见状,不由攥紧拳头,啊喂!又搞什么幺蛾子路数?

      原来,有人出双倍价买了孔明碗剩下所有香。

      之前她出十金买的一柱香休息时间,别人只要再出二十金就能全盘回购。若想重新买,依旧是原价出十金即可。

      沸金狩这算盘打得响,嘴上说着童叟无欺,实则把所有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啊呸!你们沸金狩直接抢钱好啦!”

      台下闹得沸沸扬扬,擂台四周的精钢围栏忽然缓缓升起,支架粗如儿臂,栏缝细密,仅能透出些许朦胧光影,严严实实地遮挡住擂台内部实况。

      擂台转眼变成一座神秘巨大的铁笼子。

      斗官上台,冷声宣告最新规则:“接下来,生死有命,直至最后一人,方能赢得錾金锏。”

      此刻,场外仅剩五支旗帜。

      旗帜后方的巨石之上,錾金锏散发出冷冽光芒,引得台下众人目光频频上移。他们无法继续目睹擂台内的厮杀战况,只能凭借自己的运气与直觉,为心中胜者投下赌注。

      金钱与欲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很快,斗官摘掉一支旗帜上最后一块铭牌,意味着该组全军覆没。他手腕一扬,旗帜应声抽落,干脆利落。

      「甲辰组」、「丙寅组」、「丁巳组」、「辛卯组」,剩最后四支旗了!

      紧接着,「甲辰组」旗上,孔明碗的铭牌被取下。

      出事了!魏汝盼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啊——”

      登记处录事传来一声哀嚎,及时雨紧紧掐住他脖子,红着眼问:“快说!现在还有什么能用金买的?!”

      录事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支支吾吾交代:“没、没了,到这节点儿还是得凭真本事的......爷,赔率翻几十百千倍了,您杀了我也没用啊。”

      “真本事?那他有可能死在里面?”情急之下,及时雨抡起拳头爆锤一气。

      录事见多了情绪失控的赌徒,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位毫无章法的出拳竟会如此凶残,防不胜防。

      后排被及时雨挡住的看客恼了:“什么时候不闹现在闹?穷鬼活该发不了财!”

      这话在及时雨听来,跟直接咒台上的人死没两样。登时一个怒发冲冠,要冲去搏命。

      看守秩序的昆仑奴率先闻声过来,大手一伸,一把拎起闹事的及时雨往外丢。

      及时雨整个人腾空撞在墙上,闷响一声,差点没把墙壁撞破一个大洞。

      魏汝盼一瞧这架势,反应过来:好家伙!及时雨,原来你不会功夫啊!

      及时雨瞥向她,嘴唇动了动:“别过来,他们——”
      话没说完,昆仑奴反拧住她的胳膊,正预备将她脑袋怼在墙上开个瓢。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骤然而至,一脚踹中他右臂。

      那壮硕如山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吃了满满一嘴尘土!

      谁偷袭?!

      昆仑奴牛眼圆瞪:就你?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腿还没他胳膊粗,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踹飞他的人是魏汝盼,她也很惊讶自己这爆发的力度。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功夫不负有心人?被云鹤子踹了成百上千次,她终于领悟到了!

      “诶?及时雨,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及时雨扯了扯嘴角,彻底服气。是她少见多怪,低估了强者世界。该出手时便出手。

      “对!该出手时便出手!”擂台上的打斗看不着,赌徒们下完了注,正愁没事做呢,哟!台下冷不防打起来,还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杵在眼前上演的好戏,谁也不愿错过呀!众人跟着起哄,不分青红皂白,吵吵嚷嚷混打在一起。

      无辜路过的被硬生生卷进去,引得一阵又一阵鬼哭狼嚎。

      孙鹤宁眼皮一跳,见势不妙,忙把阿毛护在自己怀里,急得连声劝:“以德服人,不要打啦!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不要打啦!”

      另一边,一个胖子抓住斗官,恶狠狠道,“上次俺压大就开小,压小就开大,今天你们又让俺蒙着眼下注?去你娘的!”

      侍卫们见状冲来阻拦,可赌徒们通通打红了眼,随手逮住一个就拳打脚踢。有人被打得眼冒金星,拼命喊:“哥们儿打错人啦,俺是自己人!”

      趁乱之际,魏汝盼拉起及时雨往回跑。凭借多年累积的街巷乱斗经验,在人群里灵活穿梭。

      及时雨体力不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慢、慢点儿!”

      管事的眼尖,指着他俩背影高声厉喝:“就是他、还有他!看准了,敢在擂台捣场子?沸金狩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给老子追......”

      话音未落,当头一棍重重敲在他脑门上,管事的没动了。

      阿毛怔怔站在原地,也生生承受了这股力,虎口震得发麻,十二送给他的绝世好棍差点脱手而出。

      孙鹤宁惊恐尖叫,老先生一眨眼,怀里抱的孩子不见了,出现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旁人指着阿毛问他,“那不是你孙子吗?咋跑那儿去了?”

      “不是我孙子,是我祖宗啊!”孙鹤宁错愕万分,脑袋里一片空白。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也没脸活着去见大将军了!

      “臭、臭小子,你敢打老子?老子剥了你这身皮!”管事的穷凶恶极,伸手要抓阿毛。

      阿毛呼吸一窒,双脚像钉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张狰狞的脸扑向他......忽然一暗,光被一个人拢进怀里。

      是让他安心的气息,熟悉的气息,阿毛鼻尖一酸,拼尽全力揽住那人,“十二!”

      “怎么又是你!”管事男人看见拦路虎,气得横眉倒竖。

      魏汝盼一偏脑袋,指了指耳朵,快听——

      管事的一怔,听什么?四周只有忙着推攘斗殴的声音......

      转眼间,魏汝盼怀抱阿毛飞身跃下,反手狠狠甩他一耳光:“阎王叫你呢!活腻了?敢欺负我弟弟!”

      莫名其妙挨了两次打,管事的捂着脸震惊万分,“有本事别跑!既然喜欢打,那就让你们打个够。来人!快来人啊——”

      金属摩擦地面的轰鸣声再度响起。阿毛不寒而栗,被涌动的人群疯狂推搡。突然,魏汝盼脚下一空,剧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两人,他们直直坠入一道藏在人群下的暗坡之中。

      沸金狩开门迎客,广揽天下财,可遇上敢来砸场子的,也有地牢一百八十八间。

      斜坡陡峭湿滑,天旋地转间,魏汝盼收紧双臂,将阿毛牢牢护在胸口。

      前方没有一丝光亮,翻滚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仿佛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永无出头之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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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魏汝盼是北境边陲wer wer拉风的比格大王,是坦荡勇敢、闪闪发光、想和她成为好朋友的女孩子。恳请宝们点击收藏,支持敦仔第一本古言。收藏是冷门作者在西伯利亚码字的薪火,拜托拜托啦!文风原滋原味的敦式撒糖,保证Hin甜!等你们哦,故事里见!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