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魏汝盼燃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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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带阿毛赴集市一回，往后每逢魏汝盼归家，总能撞见小孩亮晶晶的一双眼。
偏偏小孩什么也不说，只摆出在糖人摊前那款眼巴巴、水汪汪的纯真凝视，看得魏汝盼心里头莫名泛起几分内疚，寻思得赶紧再寻个地方，带他痛痛快快疯玩一场。
去冽风野追野兔？凿冰钓鱼？索性便往搏兽山熊洞探险一番也好，反正熊正蛰伏冬眠，说不定洞里藏着它积攒的宝贝......
以上种种设想，孙鹤宁自然是千百个不同意！即使梁屿陪护左右也不行！老先生态度决绝，无论旁人如何苦劝利诱，他自岿然不动，说什么都不松口。
于是乎，居家闲居的日子里，剪剪风把会讲的故事翻来覆去说尽，后来这话痨鸟儿一见阿毛便直挺挺倒地装死。徐浮闲那只威风凛凛的猞猁狲险些被薅成秃头山猫，听到阿毛声音就窜上房梁躲着。驺牙儿更不愿带孩子，惹急了，直接放臭屁熏人。
今日天朗气清，瞧阿毛实在闷得可怜，魏汝盼灵机一动，喊上翡翡和徐浮闲，四人一起帮琳娘分拣药材。
“指腹轻捏住叶根，再顺着茎秆慢慢捋下。力道务必要柔，以免伤了根茎。”
阿毛从未做过活计，每拣一株便小声嘀咕，念念有词，把魏汝盼交代过的话重复一遍又一遍。
琳娘虽目不能视，听着孩童软糯稚语，仿佛也能看见小郎君专心致志干活的模样。
“等等！小阿毛！我这儿还有个更妙的法子。”魏汝盼开始热情撺掇，她实在听不下去小郎君没完没了的碎碎念，再念要变小和尚啦。
“什么法子呀？”
魏汝盼朝翡翡递了个眼色，轻轻唱起来：“喀兰若，草原广。风儿吹，草儿晃。”
翡翡立时心领神会，应声接道：“田野间，野兔跑。撒腿追，乐淘淘。”
这曲调轻快活泼，节奏简单好记，与手上动作恰好适配：魏汝盼摘叶，随即递给翡翡折茎，最后传到徐浮闲手里，把去叶留茎的药材齐齐码进另一竹篮，节拍相契，毫无滞涩。
“喀兰若，好地方。
草原青，花绽放。
骏马奔腾蹄声响，
牛羊成群肥又壮。”
歌声绕院回荡，悠远绵长。三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流水般配合无间，默契尽显。
小阿毛何曾见过这等劳作场面，一下子看呆了，被施了定身咒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真奇怪，他们看起来轻松又随意，为何歌声就能传得那样远呢？连鸟儿也爱听，三三两两栖在墙头枝桠听。
“十二，这歌哪儿来的？” 阿毛回过神。
“自然是我自己编的呀。”
哇！自己编的？阿毛满脸讶异，对魏汝盼的钦佩又添了几分。
魏汝盼得意晃晃脑袋，“小郎君你没干过活，不知道又累又饿的时候，得自己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且歌且劳，保准又快又开心。”
其实这都是她小时候的玩法，干活不累，只为给枯燥的时光添点乐趣。
魏汝盼见他懵呆呆的可爱，问道，“我从头唱一遍给你听好吗？你也加入我们，好不好？”
阿毛双眼一亮，跃跃欲试。
魏汝盼清了清嗓子，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喀兰若，草原广。
风儿吹，草儿晃。
星儿亮，夜色降。
影长长，把歌唱。”
梁屿负手立于一旁，食指不自觉于手背轻点节拍。近些日子胸口不那么痛了，曾经以为这痛扎在三魂七魄里，是消不掉的。
一只白鸟从天际一闪而过，转眼隐入到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之中。
魏汝盼扭头瞥他一眼，依旧是苍松般的站姿，似乎天底下没任何事情能令他松动。那人若有似无的笑意，让她微微晃了神。霜寒渐重，谁料一缕乍暖春风竟悄无声息溜进心间。
“等冬天过去，开春时节，是喀兰若一年当中最美的光景……”
期盼的春日到来之前，总要熬过一段冗长寒冬，这是自然万物的法则。
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少女因歌唱而微泛红潮的脸颊，恰似枝头初绽的春花，明朗动人。有点孩子气的活泼……还有点可爱。
她仰起脸，眼里闪烁光芒，“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 ***
入夜了，风愈渐冷冽刺骨，呼啸着切割大地。紧闭的双目隐在夜色里，待睁开瞬间，夜猎的猛兽准备下山了。
魏汝盼紧了紧透风的领口。
前番那批燧砂秘密入城，即使遭劫，官府也只得暗中查办。但很快又有新的一批货抵境，这回声势张扬，处处蹊跷。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请君入瓮。
魏汝盼决定只身前来一探究竟，留其他人在远处待命，等她发出行动的信号。
她远远尾随，满载燧砂的车辆在队伍中央缓缓行进，此趟护卫队伍人数多了一倍有余。汽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照得两侧树影幢幢，弥漫出一股诡谲气息，仿佛背后隐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
突然，一连串尖厉鸟鸣划破死寂，两队人马几乎同时从密林横穿而出，火把蜿蜒而来，硬生生将车队截在半途。一叠声的“抓刺客”，此起彼伏，现场立时陷入一片混乱，众人不由分说厮杀起来。
魏汝盼隐匿于暗处，定睛细辨，发现一队是官兵，另一队显然不是自己人。她心中暗自盘算，既然已经狗咬狗，倒不如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眼看双方渐趋力竭，时机已到，魏汝盼立刻吹响三短一长的口哨，翡翡等人闻声而动，目标直指那些落单的燧砂。
就在他们即将得手之际，变故徒生。又一伙身手不凡的人猝然杀出，所有人被打得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糟糕！魏汝盼暗道一声不好，还有别的黄雀来夺食了。局势瞬息万变，错失最佳时机，就要审时度势，当机立断，不可恋战。
电光火石间，魏汝盼抽鞭出鞘，自后方突袭而上，一面挥鞭格挡攻势，一面向伙伴们打出撤退暗号。
乱斗场面瞬间变幻，先前力竭躲避的官兵忽然重振气势，对各方人马合围反扑，眼神中露出一种猎人捕获猎物时的亢奋与狂热。魏汝盼这才恍然大悟：两只黄雀都撞进了猎人的网里！
翡翡几人旋即隐入丛林，仗着游击散兵的优势，鱼归大海及时脱身。魏汝盼也迅速收势，准备撤离。她不能被抓，也不能死在这儿，否则要连累太多人。
然而围攻的人越来越多，魏汝盼奋力杀出一波重围，没等她喘口气，转眼又迎来了第二波攻击。
只听一声破空鞭响，队伍像接到命令，惟恐避之不及，纷纷停止了对魏汝盼的穷追猛赶。趁这刹那松懈，魏汝盼突围而出，拼尽全力向密林深处奔去。
完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在那一瞬间，魏汝盼感觉自己变成中了十面埋伏之计的项羽。
人在临危之际，腿脚往往比脑子快，被追时会循着本能跑。
这人她打不过，跑！
魏汝盼不顾一切往前跑，脚下枯枝残雪被踩得碎裂作响。
她根本无法回头，身后鞭子甩来的疾风招招毙命。每一道风声都像死神的召唤，她光听鞭声就知道是谁在追杀她——她没逃脱成功，绞魂鞭者、那个比之前所有人都要厉害的猎人出现了！
或许今夜自己要交代于此，魏汝盼倒不怕死，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看着那座腐朽的高台倾塌。既然要上路，不能白白送命，定要拉一个垫背的再上奈何桥。
打定主意，魏汝盼猛提一口气，反身迎上对方攻击。
两道长鞭在半空相撞，宛如惊雷在暗夜炸响。巨大的冲击力让魏汝盼的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剧痛欲裂，鞭子差点脱手而出。
好久没遇到使同武器的对手了，巴斯图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然而魏汝盼对战套路是混混打架的野路子。巴斯图实战经验丰富，鞭法凌厉凶狠，每一击都重若千钧，暴风骤雨般劈落，魏汝盼很快感到力不从心，招式也越发迟滞。
巴斯图敏锐觉察到这一点，刻意收了攻势，像一只狡猾的猫戏耍无助的鼠，逮住了又放走，再逮住再放逐，尽情地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魏汝盼抓住一切机会跑，当下别无他法，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自身速度的敏捷，只要能活下去！
可是，命运并没有眷顾她。鞭声破空，她躲闪不及，背上狠狠被抽中一鞭子。火辣辣的疼痛立时传遍全身，皮肉分离的声音听起来居然那么响。
她没忍住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叫，几步踉跄，险些栽进雪中。一个念头如锥子般刺入脑海：她要死了么？
见了血，巴斯图愈加兴奋，狂笑着喊：“再让你两丈距离，看看我能不能将你一鞭劈成两半。”
魏汝盼痛得魂飘天灵盖，连脚步也有点腾云驾雾的意思。她神志涣散，眼前的路逐渐模糊不清。杀不出重围，逃又逃不掉，她感知不到身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已经死了。
“咻”的一声，颈间一紧，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拽扯，扯得头颈欲裂。
一刹那，整个世界骤然静止。
她抬眼望天，心知下一瞬自己即将身首分家，脑袋会像皮球一样被扔出去。
当此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呼啸破空而来，缚住魏汝盼脖颈的绞魂鞭倐地松开了。她如断线纸鸢般重重坠去，即将栽倒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她。
她的视野里只有一轮模糊的黑影。黑影架着她，俯身贴耳说道：“人小胆大，也是一刻也离不得视线！”
好熟悉的声音，魏汝盼燃起生的意志，她拼尽全力，“救、救......”
可一张口，喉咙便咕咕地涌上浓稠的血，她再发不出什么声音。魏汝盼焦急万分，哎呀呀！自己这副身体先别晕啊，求救的话还没说完呢！
对方似乎明白她的心意，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知道了，救你。”
这一句话仿佛解除封印的咒语，少女紧绷的身躯蓦地松懈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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