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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他是我仰慕 ...

  •   连日大雪总算放了晴,魏汝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悠起阿毛:“传说啊......喀兰若掌管虫子的神,不会轻易放过总窝在家里不出门的小孩。”

      此话一出,阿毛瞬间小脸煞白,生怕一觉醒来长出八条腿,变成一只吓人的蛛蝥。尽管孙鹤宁对他再三保证:绝不可能!

      “那可没准儿,世事无绝对,试试就变虫。”少女在一旁嘻嘻直笑。魏锦培眼瞅着古灵精怪的女儿,无奈摇摇头,但笑不语。

      阿毛果然更紧张了,悄悄往梁屿身边贴了贴。

      魏汝盼见时机正好,即刻抛出诱饵:“走,我带你出去玩儿!喀兰若就没有我魏十二找不到的蚂蚁洞,跟着我,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阿毛还没反应过来,魏汝盼伸手刮了下他鼻尖,冲他一吐舌,眼神露出无尽顽皮:“因为我,就是那掌管虫子的神呀!”

      阿毛求助:“三哥......”

      梁屿提出陪阿毛一起去,孙鹤宁犹豫再三,勉为其难同意了。

      阿毛瞅瞅梁屿,又摸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小声问:“我要不要点个媒人痣,乔装一下再出门?”

      话音刚落,魏汝盼在他的丱发轻轻捋了一把,随手把自己的鹿皮帽扣在了他头上,宽大的帽檐一下遮住孩子大半张脸。外面风大,可别把这白瓷小脸吹成红苹果喽。

      随后,魏汝盼牵出驺牙儿,这驴在魏家好吃好喝,早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地盘,摇头晃脑的,可神气。

      阿毛稳稳坐在驴背上,梁屿牵着缰绳,三人一路晃悠悠朝城里走去。

      *** ***

      喀兰若地处大璟边境,外族离得近,百姓们语言都混着说,婚丧嫁娶那套也互相学。

      城内与家里小院全然是两个天地。

      阿毛兴奋得难以自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新奇四望,打量青天白日下的喀兰若城,这是他头一回如此完整地见识这座郡城的风貌。

      喀兰若城西高东低,城墙由巨石堆砌而成,顺着地势蜿蜒起伏,透出苍凉的风骨。城内屋舍齐整如棋局,这儿通关多年,做四海生意,街头小贩惯以数种胡语混杂叫卖,异域风情浓郁。城中心那座凌霄台高耸入云,更是衬出边陲军事重镇的威势。

      仨人抵达市集时,早已人潮涌动,嘈杂和人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摆满各式小摊,卖香料的、蔬果摊、蒸汽傀儡表演杂耍的、铜皮铁框的机巧小摊、卖糖人的、代笔写信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拉骆驼的各色商队穿行其间,异域舞者脚腕串着大串金铃,人一接近便发出悦耳的碰撞,五花八门,好不热闹。

      阿毛目不暇接,眼睛看直了。

      魏汝盼在街上不管买了什么吃食,总顺手往阿毛嘴里塞几口。小孩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来不及吞咽,少女又把新的东西递到他嘴边,循循善诱,“这个真的超好吃。”

      阿毛只得乖乖张嘴。谁料这次递来的竟是块裹了辣粉的炸豆干,刚咬下一口,辛辣之气冲得他连打数个喷嚏。

      始作俑者边笑边给他顺背,拿起阿毛咬过的豆干就吃,她不怕辣,甚至颇有几分享受,看得阿毛又气又窘,却偏偏说不出赌气的话来。

      街角有间猪肉肆,伙计正当众表演熟手杀猪,一帮闲人里三层外三层地伸颈探看。魏汝盼好奇刀法如何,拽住阿毛挤进去围观,看了两眼就撇嘴:“切,这花架子,没啥真本事!”

      然猪一挨刀便拼命嚎叫,阿毛和驺牙儿不由地跟着汗毛倒竖,忙给梁屿递眼色:救命!快把他们拉走!

      梁屿在喀兰若城待了大半个月,平日里多是坊间动向,未曾有机会亲身感受过寻常市井的烟火气。

      喀兰若被朝廷疏淡太久,整座城透出一种诡异的松弛与紧张。城门口那两座威严的石狮,连眼珠的颜色都掉了,看着像在打瞌睡。

      他们在摊位间穿行,阿毛瞥见糖人摊,脚步不自觉地顿住。糖画匠人只凭一锅一勺一板,便能融糖作墨,画出活灵活现的作品。

      小小郎君在黑驴背上正襟危坐,乖巧斯文,眼神亮晶晶的,既可爱又可怜。

      摊主热情邀他尝尝自己的手艺,见他端着手想动又不好意思主动的模样,笑着大声喊了几句方言。

      “他说他家糖人儿又脆又薄又甜,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阿毛,陪我一起吃呗!”

      阿毛客客气气推辞说不必,话没说完,被魏汝盼一把从驴背上薅下来,“喏!你吃这条最大的千里马吧。”

      说罢,她给自己挑了个孙悟空糖人,一抬头,发现梁屿默默把铜板付好了。

      阿毛双手捧着糖人儿,真挚推荐:“三哥,你也选一个尝尝吧。”

      梁屿摇了摇头,糖的记忆对他来说太遥远。孩童嗜甜的年纪,他已经追随父辈踏入了兵营。

      街上人尤其多,或说笑打趣、或讨价还价、或流连忘返,唯有梁屿一言不发,安静守在阿毛身边,平和又耐心。他身姿挺拔,人群里格外突出,魏汝盼一抬眼就撞进那漆黑沉静的目光里。

      少女一怔,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笑容,把手中孙悟空的金箍棒掰了下来,递给梁屿,眼神明亮真诚,“我魏十二可从不吃独食。”

      听了这话,梁屿的神情终于松了几分,一抹轻快的笑意让五官愈发生动。魏汝盼先前也见他笑,可这回全然不同,是毫无设防的笑靥,漾出清风般的少年气,温和又澄澈。倘若多笑一笑,定能更招姑娘们喜欢。

      她念头走了岔,糖块嚼得嘎嘣响,他若有所察地瞥了她一眼。

      这时,隔壁的书生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最新一册《奇侠逸闻录》,揭秘玄甲军背后的故事。走过路过,精彩不容错过!”

      书生眉飞色舞,讲去年雁洄关出现了一批神秘的玄甲兵,打得夷蛮溃退三百里。

      众人全神贯注,无不认真聆听。直到书生停在关键处,开始兜售话本,大家才意犹未尽地闲谈起来。

      魏汝盼一边舔糖人儿,一边听旁人议论,听着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诶?等等......

      这玄甲兵,精钢重甲,擅长协同作战,战场上变换阵型迂回包抄追击敌人,招式套路分明是照搬了《攻战奇策》嘛!

      更离谱的是那位少年主帅“辉云将军”,号称三头六臂,赤面金发,英武不凡,但两膀千钧力,三箭定趸山,战士长歌入关——任谁听都知道是云麾将军澹台良屿!

      “呔!”魏汝盼气得拧眉皱鼻,“哪家书坊这么缺德,用脚趾头编出来的地摊文学!”

      严谨的听众当即提出异议。

      “咳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书生赶紧打马虎眼,只道自己卖的是《奇侠逸闻录》,又添油加醋道,“辉云将军乃雨龙转世,擅领兵作战,还能呼风唤雨呢。”

      阿毛听得一头雾水,这稀奇古怪的,怎又扯到降雨去了?太离谱了吧!小郎君挠挠头,满脸疑惑。

      旁侧有个路人插嘴:“凡事无风不起浪,乐趣就在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罢便凑近阿毛,压低声调蛊惑道,“俺这儿尚有《奇侠逸闻录》画册足本,专写那雨龙大战一百零八将。咳咳,龙性本淫,无所不交。战况极是精彩,你懂的!”

      阿毛诚实道:“啊?我不懂。”

      那人兀自不依不饶:“哎呀,男人可不能说不懂,保管你一看就懂!小郎君必定中意得很。”

      阿毛认真想了想,近来孙先生布置的课业繁重,哪有时间看这些闲书。

      “别犹豫啦,有缘相遇,半价卖你!”

      “嚷什么呢!”魏汝盼一把揽过阿毛,杏眼一瞪:“看清楚,这是我兄弟。”

      “哟!”那人一看是喀兰若小霸王,嬉皮笑脸道歉,唐突了,下次一定注意。

      *** ***

      夕阳余晖穿过枝丫照在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三人才慢悠悠踏上归程。

      走着走着,阿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去。果见几个男子鬼鬼祟祟缀在身后,一对上视线就假装无事闲谈,眼神时不时飘向他们这边。

      阿毛心里咯噔一下,低声提醒:“有人跟着我们。”

      “没事,继续走。”魏汝盼神色从容,反手牵住了梁屿。

      梁屿眼角余光掠过腕间那只手,指尖莹润,五指合拢时刚够环住他一截腕骨。他轻转着挣了挣,那手却攥得更紧,分明是护着他。索性作罢,任掌心暖意顺着脉搏漫上来。

      大黑驴不紧不慢地踏著暮色前行,阿毛这才发现他们并没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后面几人终是按捺不住,加快脚步追上来,厉声喝止:“站住!”

      少女转过身,笑容灿若春日暖阳,对方背脊却莫名发凉,脚步不由自主顿住,目光将她上下打量片刻,试探着问:“澹台......十三?”

      听到“十三”二字,梁屿便将暗器收回袖筒。只听十二响亮霸气地承认:“你爷爷在此,孙儿们还不跪下请安?”

      “果然是你!”喊话的大汉胸脯一挺,气势汹汹,“起初听声音还不敢确认,那晚被你坏了好事,今日若不给你点儿教训,俺们也不配叫幽冥六刀客!”

      其他人虽没出声,眼神齐齐骂得十分难听。

      这六人在江湖上曾有名号,唤作“马家六兄弟”,寓意兄弟同心。旁人图省事,常随口称为“马六兄弟”。偏马六与马骝音近,马老大不愿落得“猴”名之讥,遂改成“幽冥六刀客”。

      尽管他喊得气势震天,身后无人敢上前一步。

      魏汝盼懒懒打个呵欠,“打不打?不打我要回家睡觉了。”

      马老大见弟弟们萎缩不前,急得满脸通红,恶狠狠喊:“怕什么!那边两大一小,俺们有六人,绰绰有余。”

      魏汝盼闻言,不慌不忙把怀里糖包递给阿毛,“这是给我娘的,仔细别弄碎了。你们在此休息片刻,我去去就回。”

      话毕,软鞭一振,红衣少女身姿凛然,别有一种介乎邻家少女和江湖侠客的气质。要说她俏皮不羁,不够,那双眼深邃如狼瞳,蓄势待发,真到紧要关头能毫不犹豫撕开猎物的喉咙。

      果然,一听到熟悉的鞭响破空,马六兄弟身上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这么一看,她身后那青年也不妥,长身肃立,只被他淡淡扫了一眼,就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

      料定对方来头不小,幽冥六刀客又不肯弱了气势:“你可知爷们是谁吗?爷们的名头说出来吓死你,有命就回去看看《奇侠逸闻录》的刀客特辑。幽冥六刀客,挥刀破虚空,魂消刹那震苍穹!”

      震、震、震你个头啊!这一大段文绉绉的听着真堵耳朵!要动手便动手,不应该对你的猎物废话那么多。

      “到底打不打?你爷爷真的赶时间。要不你们一起上吧?”魏汝盼执握鞭把,并未出手,轻轻掂量一下,又笑了。

      不妙,幽冥六刀客内心倏然发毛:“啊喂!你笑什么?”

      少女目中精光一闪:“我笑我的鞭子一旦出鞭,不见血不收。”

      这话属实令人震惊,谁曾想少女说话毫无避讳,颇具杀伐决断之风。被她这样干脆利落的目光看着,竟让人没来由地有些畏缩。

      幽冥刀客们面面相觑,互相推诿:“都看我做什么,你行你先上啊!”

      蹉跎半晌,马老大咬咬牙,“澹台十三!你听好了,如今我们六打一,以大欺小,说不得公平,有些对不住你。正巧咱们今儿都赶时间,下次再战!”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杀鸡焉用宰牛刀!”

      “不是牛刀,俺们老马家耍的,自然是马刀!”

      “对对对,总之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来日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其他幽冥刀客纷纷痛快附和,边说边顺着墙根走。那仓皇模样,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咦?人走了?
      这就打完了?

      阿毛望着那几人缩成芝麻粒的背影,一脸茫然,“十二?你怎么又叫十三了?”

      “那是我的江湖名号,”少女眉梢得意地向上一扬,“行侠仗义,在下是拏云义从的澹台十三。”

      “拏、拏云......”阿毛难得说话咬了舌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将魏汝盼上上下下打量,“我怎么没认出来呀。”

      咳咳,魏汝盼摸摸鼻尖,这些年头假借拏云义从名号行事的,可不止她一个。名字嘛,不过是个虚号,不重要。

      “澹台将军跟你是何关系?”阿毛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魏汝盼眼里掠过一丝活泼笑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一定会让阿毛吃惊:“他是我仰慕已久的大英雄啊!揣在心窝子里,敬着、慕着!”

      只听“咯噔”一声,牵驴的梁屿险些绊了一跤。他蓦地扭过头来,脸上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异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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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魏汝盼是北境边陲wer wer拉风的比格大王,是坦荡勇敢、闪闪发光、想和她成为好朋友的女孩子。恳请宝们点击收藏,支持敦仔第一本古言。收藏是冷门作者在西伯利亚码字的薪火,拜托拜托啦!文风原滋原味的敦式撒糖,保证Hin甜!等你们哦,故事里见!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