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三条杠

15、第 15 章 她反复想起

　　跟申城接待方面的人提前打好招呼，敲定了见面的时间，乔煦宁告诉周之逾时间地点，剩下的她主动包办了。

　　见面当天，乔煦宁敲响周之逾家的门，门开后，被她身后一地的礼物惊到。

　　“你也准备了这么多？”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乔煦宁身后，那儿同样摆着数个大纸袋。

　　为了方便，她今天背了个更大的帆布包。周之逾发现了，她几乎每只帆布包都有一个小玩偶，不是小狗就是其他各种小动物。

　　周之逾指了指自己的礼物：“要麻烦你帮我拎几个。”

　　“好，我一起拿进电梯就好。”

　　今天出门开的还是周之逾那辆S，乔煦宁怕周之逾不习惯别的车，于是两人达成共识。

　　电梯门开，司机孙姐等在门口，乔煦宁提前和她见过面，一眼认出：“孙姐，帮我提几个袋子可以吗？”

　　“你俩先出去，剩下的交给我。”孙姐不算年轻，但给人一种靠谱踏实的感觉。

　　上了副驾，周之逾听到后备箱传来讨论的声音。

　　孙姐：“你俩这是准备了多少东西，都快塞不下了。”

　　乔煦宁：“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可能准备了四人份。”

　　收拾停当，两人前后上车。孙姐先确认了周之逾的状况，然后才拉上安全带，车子平稳滑出。

　　周之逾注意到这些细节，抬头瞄了眼后视镜，乔煦宁正在和对方负责人打电话确认。

　　她想起前几天乔煦宁对自己说的话，“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都交给我。”

　　她便也真的当个甩手掌柜，扭头看向车窗外，阳光和煦，绿意渐浓，一切看起来都充满希望。

　　车子在20分钟后抵达酒店门口，乔煦宁率先下车，孙姐扭头看向副驾：“周小姐下吗？”

　　“我坐车里等。”

　　周之逾一眼就看到酒店门口站着两个短发女孩。

　　一个女孩留的是极短的长度，正仰着笑脸和乔煦宁说话。另一个短发稍长，也看着乔煦宁，脸上略有失望。

　　但片刻后，她和乔煦宁一同回头。明明看不到车内，她仍固执地盯着。那双异常干净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地透着期待和不安。

　　在她们动身走过来之前，周之逾先降下车窗。

　　两个女孩同时捂住嘴“啊”了一声，双双跑到车旁。

　　“你们好。”周之逾先看了一眼超短发的女孩，同她微笑点头。然后才转向另一边，柔了眉眼：“你是李玉对不对。”

　　女孩眼里立刻浮现惊喜，她直愣愣地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非常抱歉，我不能和小乔一样下车去找你们，我...”

　　“姐姐，没关系的，我来找你。”李玉忽然凑近，双手无意识的，扒在车窗边。

　　乔煦宁姗姗来迟走到车边，双手搭在两位女孩的肩上：“姑娘们，和之逾姐姐打过招呼的话，可以上车了。”

　　李佳乐蹦蹦跳跳地去了后排，李玉像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周之逾知道，以乔煦宁的细心，肯定提前和两个女孩叮嘱过了，她拍了拍李玉的肩膀：“没事的，上车吧。”

　　连乔煦宁都感受到周之逾身上散发出来的极近温和的气息，她跟着露出笑颜，哄孩子似的：“出发出发，玩儿去咯。”

　　车子再次平稳上路，前排中间忽然递出一只饭盒，修长手指包裹下隐约能看到各色水果。

　　乔煦宁越过李玉接下盒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没看到？”

　　孙姐恰好停下车，闻言回头：“出电梯我替周小姐拎了一袋子，里头都是吃的。”

　　乔煦宁一边把水果分给女孩们，一边趴到副驾座椅旁夸她：“可以啊周之逾，她们都有，那我呢？”

　　她刚说完，目光落在周之逾的双手上，她的膝盖上还放着一盒。

　　“你也有。”她忽然扭头，精致侧脸像突然放大般怼到乔煦宁眼前。

　　从挺翘睫毛到鼻梁，再到纤薄红唇，乔煦宁被动欣赏了一幅清冷美人图。

　　见她怔愣，美人睫毛微掀，清亮眸光扫来，是周之逾自己，亲自为这幅图画上点睛之笔。

　　“那我也来吃点儿。”乔煦宁探过去拿了盒子，缩回自己的座位。

　　凤梨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乔煦宁眯了眯眼睛。

　　好甜。

　　女孩们这一天都在大学里参观，中午被安排在大包间吃饭，连日来的局促，在乔煦宁和周之逾的关切下，逐渐消失。

　　安静了一会儿的车内，忽然多了些叽叽喳喳的活跃。

　　李佳乐趴在车窗边，惊叹目光几乎来不及从滑过的城市景色中扫过。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拉住李玉的手：“你快看你快看！”

　　两个小脑袋到同时凑到窗边，然后齐齐发出长长的一声“哇~”

　　车子已驶入外滩边，她们看到的正是申城的那几栋标志性建筑。

　　“别慌，待会儿下车了慢慢看。”乔煦宁提醒。

　　她特意问过，参观学校的行程太满，再参观多个景点已经不太可能。她硬是问对方多要了两个小时，想带女孩们也来看看申城景色。

　　于是挑中了最具代表的外滩边。

　　傍晚六点，在乔煦宁精心挑选的最佳景观位，晚霞也来助兴，红色几乎染透江边的天空。

　　大片建筑也被红色侵蚀，天将暗未暗前，已经有灯光隐约开始闪烁。一时间目光不知是该分给建筑，还是背后的天空。

　　女孩们的目光已经被景色粘住，仰头的动作几乎不变。乔煦宁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蹲下凑到周之逾耳边。

　　“要不要合影？”

　　周之逾克制转头的欲.望，答应：“好。”

　　然后女孩们被安排在中间，周之逾在右侧。乔煦宁把手机递给孙姐，亲自框好景色，再三确认后，小跑到左边。她揽着李佳乐的肩膀，大喊：“孙姐你喊一二三！”

　　这一刻，四张笑脸，和这天绝美的晚霞一同，被定格在这一瞬间。

　　这处景观位离江边稍稍有些远，主要是为了看大远景。乔煦宁指指江边：“我们过去吧，待会天黑了还能看夜景。”

　　女孩们听了又快乐起来，但是这次，李玉没有选择走在前面，而是绕到周之逾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她：“姐姐我来推你可以吗？我...我干农活，力气很大的，推得动。”

　　像对待周瑶柯那样，周之逾反手拍了拍李玉的手背：“姐姐相信你，那我就交给你了。”

　　“嗯！”

　　小姑娘很会察言观色，做事也细心认真，她会提前看好前方障碍，悄悄避开。全程平稳到没有一点儿颠簸。

　　在抵达目的地后，周之逾特地夸赞她：“推得很好。”

　　李玉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为能帮到周之逾而开心。小姑娘看着内向，但表情都写在脸上。

　　周之逾刚想开口，乔煦宁不知从哪儿蹦出来：“李玉，你跟佳乐去玩儿吧，我会照顾之逾姐姐的。”

　　这正是周之逾想说的，她在一旁跟着点头，小姑娘才慢吞吞走开了。

　　“她很关心你，但是又不敢说。”乔煦宁一语点破。

　　“我知道。”

　　乔煦宁偏头看她，其实还有一句话，

　　她想说，我觉得她和你有点像。但仔细一想，她们俩的关系，不过重逢后几面，能像此刻站在一起看晚霞，已经是难得的画面。

　　天越来越暗，那些火烧似的红逐渐和蓝调时刻的天空混为一体，变成粉蓝渐变的油彩画。江边汇聚了不少观赏的人，无一不在拿着手机。或对着自己，或对着天空。

　　只有她们俩，静静站着，一句往来也没有。可叫外人看来，有温馨的默契氛围在悄然涌动。

　　以至于孙姐带着俩姑娘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道：“不要打扰她们，来我帮你们拍照。”

　　拍着拍着，孙姐往后退了好几步，把周之逾和乔煦宁的背影也留了下来。

　　等夜黑透，外滩的美开始显现，建筑群的灯光比星空还要璀璨，繁华二字在眼前有了具体的画面而非想象。

　　乔煦宁挑的这个时间非常合适，短时间内既看了夜景又没错过晚霞。

　　在留下四人最后一张合影后，到了启程回酒店的时间。明显感觉到，回去的路上姑娘们变得安静了许多。

　　不舍的情绪在车内悄然蔓延。

　　下车的时候，乔煦宁甚至看到了李佳乐眼里的泪花。她一直克制的情绪，在刹那也有点绷不住。她扭头别开眼，走到后备箱拿礼物。

　　孙姐也下车帮着一起拿，乔煦宁细心地一一分好，确保两人分到的是一样的。

　　“小乔姐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李佳乐偷偷擦掉了她的眼泪，带着一脸好奇看着地上这一堆袋子。

　　“不是我，是我和之逾姐姐一起准备的。你们俩每人都有。”

　　周之逾也下车了，李玉推着她走过来，乖巧地待在她身边。显然，周之逾比那些礼物更重要。

　　离别总是伤感，乔煦宁藏好悲伤，扬起笑脸：“好啦，你们两个小家伙拿上自己的份，可以回去啦。”

　　她忽然蹲下来张开双臂：“走之前和姐姐抱一下吧。”

　　李佳乐扑进她怀里，眼睛红红的：“小乔姐姐，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念书，考到申城来。”

　　“好！姐姐在申城等你。”

　　李玉也走过来抱了一下乔煦宁，连道谢也是轻轻的：“谢谢姐姐。”

　　乔煦宁看她忍着的泪马上就要掉落，抬手接了一下：“去和之逾姐姐道别吧。”

　　她蹭了蹭手指的泪，仰头吸了吸鼻子。她在心里提醒自己，绝不要在姑娘们面前掉眼泪。

　　在在意的人面前，李玉变得瑟缩许多，她紧张地揪了揪裤腿，几乎不敢看周之逾的眼睛。

　　“姐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我，我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我不会很频繁打扰你的，偶尔给你写。”

　　周之逾握住她的手：“礼物袋里有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信封信纸，还有邮票。”

　　所以这是鼓励她可以写信的意思，李玉的双眼被喜悦点亮，她眼里的周之逾正带着温和的鼓励看着她。因此她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往前迈开一小步。

　　周之逾预判到她的心里话，提前张开双臂，极有耐心地等到了李玉腼腆的拥抱。

　　女孩鼓起勇气，在她耳边送出少年人真挚的祝福。

　　“姐姐，希望你有一天可以站起来。”

　　送走姑娘们，酒店门口只剩下三个沉默的大人，乔煦宁主动打破气氛：“回家吧。”

　　她看着周之逾上车，刚走到后排，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略显疑惑地接起来。

　　“怎么了小叶？”对方是于嘉的朋友，但她们极少往来。

　　“于嘉胃病犯了，又不肯去医院，你能不能过来劝劝她？”听完，乔煦宁松开门把手。

　　“好，我现在过来，于嘉她，不严重吧？好，我知道了。”乔煦宁走到副驾旁，弯腰看向孙姐：“你送之逾回去吧，我突然有点事。”

　　然后她看向副驾，周之逾望过来的那一眼中，分明平静无波，可乔煦宁却好似看见暗潮翻涌。

　　她被这一眼定在原地，胸腔中好似也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但两人都沉默着，直到车窗升起，彻底隔开周之逾的侧脸。乔煦宁在原地看了眼离去的车尾，走向路边等的士。

　　常年做司机，孙姐练就一副察言观色的眼睛，她不经意地看了眼副驾。这个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漂亮女人，因为乔煦宁的突然离开，似乎情绪有些低落。

　　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见过无数客户，有钱的没钱的，像乔小姐这么细心的，是第一次见。”

　　周之逾像被勾起了点兴趣，配合地接话：“她确实很细心。”

　　“早在沟通的时候，她就一直问我，力气大不大，开车稳不稳，能不能抱人。”

　　抱人？周之逾只一深思就猜到了原因。乔煦宁是怕自己万一出事，好有人能抱起她吗？

　　她竟远虑到这个地步。

　　“她还提前叮嘱了好几次，让我不要一直盯着你看，免得你不舒服。”孙姐踩下刹车，开了个小玩笑，“她可能是觉得你太漂亮怕我一直看吧。”

　　孙姐看到周之逾微弯的嘴角。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一天接触下来，她也知晓两人都是好脾气的，便更加直言：“不过你们俩真是我见过顶顶漂亮又有礼貌的姑娘，这可是我真心话。”其实还有一句般配，孙姐知晓分寸，没有说出口。

　　“哦对了，我下午帮你们拍了一张照片，周小姐你要吗？”说着，她打开手机递过去。

　　好一会儿，才听到周之逾的声音。

　　“发给我吧，谢谢。”

　　-

　　乔煦宁赶到于嘉家里，她等不及电梯，是跑了六层楼梯上来的，于嘉开门的时候，她还喘着粗气。

　　小叶从于嘉背后走出来，看了眼乔煦宁，笑道：“我说什么，你看小乔多紧张你。”

　　轻度缺氧让乔煦宁一下子没能听懂，她靠着墙上下打量于嘉，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像是疼痛的样子，而脸上那种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心虚，点醒了乔煦宁。

　　她站直身体：“你试探我。”

　　“我...”

　　心跳平复，乔煦宁的情绪也跟着平复，她没有因此生气甚至是挂脸，只是淡淡留下一句，“你没事就好。”

　　她转身就走，于嘉紧追上去。一直走到楼梯口，乔煦宁才回头：“你走楼梯不方便，回去吧。”

　　楼道的灯因寂静突然熄灭，乔煦宁低头盯着台阶：“于嘉，我不会再回头了。”

　　她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每走一层灯便亮一盏。

　　在下这六层楼梯的时间里，她反复想起的，是刚刚周之逾车里望过来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