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猫猫狗狗 ...
-
第十五章
低头看见自己身前一双形似山竹果肉的的毛绒爪子，正刨挖着烧得看不出原貌一堆焦烂灰烬，脏兮兮的，苏期忍不住抬爪舔了一下。
亲眼见证自己将几缕沾灰毛发舔进嘴里，苏期顿时炸了毛，口中蹦出一声猫叫，呲牙咧嘴地吐出脏毛。
吐干净毛发的苏期抬头，对上从灰烬里叼出只焦香小鱼一脸灰黑的大黄狗。
阿灼？
噗，真是阿灼，那双鎏金的眸子极好辨认。
变成只大黄狗的容灼不急不忙叼起烤鱼，凑到他一眼就认出是哥哥的小白猫面前，低下脑袋，兴致勃勃地把鱼往猫嘴里塞。
那股令小猫身躯垂涎的香味来源，此刻就在自己鼻子底下，盯着鱼身上的薄灰，苏期是拒绝的。
可脑子不受控制开始联想，猫爱吃鱼，自己现下成了猫，鱼肉吃嘴里是不是别有滋味。
抱着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变成小猫的苏期张开嘴，尖齿优雅地撕下鱼肉，卷入口中。
半生不熟的鱼腥味迅速攻击苏期的味蕾，相当恶心。
小猫压扁眼眶，一副是老虎不是病猫的姿态和嘴里的鱼肉搏斗，身姿矫健地刨坑扬沙将其掩埋。
大黄狗见状一口咬住剩下的烤鱼，吞吃入腹消灭干净，朝小猫摇尾巴。
“喵~”，乖狗狗。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的苏期连忙闭紧嘴巴，鬼鬼祟祟地抬眼看向阿灼。
但愿猫狗之间的语言并不相通。
“汪汪！”大黄狗叫起来，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就像在回应苏期方才的话似的。
确认自己听不懂大黄狗叫声的苏期松了一口气，脸不由自主地红透了，发着烫，好在猫毛遮挡严实，不叫人能看见。
一阵透明的波动如潮水涌来，随后周围的环境变得模糊不清。看着眼前只能勉强辨认出身形，分不出哪是眼哪是嘴的大黄狗，苏期用长长的猫尾勾住大黄狗，引导容灼向前探索。
看来梦境的主人走远了，得找到他。
容灼的梦境让两人掌握了些破解梦境的经验，当梦境的主人推动梦境走向命定的结局，就能回到现实。
但梦境大概率是梦境主人挥之不去的梦魇，潜意识不会让他们重蹈覆辙，再次选择走向令他们痛苦绝望的结局。
变成小云的自己误打误撞唤醒阿灼，纯属运气。
苏期打心底佩服容灼直面恐惧的勇敢无畏，换作自己没法那么平静果断。
被巨大炉鼎炼化的恐惧和疼痛，苏期难以想象，更不敢细想。
一猫一狗反复试错，排除了众多疑似目标后，终于锁定了梦境的主人。
是他。
一个将自己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快要看不出人形的人。
可以肯定，这是个噩梦。
习惯了小猫身躯的苏期，此刻自然而然地顺嘴舔着毛想，没有人会喜欢把自己裹成这样，他一定很难受。
变成大黄狗的容灼依旧能细心地洞察到苏期的心思，猫狗一拍即合，就地摆烂。
在哪过日子不是过，如果回到现实的代价是要再次承受，倾覆生命的痛楚。
苏期宁愿当个胆小鬼，呆在梦里。
他不想受哭苦，也不想看到别人痛苦，即便他们素不相识。
小白猫倚着大黄狗的和自己齐高的前腿，身后的纯白长尾随心所欲地在搭在大黄狗的腰背处，轻柔点拍。
苏期惬意地欣赏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的一身毛发，比一捧新雪还新。
灰头土脸的大黄狗惹得小猫直皱眉。
小猫抬爪拍拍大黄狗的腿，展示自己长着倒刺的粉舌头。
让小猫来拯救你的大花脸。
小猫抬起山竹肉似的爪子拍拍自己软乎的胸脯，异于寻常小猫的举动，容灼仿佛透过小猫外壳看到青年不受寒气侵扰时活力十足的模样。
照顾到小猫的身高，大黄狗双腿往前一伸，趴下身子，将大花脸交给面前的小猫。
大黄狗睁着眼睛忘了眨，无限放大的小猫头和不断吐露的粉舌近在眼前，却可爱得没有尽头。
小猫凑上来，认真细致地舔舐梳理大黄狗的毛发，蹭过大黄狗的嘴角和湿漉漉的鼻头，以及能映出小猫脸的眼睛。
大黄狗扫帚似的尾巴在身后摇出残影，脑袋却是稳如泰山，安然不动地任小猫收拾。
辛勤的小猫正要好好欣赏一番自己的劳动成果，却被透明的波动无情模糊。
糊成一团的小猫直跺脚。
一脚跺在了不知什么时候又趴下的大黄狗身上，仗着现在没人看得清楚，小猫理直气壮地作势大黄狗背上一倒，碰上瓷了。
小猫顺理成章骑到大黄狗头上。
昂首挺胸的小猫，雄赳赳气昂昂，威风凛凛好似个猫将军。
维持帅气的身姿属实有些费劲，小猫脚底的软肉垫都在使劲，随着大黄狗跟在梦境的主人后边上了山，脚下平坦的道路变得崎岖。感受到颠簸的小猫，以静制动果断趴下，变成一张舒坦的小猫披风，随风摆尾。
“大黄狗！”
“快看，那只狗身上还有只猫！”
“懒猫！懒猫！掉下来！”
一群娃娃闹腾极了，冲大黄狗背上的小猫大喊。
苏期不悦地朝那群没礼貌的小娃娃哈气，尾巴甩得呼呼作响。
年纪最小的娃娃被小猫的长满雪亮利齿的深渊巨口所震慑，吓得直往后退，摔了个屁股蹲，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嘻嘻哈哈的笑声散了干净，年纪大些的娃娃们束手无策地愣愣看着哭个不停的小娃娃，拉扯起泪流满面的小娃娃，急忙把他往家送。
青年浑身裹得严实，脸上的布条层层缠绕，一双汪亮得近乎盛满清泉的眸子透过布条间的细缝视物。
确认身后没了那群聒噪烦人的小娃娃，青年拐进山林中一条隐蔽秘路，通往他的栖身之处，藏在山中的小竹屋。
六年前青年磕到脑袋，丢了名字，一时不知来路，也无去处。
有人收留了他，给他起了名字，小金子。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拥有名字的青年，为呼唤他为小金子的人，心甘情愿的做了很多他并不喜欢的事。
那时的小金子手持蜡烛，用引至烛芯上诡异的血色火焰一点点来回烧穿自己的皮肤，满眼都是呼唤他为小金子的人，他在意他们的情绪，不愿看见他们忧愁。
这个因血色异火阻断通路而被迫封村，与世隔绝多年，导致物力渐渐匮乏的小村子，急需有人从异火中走出去，带回生机。
烧痕在小金子身上不断扩大，屋里屋外，正死死注视小金子的许多双眼睛都松快起来，流露笑意。
小金子痛得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额头直冒汗珠，一脸煞白。
汪亮的眸子渐渐干涸，生出红色的裂纹。
但一看到将他收留，把他当成家人的村民，朝他投来期盼的目光。他的心就像被人捧在手心，得到甜如蜜糖的关爱，全然忽视了身体上的痛苦。
小金子嘴一咧，也笑了。
数不清多少个持烛烧肤的日夜，烧伤的皮肉反反复复的愈合再烧伤，生出又硬又厚的保护层，身上没一块好肉的小金子，变成了不怕异火的怪物。
可一夜之间，包围村子的异火彻底消失了。
小金子的一颗真心转眼被丢进烂泥里，异火消失的带来巨大喜悦，让村民们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烧痕遍体，面目全非的家伙丑得吓人，看了脏眼。
后知后觉的小金子，盯着水洼倒映出自己不人不鬼的模样，抓起石块往水洼里一砸，逃窜般躲入黑暗中，执拗地将自己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藏进山里。
小金子在山中搭起小屋，栏出小院。忙碌起来，他便没了空闲去想那些糟心事，为了方便劳作，他不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种子扎根发芽，钻出烂泥，向上萌生不染污泥的新白花苞。
孤居山林的小金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说过话了，他张了张口，哑然间竟不知怎么说话。
小金子带上自己在山中采的蘑菇，挖出的嫩笋和自己种的菜，去山下市集换些银子买布匹，做新衣裳，他不会织布，仅有的几身衣裳，都在劳作中挂彩。
顺便与人说说话，不然他真要成了哑巴。
来到山下，一双双眼睛朝小金子看来，在他的身上停留。
众多的目光化为实质，像是黏糊或刺挠的小虫子缓慢爬过身体，小金子难受起来，浑身不自在。拉起披风上宽大兜帽遮脸，手也随之缩进袖中。
强撑着挣到足够买下一匹粗布的银子，小金子收好布料，提着余下大半的蘑菇、嫩笋和菜，步履匆匆的只想尽快回到山中的小竹屋。
风掀开兜帽。蘑菇、嫩笋和菜散了一地，砸出新鲜的水珠，小金子紧张地扯起兜帽，慌乱盖住自己。
“丑八怪！”童言无忌，可听者有意。
“抱歉抱歉，小孩子胡说八道。快给大哥哥道歉！”
“我不！”
小金子费劲地咬字，装作不在意的说出口，“无妨。”
蹲下身子 ，用藏在袖子里的手捡起沾灰的菜，他好想变成一朵蘑菇，这样就不用站起来了。
冰冷僵硬的四肢和喘不上气的胸腔，让小金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小金子再没下过山。
可总有讨厌的孩童跑上山来，像牛皮糖似的难甩。
日子开始破碎，直到小金子为了甩开尾随的孩童，狂奔间摔到脑袋。
分崩离析的记忆碎片将他扎得鲜血淋漓。
原来是收留他的村民，见逼迫不成，生生将他的脑袋砸到失忆，再虚情假意地利用他。
他真没用，辨不出来，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蠢得可笑。
青年胃中一阵痉挛，吐得昏天暗地。
精神不断错乱，现实与幻觉混淆，身上总有挥之不去的灼烧感。
最终走进了自己亲手点燃大火里。
大火连烧多日，足以烧毁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猫猫狗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