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病》瓦树

1、第一章 chapt

　　1、

　　是这样的。

　　千栎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生算是极度失败的。只是在头顶炸起一簇烟花时，看到身边人揭下面具、露出一张张令他难以接受的面孔时，他起身夺门而出了。

　　由此，他在众人口中，就落得了个疯子的名号。或者不止由此。

　　玉兰街33号住着一个疯子。

　　这大概是住在这里的人津津乐道了许多年的话题。

　　千栎穿越过所有人的视线，像越过一场致命激光交错排布的残酷战场。街口有一个运营许多年的公交站，他站定在这里，但不知在等哪一辆车。

　　第一辆车驶来，他想，不要坐。这辆车会在街区行驶一趟，会完完整整地经过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战场。第二辆车驶来，他想，不要坐。这辆车会在街头巷尾停下，那里离家很近，熟悉的人会关注到他的异常，将他的行踪暴露回去。
　　第三辆车驶来，他决定要坐了。

　　然而车上走下来一位他以为永远也不会再见到的人。

　　2、

　　永远也不要再见到。

　　因为那天的烟花恰好熄灭，他许下的愿望被神拒收，所以他才会再见到这个人吗？千栎想后退，想捂住脸，想垂下头，甚至想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只要不再见到这个人。

　　然而这人走到他面前，用一种久别重复、物是人非、无限怀念的复杂语气，说：“千栎，好久不见。”

　　千栎终于抬手捂住了眼睛。

　　万渝。
　　这个人是万渝。

　　他脑海里骤然跳出这个名字来，没有一丁点卡顿。很奇妙，他的大脑已经生锈了很久很久，然而回忆起这个名字来，却像是刻在脑海深处一样，清晰、流畅。

　　令人憎恨，令人痛苦的流畅。

　　千栎不答话，强烈的厌恶从他指缝中流出，冰凉，黏稠，悬挂在指间迟迟不肯坠落。

　　“……千栎。”
　　万渝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可临到面前，又迟疑顿住。

　　千栎松开手，灰蒙蒙许久的一双眼睛久违地泛起红意。他望向眼前人，几近冷漠地说：“你是谁。”

　　万渝喉结艰难滚动一下。
　　他勉强地扯出一抹笑，玩笑似的道：“我是万渝啊。算来还是……你前男友。”

　　千栎定定看他。
　　半晌，右颊忽然滚落一颗泪珠。

　　万渝慌乱上前，伸手试图为人擦去。

　　千栎不躲。
　　面上传来轻柔的力道，他无声地扯了扯唇角。
　　前男友。是啊……唯一的前男友。几年没见，再见只会让他心底觉得好笑的前男友。

　　“我们好像没有说分手。”千栎想了想，很天真地笑道，“也能算是前男友吗？”

　　万渝望他片刻，面上升起难以掩藏的喜意：“是，是……我们还没分手，那我就是你的男……”

　　“可是。”
　　千栎又开口，语气有些残酷，“我们好像也没有说过在一起。”

　　“所以，这位万先生，我们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