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病》瓦树

1、第一章

　　不眠夜。

　　千栎站在天台边缘，俯瞰城市风光。

　　很美。
　　夜幕铺展，霓虹灯闪烁交织，绚烂地在楼宇大厦间斑斓流淌。

　　如幻象，如虚梦。

　　呼吸间尽是干冷的气息，千栎褪下两只骑行手套，搓了搓手掌。

　　半小时前，他忽然很想俯瞰城市夜景。
　　于是就来了。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美。

　　看完了，千栎把手套丢在脚边，双手撑着跳过栏杆，悬腿坐在天台边缘。

　　很高。

　　两条腿悬着，晃啊晃，怎么都触不到地面。

　　千栎望向对面楼栋，夜幕下，一块块玻璃窗格透着白黄不一的灯光。

　　可以看到窗格里枯坐在电脑前的人。

　　但是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千栎看着看着，大脑慢慢放空，很快就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了。

　　没有星星。

　　或者说，星星比不过城市灯光，黯然退场。

　　只有一弯小船般的月亮。

　　千栎看着它们，什么也没想。

　　秋初，夜风冷漠。

　　千栎身上的薄外套难以抵挡干冷的气流，皮肤传来阵阵刺痛感，然而他不为所动。

　　他静静坐着，晃着腿，高悬的、踏空的。

　　一秒。
　　两秒。
　　……

　　终于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千栎并不回头，先声制人：“停。”

　　脚步声不停。

　　千栎语气淡淡：“再往前，我就跳下去。”

　　脚步声停止。

　　千栎目光虚落在楼下车流，语调没什么起伏：“你来了。万渝。”

　　身后人嗓音沉哑，带着掩饰不及的紧张与慌乱。

　　“千栎，别做傻事，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万渝心焦意乱，但克制着没进一步往前走。

　　“傻事？”
　　“我做的傻事很多，不差一两件。”

　　千栎一手撑在石台上，一手指着对面，好奇地问：“你认识他吗？万渝？”

　　万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却什么也没看清。

　　楼栋之间距离不近，他站的位置视野一般，且他还有轻度近视，没戴眼镜，远处模模糊糊的一片。

　　“不认识。千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能下来，好不好？”
　　万渝哄劝道。
　　“你讨厌的人我都处理掉了，你想报复的人我都揪出来了，就等你亲手……”

　　“那你呢？”千栎转头，冷笑，“那你呢，万渝？我最讨厌的，不就是你吗？”

　　毁了他的家族。
　　害得他众叛亲离、孤身一人。
　　害得他经过无数轮治疗、才勉强没落下残疾。

　　他最讨厌、最想报复的人，不该是万渝吗？

　　万渝艰难开口：“千栎，只要你想，我接受你的报复。”

　　千栎望他一会儿，转过目光。

　　灯火霓虹绚烂无度，浮空中似乎有点点金光闪烁。
　　良久，千栎摇摇头。
　　“没必要了。”

　　一切的一切，既然已经尘埃落定，那还有什么纠结烂账的必要？

　　万渝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很快被人目光钉住。
　　他咬咬牙：“千栎，千栎！你得活着！”

　　楼栋下传来“唔哩唔哩”的警笛声，不知是谁报了警。

　　千栎看着他们又是喊喇叭又是铺气垫又是悄悄派人上来抓捕，感觉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