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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响 一点点闪回 ...

  •   到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逛完这附近的田地,狩壶家的仓储之后,松田阵平顺理成章地就被留下来吃晚饭。

      饭才吃到一半,盘着头发的狩壶婆婆就先离席,去楼上收拾了一个新房间出来。

      旁边吃着岩烧鱼的老爷子咽下鱼肉,开口

      「您今晚上就睡上面那个房间怎么样,她去准备东西了。

      夜里走也不安全的,冷的很,留一晚上吧。」

      松田阵平忽然想起来,今天应该是没有巴士的了。乡下的巴士,顶天了也就是一天三趟。

      难以推拒这份热情,他就只好顺势留下来了。

      他翻出电话给弥舞发信息,说推迟几天再过来。

      ————

      子夜。

      松田阵平又一次被痛醒了,虽然之前也是浅眠吧。

      今天已经吃过两次止痛药了,接下来再痛也只能挨着。

      黑发男人在床上翻几个身,妄图能再睡一下,然而失败了。

      他弓着腰,慢慢坐起来,扶着床沿挪到窗台边上。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觉得雪地真是亮堂,像有谁点起了电灯。

      在窗下的一片雪地上,驻着一颗他叫不上名字的黝干树木。

      这片院子只种了它一株树,向着天空挥舞枝丫,尽管不生片叶,却有满树繁花。

      香气很淡,久望则不觉有芳味。

      褐枝卧雪,群山隐匿。

      顺着白色的雪地望去,只有一片洞然的漆黑,有若世界已经消失,露出了所有的底色——虚无。

      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

      只有这一树繁花,自顾自地绽开,还有一位阁上游人,出神凝望。

      一点雪粒慢慢地飘落,跌在松田阵平搭在窗沿的手背上,然后慢慢化开。

      他静静地俯瞰着这小小的一方世界,或许什么都没有想。

      黑色的身影,在一片白色的夜里成为一尊磐石。

      到底在窗沿上凝望了多久呢?

      手臂已经没有感知了。

      缓缓收紧韧带,把通红的手指蜷紧,呼气,吐出一片白色水雾。

      眼前磨玻璃一样的光晕收束,聚焦。

      不知何时,竟也是素花满地了。

      满树的繁花,在他出神的时间里悄悄出走,荡回到了大地上。

      拖鞋急匆匆踏过木质楼梯的声音现在才突破那层脑中的薄雾,愈发清晰。

      妇人压低嗓子的呼喊声。

      什么东西拖在地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主人家似乎不想吵醒他,没有来叫他。

      「七雲,有动静,快出去看看,又来了。」

      她在唤他的丈夫。

      楼下短暂地震颤了一下之后,又安静下来。

      一个头戴毡帽,身穿大衣的男人两手窝着一柄长枪从那光秃秃的树干边走过。

      这个距离看的话,看得出来那柄「长枪」曾经是一把用来叉草垛的叉子,被切掉了两侧的铁尖,又磨过一遍。看上去不算锋利,但是也足够有威慑力。

      狩壶在树下站定,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慢慢弯下腰,慢慢地沿着雪地下曾经的道路移动。

      那个方向……是他们贮藏作物的小仓库。

      为什么要去那里?

      狩壶已经走出了他能看到的视野。

      「██▆▆▃▃▆▂▂▂▃!」

      几乎是瞬间,在他思考要不要下去观察的时候,一阵不属于人类的,震天的惨叫声响起了。

      还有嘈杂的有蹄类动物溃逃时,蹄子在水泥地面上打滑的清脆声响。

      松田阵平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

      厚重的,踩实积雪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

      真是令人感到莫名熟悉的声音。

      狩壶一手提着自制的长枪,另一只手拽着一只深棕色的蹄子,把一只深色的动物扛在肩上,慢慢往回走。

      赤红的鲜血像是爬山虎一样从他的肩膀一路疯长,最后从厚大衣的边缘上滴到雪地上。

      血腥味。

      越来越浓的铁锈的味道。

      好似一记重拳,从下巴往上地直捣黄龙,狠狠冲上松田阵平的脑子。

      ……

      他在往哪里走呢。

      不知道。

      豆大的雪沫子砸在脸上,居然半分感觉都没有,像是穿过山岚一样飘忽。

      他背着什么东西。

      一种湿冷,凝重的暗色压在身上,好像要压断脊骨一样。

      暗淡的红。

      像是被包在茧中一样,隔着一层生丝,隔着一层薄水,袋口的粗抹布同一条沾满泥水的鲶鱼已经没有太多区别了。

      抓不住,一次次它都好像要从手心里滑走。

      是没有了力气吗,是那些肌肉都被乳酸打趴下了吗?

      痛。

      真的,好痛啊。

      从内向外的痛,亦如有罡风穿堂而过,割开一片一片的内壁一样。

      墨镜歪掉了。

      他扶正墨镜,突然又慢慢地摘下,轻轻放在空出来的手心里,端详。

      一模一样的,黑色墨镜。

      这是某种命运吗?

      又一次戴上去。

      墨镜沾上了点点红色。

      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自己的手指擦过嘴角,晕染开一块干涸的血块。

      镜片后暗淡的雪地里,慢慢走过来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攥紧拳头。

      他的声音穿不过风雪,穿不过茧中的轰鸣。

      他在祝贺。

      祝贺我杀害了某个人。

      回看走来的雪径,已经是布满深色痕迹的地狱了。

      ……

      垂着头好像在打盹的某人从一阵下坠感里慢慢回过神。

      狩壶似乎觉得动物的血弄脏了大衣,把那猎物丢到地上,只拽着一条腿拖着走,在雪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吵醒您了吗?!抱歉抱歉。」

      他抬头看见了支在窗边的松田阵平,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了。

      「那个大的跑了,只弄到了个小点的猪儿。真的是,天天来偷东西的吃,木头都给我撞烂完了!」

      狩壶七雲不再压着声音,大声和妻子报告。

      「伤到没有?野猪凶的很。」

      「那个小的胆子肥的很,对着我就冲过来。这东西还是厉害,一下就戳进去了。」

      他拿起还沾着腥气的长枪,大声笑着。

      「把那个先放到冰柜里吧,去睡觉,明天你不是还要送松田先生走的嘛。」

      ……

      一切又归于寂静。

      接近天明的时候,松田阵平才浅浅睡过去。

      那个人会是谁?

      如果憎恨他的话,又为什么要祝贺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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