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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大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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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憨的小娘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的菜,心无旁骛,表妹从前在徐州跟着徐父过得贫苦,直到来到上京在他的照料下才渐渐地有所好转。
她把心思都扑到吃喝上,所以亲事也一直耽搁着。
他与她年岁相仿感情亲密,表妹应该是有意于他的,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亲事她都拒绝了?
程鱼发现被人盯着,向表哥使了个眼色催姑母快点开动饭菜。
陈廉嘴角抹出一个弧度,把筷子递给还在不停说话的母亲。
“母亲,罗小姐估计饿了,不如先吃饭在说罢。”
陈母夹起一只红枣糕给罗芷音,嘴上还不忘夸赞陈廉道:“这孩子就是过于贴心孝顺,怕菜凉对胃不好,兴哥天天唠叨我要懂得养生爱护身体。”
程鱼听到姑母谈及养生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这些还不是她给表哥说的养生方法,表他竟然告诉了别人。
她看一眼陈廉,后者对着她傻笑。
然而这一切都被罗芷音看在眼里,罗芷音一边漫不经心地安抚着陈母,一边在想他们两人的关系,之前在罗府便听说过陈家有一个远方表亲,长得很讨人喜欢,也是官宦之家出身。
她就这样一瞧,觉得也不算是很好看,无非是脸白净一点,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看上去招人喜欢而已。
罗芷音在家里就听说此女在陈家铺子成天抛头露面,她以为陈家是大家子应该不会允许这种人在府中,今天一瞧果然举止低贱,从头上下看不出一点官宦家女儿的模样,陈廉刚刚还与她对视,她怎么不知道陈廉喜这种身份低贱的人安排身边。
程鱼见姑母动筷也拿起牙箸,她做的位置离拔丝酱炒茄子有些远,她坐在罗芷音的对面,那茄子就在罗芷音的旁边,虽然实在有些馋,但她总不能在饭桌上失礼。
程鱼索性直接站起来,左手托住碗底夹起茄子。
罗芷音是受过规训的女子,无论吃饭还是走路都受过严苛的教导,即使是走路也不能像男子一样迈着大步,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她从未见过像程鱼这样的女子,在饭桌上还能站着给自己夹菜。
罗芷音先是看了看陈廉,他是这女子的表哥,竟意外地没有训斥。
程鱼半途中还夹了别的菜放在碗里,直到米饭上再也没有空隙,才慢慢坐回去,她瞄了一圈不好意思地冲姑母笑道:“我够不到。”
陈廉伸手给程鱼夹了块肉:“没事儿,在自己家讲究什么。”
陈母脸上挂不住,只能赔笑道:“芷丫头你也别拘着,小宇这孩子就是实在。”
罗芷音心里不爽。
她面前有道菜色油放多了,只尝了一口便觉得猪油腥味太浓有些反胃便放下了。
罗芷音也郁闷,陈母给她盛的米饭完全盖住了,吃不到她最喜欢的蒜苔腊肉,她又不能表现的不快,只能将就着把茄子埋到米饭里。
陈廉的头快扭成麻花了,不停地用公筷给程鱼夹菜,几乎没怎么顾得上罗芷音。
罗芷音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从她见到陈廉的开始,他的眼神一直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程鱼又盯上了中间那盘的素包,这边罗芷音也正要去夹最后一个素包。
程鱼夹到一半看到她停在半空中的手,猛然一顿,收了回去。
而陈廉这边全然不顾那边是什么神色,还以为是程鱼够不到,伸手给她夹在碗里。
陈母在饭桌上喋喋不休的嘴突然止住,都齐刷刷地看向陈廉。
陈廉解释道:“母亲,儿子看罗娘子不喜欢吃这盘素包,不如挪过来放在这里。”
罗芷音心里生气又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她才是以后的陈家主母,还没成婚就这样,若是以后真纳了他这个表妹,以后她的地位可怎么办,罗芷音的爹也是商户,早年与陈家定下婚约,只不过商行越来越不好做,她又是家中独女未来无人继承家业,父亲高龄又不能过继给亲戚家那一群人,只能借助陈家起势,陈廉曾与她私相授受并立誓一生一世只她一人。
可现在他全记住了别人的喜好,连她喜欢吃的都忘了。
“陈郎对自己的妹妹真贴心。”
陈母打圆场讨好儿媳道:“兴哥,罗小姐是客人你得让着她点。”
陈廉在一旁默默地给罗芷音夹了一只猪蹄道:“罗小姐吃这个,听说猪蹄有让人美容养颜的功效。”
陈母嘿的一声,“难不成你还比女人家懂得养肤。”
罗芷音低着头,声音饱含委屈。
“大夫人,陈郎向来心细看各种文书,我也常听这猪肉有养颜的功效。”
这句话说得陈母更加气极,陈廉前几年非要给程父守孝为此挡了好几家媒事,之后又要取功名,埋头苦读拖了又拖,再这么下去,街坊邻居说的闲话要传到罗家主母的耳朵里,迟早罗家要让我们陈家给个说法。
程鱼连忙打圆场道:“姑母,我觉得表嫂说得对,表哥心思细腻又会管铺子连隔壁的王氏都夸他上心,表嫂也是有福分的人,将来若是表哥进了第,一定会很幸福。”
她很笨,一直不会说场面话,只能顺着罗芷音的话硬夸下去。
程鱼亲自把腊肉端过去道:“这是表哥特意向小厨房吩咐的,里面的腊肉是我在菜市亲自挑的,都卖三四两一斤,腊肉和咸菜只有外城的欧阳氏做得最....”
“正宗”这二字还没说出口,程鱼的脚被桌子腿儿绊住了,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倾,她眼疾手快用手撑着地面,才没把自己摔在地上。
气氛诡异地可怕,只有罗芷音扑哧一下笑了。
陈廉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把程鱼抱了起来道:“来人,快拿药箱!”
程鱼觉得古人也太大惊小怪,一点嗑伤而已又要不了命,她都没感觉痛,一点点擦伤而已,她当即推开了表哥。
“表哥我不痛,我没事!”
陈廉一阵心疼,完全忽视坐在一旁的罗芷音,“我来给你上药。”
陈母轻咳了两声,“儿子,坐回去!”
陈廉道:“娘!”
陈母又向程鱼使了使脸色。
她得到指示,立马道:“姑母、表哥、表嫂,我吃好了,铺子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这顿饭快要把她的脸给笑僵了。
她说完话便拔腿就跑,随后到长廊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看了一下正堂。
原地跺了几下脚。
她差点忘了,书还没拿。
还得借陈廉的书房一用。
而这边陈廉被母亲眼神制止,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陈大夫人向罗芷音赔礼道:“今日让你见笑了。”
罗芷音心里止不住的酸楚道:“大奶奶,这是哪里的话,程妹妹年纪小,陈郎理应照拂一二。”
她顿了顿又道:“原先就想见见程妹妹,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看来,程妹妹果然生得不错。”
陈母在心里把罗道:“罗大丫头果然是个”
罗芷音道:“原来如此。”
陈大夫人欲言又止,脚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下陈廉斥道:“去,我和罗小姐有话要说。”
陈廉吃痛,“走就走,跟谁稀罕似的。”
陈母嘿了一声笑骂了几句,这边扭头变了脸色又和罗芷音闻声细语道:“罗小姐,你刚刚也看到了,我这侄女儿不懂事,她无父无母将来又不好安顿,我想着以后给你做个小,你看怎么样?”
陈母看程鱼白吃白喝陈家几年,又到了议亲事的时候,她可不想替这个丫头出嫁妆。
罗芷音垂眸没有说话,但袖口中的手握得紧紧,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刚出门,进宝在他耳边说了会儿话,随后扭头去找到程鱼。
她今晚还想找陈廉借书,只是内书房少有人进,她想看看还有没有关于孟兴的书。
“表哥今晚让我去你书房看会儿书如何?”
陈廉欺身上前道:“叫声好哥哥听听。”
随后陈母挽着罗芷音到院子里闲逛,罗芷音看到一棵树下站着一对男女,亲密无间那人正是陈廉和他的表妹,两人挨得很近,程家小姐的脸红成一片。
她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楚。
真是岂有此理!
她心里不快,跟陈夫人说了句不适便又回去了。
程鱼推搡了陈廉几下,“表哥你别闹了,我是真的有事才借你书房一用。”
陈廉口中满不在意道:“你非要去做女官吗?”
她没说话垂下眸,现在的她还小,没有探寻过这个时代,谁也不认识,她不想就这么干等着嫁给别人。
她没有回答反问道:“我想多读点书,以后出去了,别人都说我是探花郎的妹妹,再让我做些诗文什么的,我总不能说自己不会,反丢你的脸吧?”
他脸上带笑,“行。”
而这边程鱼想的却截然不同,她以后其实想跟着陈父跑商,但这个时代悍匪连官府都治不住,她害怕自己的小命就这样没了。
这三年来,她在百猫房没事就抱着猫看书,已经大致克服看繁体字的困难。
陈廉领着她进了书房,原本她是找几本书就溜之大吉,没想到他却一直跟着她。
她感到不安,一直想甩开他,“表哥...我先自己找找,一会儿就好。”
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仍继续跟着她。
陈廉觉得好笑,一直低头看着她雪白的后颈,眼中带了些渴望,加之这里空间狭小,鼻尖满是她身上的香味。
他现在正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没有丫鬟服侍,都是一些年轻的小厮,身边同窗在一起除了读书互相打趣过风月那些事儿。
他喉间动了动,眸子中沾了些qingyu,伸手抱住她。
“表妹...”
她手上刚要准备拿起书架上的书就跑,腰身突然被一具滚烫的身子贴近,她浑身绷直了。
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陈廉道:“好妹妹,你在抖什么?”
她挣扎了两下,“没什么。”
“表哥,你先放开我。”
那一双箍住她腰身的手越来越紧,声音暗哑,“好妹妹,等我拿了功名,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程鱼后背贴上了滚烫身体,顿时一惊,“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她想骂人了!
不是说古人都含蓄内敛矜持吗?
她怎么觉得这些人如此的开放?
再说了,她可是这位陈公子的表妹啊!
虽然古人不讲究什么基因突变这些,可是她可接受不了啊!
她忽然之前偶尔从陈母口中听闻关于她自己婚事的安排,似乎说是要把自己许配给陈廉做小,当时姑父没有同意。
她以为只是玩笑话罢了,现在看来一切她都想错了,一想到要与自己的表哥在一起心里说不上来的恶心。
她奋力掰开陈廉的手,“不行!我不愿意!”
“你为什么不愿意?”
陈廉不懂,有多少人能盼着做他的妻,他还看不上。
她真想把高中生物有关基因的课本拍在他脸上。
什么愿意不愿意?
这、就、是、不、行!
“像□□。”
这句话宛如给陈廉泼了一盆凉水,手一下子松开了。
这没那么严重吧!
她赶紧推开陈廉,趁着他呆愣之际,连忙逃走了,“表哥,我还有事就不躲留了。”
陈廉看着她慌忙逃出去的背影,心里暗想,她一定是害羞了,想和他玩欲拒欲还的戏码。
他成亲后,她再怎么不愿意,她也只会是自己的人。
程鱼刚打开门,发现罗芷音就在外面,她手里捏着帕子似乎是很震惊她从陈廉的书房出来。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刚刚与陈廉说的话,罗芷音一定全部听到了。
她气得通红,二话不说跑了出去。
程鱼对陈家只有感激之情,其他的再也没有别的了,姑父马上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陈廉就成婚了,就再没有她的事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让开!”
“顺天府办案!”
程鱼经常熬夜看书所以一双眼睛近视的不成样子,直到声音越来越近时,有一匹通白的马已经冲到自个的面前,前蹄高扬,而马背上御马的人,把缰绳往侧一扯,马儿转了一个圈没有伤及她。
马背上是一位很好看的青年,一身蓝色官袍,如此炎热的天气他脖子间束着高高的白色衣领,程鱼眼睛近视看不清他的长相,浓长的眉微微一皱,如墨般的双眸扫了过来。
青年后面跟的有军官,那军官扯缰绳往前一步准备扬鞭,“大胆,竟敢拦马。”
青年却伸手拦住了军官,随后跳下马背拱手道歉道:“姑娘对不住。”
程鱼刚才被吓得摔到了地上,此时她看了一眼青年的背影,青色官袍被风吹起,仙风道骨,颇有裂帛穿杨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