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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上官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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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镇这天去了铺子里查账,戌时末回到的府邸,前几日他虽知女儿罗芷音心绪不好,他这个做父亲的倒是没有顾及女儿的情绪,未曾宽慰,这次他得好好劝慰一下,莫要伤心至极,害了自己的身体。
他掏出从银饰楼里淘来一支金簪,上面只有一颗小小的金珠,而且分量极轻,现如今手头不足,他是拿了家里的老玉换的现银,余出来的钱买的金簪。
罗芷音的后院很大,除了东西厢房之外还有一个精巧的小花园,府中前日遣散了不少奴仆,但唯独罗芷音的房中的丫鬟婆子依旧充盈。
罗镇心下微异,抬手叩了叩那道紧闭的门房,轻声道:“芷儿在屋里吗?”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一回头,见赵妈妈一脸来不及掩饰的惊惶。
赵妈妈跟丢了小姐,这会儿刚从天圣寺刚回来,还没停歇便和自家主子打了个照面,她颤声道:“老爷?”
罗镇认得她,他身为男眷从不往后宅,他看赵妈妈一把年纪,又是府中的老人,便叫赵妈妈伺候罗芷音左右。
“你是芷儿身边的那个赵妈妈?”
赵妈妈后背冷汗直流道:“是,小的一直跟在大小姐身边。”
罗镇扫过空无一人的廊下道:“芷儿的闺房旁怎么没有人,我不是让孙姨娘那边的下人都来伺候小姐了吗?”
赵妈妈暗自在心里骂道,今天她真是祸不单行,弄丢了小姐不说,偷偷回府搬救兵的时候还碰到了主子。
赵妈妈眼神躲闪,不敢看罗镇的脸色道:“小姐她……她……”
罗镇见她吞吞吐吐,一颗心控制不住地往下一沉。
他吱呀一声推开房门见里面空无一人,锦被叠放整齐,哪儿有一丝人影。半夜三更,这个时候竟没在府中。
“小姐她人呢!”他霍然转身,声音拔高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赵妈妈见瞒不住,扑腾一声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前因后果交代了出来。
“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啊!”
罗镇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一脚把赵妈妈踢了出去,指着她气得说不出来话。
“你这黑了心肝的老婆娘,当真是害惨了我!当年看你是妙真的陪房才把小姐交给你照料,你这婆娘倒好就是这样照顾的?都交给我女儿什么东西!”
他还指望结两亲只好,先不说预谋害陈家表小姐一事,眼看两家在商议婚期,不多日就要出嫁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和陈家交代?
“现在都谁知道小姐不见了这件事?”他强压着怒气厉声问道。
赵妈妈伏在地上,“回老爷,只有我和一个丫头知道这件事。”
罗镇眼睛一瞪,压低了声音喝道:“把嘴给我闭严实了!今天的事不许和外人说!所有半句风言传出去,仔细点你的皮!”
赵妈妈哭着道:“那小姐怎么办!”
罗镇踉跄了几步,随后深深地叹息一声,这件事着实麻烦,要是女儿丢失这件事被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便是这门亲事也攀不上了。
罗镇心思缜密,立刻便想到了一人———此事一定跟小侯爷有关,公爵夫人一家仗势欺人惯了,上官厥又是一个吃喝嫖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定是他掳走了芷儿!
罗老爷匆匆回到书房立刻修书一封命心腹送到公爵府,公爵一家关系复杂,这公爵夫人是上官厥的养母,他本来就想与公爵一家断绝关系若是让公爵夫人知道此事,再说了还要靠陈家的家产起复,芷儿不能给上官厥的做妾!
到了第二天早上,上官厥这得到消息果然亲自登门,昨夜他收到罗镇的消息,便知他的计划已成。
上官厥嘴角带笑道:“罗老爷考虑的如何?”
罗镇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想起女儿甚是心痛。
“小侯爷,我已山穷水尽,这笔买卖小的我实在做不起呀!”
上官厥把玩着手中的扳指道:“做不起也得做,现在你我都被逼得紧紧,前天官府那边已经放出消息,今年上京那边不知从哪里派来一位新的推官,还是沈大学士推举的人,他的人正在彻查税收一事,如今正是打点的好时候,若是晚了怪罪下来,我大不了和你一起同归于尽!”
罗镇一听腿软得不行,肚子里积攒了许多怨气却不敢发作,颇为无奈道:“小侯爷,我这女儿本来就打算与陈家结亲,只要我和陈家结为亲家,芷儿掌管陈家的事,到时候别说几百两就算几千两也弄得了呀!”
“哦?”上官厥眉毛一挑道:“听罗老爷的意思,倒像是本侯耽误了你家大事?”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罗镇连连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小的年事已高,一大把年纪了,别无他求,只要芷儿完好无损,顺顺利利嫁进陈家,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上官厥用茶盖刮着茶碗的茶叶沫子,漫不经心道:“你放心。”
随即,他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道:“令千金身子骨养得极好。只不过美人如玉,要是搁置久了,本侯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一时情难自禁,会做点什么事来。”
罗镇闻言,欲哭无泪。此时后悔也已经迟了,先前买卖东珠钱早已经血本无归,刚结了遣散家奴的钱,还有借的一笔贷,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就算他现在变卖家产和宅子中的姬妾,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够那么多呀!
上官厥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道:“罗老爷也听说过本侯爷在外的名声,令千金生得美貌,保不齐在我府中生米煮成了熟饭,你日后想借此高攀陈家也没机会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陈家的长子考上了举人,又是朝中的大学士的学生,可谓是前途一片青紫,多少商贾想抱上这个大腿。
罗镇这点攀龙附凤的心思被人看破,顿时像被人抽走全身的筋骨,浑身如泄气的皮球瘫在地上。
如今,连借罗陈两家结亲,陈家之力,摆脱困境的办法也走不通了。
退无可退!
他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股强烈的怨恨在胸中翻涌,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受人摆布一生。
他眼神突然变得凶恶,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伏在地上,脑中飞速盘算。
罗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地上爬起,取过桌子上的茶壶,一瞬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挤出一张谄媚的笑,与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道:“小侯爷,小的此事到是想出一计,能把眼下这步棋走活,不过得需要小侯爷把芷儿送到我府中,将来在公堂上做个人证。”
上官厥闻言,抬手刚要喝茶的手停顿了一下,审视着他突兀的转变道:“哦?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若是耍诈,又如何?”
罗镇压着声音,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儿道:“这陈家富庶多年,我作为陈家交往数十载,也知道一些大明的律法,我罗家和陈家原有婚事,只要我们狠狠抓住这些错漏,再添油加醋几分,静心构陷,何愁不能把陈家扳倒?届时,这陈家的资产,还不是由我等瓜分。”
他与上官厥勾结多年,这小侯爷的为人他是知道,其中一半可信,一半不可信,他嘴上说没有动芷儿的一根毫毛。一定是为了安抚他,他暗暗地下了决心,现在他的把柄被人握在手中,令他进退维谷,不如铤而走险!更何况陈家拖延成婚这么多年,耽误芷儿多少良缘,他讨回点公道也是天经地义!
上官厥指节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忽得朗声笑道:“很好!你倒是能豁得出去。”
罗镇深深一揖到底,语气哽咽道:“只要侯爷能放过我的女儿,我做什么都愿意。”
“罢了,此事若成,你我过往一笔勾销,往后也别在合作了。”上官厥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罗镇吓了一身虚汗,连忙应承道:“放心侯爷,此事我一定会把官府那边上下都打点好,保证让陈家……永无翻身之日。”
望着上官厥离去的背影,他缓缓直起身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理智取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凭什么他陈永富可以有儿子,又过得百般顺利,这天上的运道和世间的财富为何都不站在他这边!
这一天,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灰暗,连劈了几道惊雷,震得人心惶惶。
罗镇从轿子里跳下来,神色凝重,在拿起鼓杖的时候犹豫了几分。
重复着一路来来回回念叨的一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深吸一口气,都走到这一步了,他打算下定决心豁出去了,成败就在此刻,成了便活了,败了也是死路一条。
不如堵一把!
他拿起鼓杖脸色狰狞,往鼓面狠狠敲去!
‘咚咚咚…咚咚咚。’
差役接过他的诉状,快速地往衙门递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他打算一条路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