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清风观 ...
-
陆遨照旧出示令牌，只说京城飞衣司南下查案，要见观主。
清风观的道姑比起静虚观缺乏礼仪，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庭院里三四个小道姑本在洒扫，见到他走进来即刻停了手里活，大眼珠子滴溜溜地瞧他。
他在一间招待人的茶室里坐等，外头的小道姑越聚越多。
“好高呀……”“是官差……”“长得好看，但凶神恶煞的……”“京城人，来咱们这干嘛……”“他穿得什么呀，奇奇怪怪的。”“可能是京城的衣服吧，感觉得把个人闷坏……”“就是，不热吗？”
陆遨耳力好，这些人议论他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道长什么时候回来？”陆遨问进来送茶的一位年长些的道姑。
“道长上山寻药，只怕要天黑才能回来。”
陆遨没说什么。
不知为何，陆遨进了清风观后感觉身体更热，喝了两盏茶后头也晕起来，他身体前所未有的难受，他的确穿得太厚。这几日太急，压根没顾上买几件轻薄便捷的衣裳，这会子坐在观里，全都是女子，总不可能又去哪找一身换的衣裳，于是他也只能忍着。
没事，等道长回来，问清楚事情，马上就去换衣服，陆遨这样想着。
只是头越来越晕，半个时辰后，他竟然直接闷热得晕了过去。
-
“大人，您好些了吗？”像是九天之外传来的声音，隔着千里万里，抵达了陆遨的头脑。
陆遨瞬间清醒过来，习武之人的警觉让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抓住身边那人的胳膊，以便在可能到来的打斗中抢占先机。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女子的声音响起，陆遨终于将眼神聚焦一看。
一位仙人之姿的女子，正俯在他的床前。这女子瓜子脸蛋，柳叶眉，皮肤甚白，双目莹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一般看向陆遨。
更重要的是，她的左眼瞳孔，是发着亮的淡黄，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王巧玲？
居然就这么找到了，陆遨心中一惊，手上松了力，放开了这姑娘。
“大人，您昏在茶室里，好像是重了暑气，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把你搬到这屋子里，喂您喝了点汤药，您是自己晕的，可别怪罪于清风观呀。”这女子也反应过来，从陆遨身边退开，不卑不亢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陈述清楚，一副决不允许陆遨兴师问罪的样子。
陆遨注意到这女子并未穿着道袍，而是穿一身淡紫色的罗裙，身量纤纤，轻薄飘渺，把她整个人衬得更像一位仙子。
如此容色，即便她不是王巧玲，也必须跟我进宫，陆遨下了决心。
这女子也注意到陆遨在自上而下地审视她，有些不自在，于是又开口道：“您身上的外衣是一位老道姑帮您脱的，道姑快六十岁了，总不算占您便宜吧，大人有大量，您肯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和我们生气吧。”
陆遨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外衣已经被脱去，里衣虽然还在，但是也被汗湿，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型。
陆遨低头看自己，这女子也不自觉看向陆遨的身体，肌肉的形状被勾勒得明显，她反应过来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于是又偏过头去，红着脸，紧闭着嘴。
“你是谁？”陆遨发问。
“我，我是林月儿。”这姑娘仍偏着头，不敢看陆遨。
“悦儿，哪个悦呀？”陆遨记得王巧玲在万芳楼时曾用过一个叫悦儿的名字，难不成沿用至今？
“月亮的月。”
“月亮？”陆遨一双鹰眼，看向林月儿，仿佛认定她说的是假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也是这的道姑？”陆遨接着发问。
“我不是道姑，但我经常来这儿。我算是懂一点医术吧，她们看见你突然倒下去，还以为你是突发恶疾，命不久矣，于是赶紧把我叫过来，让我替你把脉。要是快死了，就赶紧抬出去，免得被怀疑诛杀朝廷命官。”
林月儿一时心直口快，说完了之后才觉察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懊恼地掐了自己左手心一把，她的动作尽数被陆遨看进眼底。
“那你把出什么了？我快死了吗？”陆遨戏谑道。
“没有，尊驾脉搏稳健，血气方刚，力大如牛，全观人都老死了也轮不到您。”林月儿本意是为了恭维陆遨，没想到说出来后很像是在讽刺眼前这个京城人。
陆遨轻笑了一声，也懒得跟她计较。
“你既不是道姑，又怎么常出入这里。”陆遨审人的毛病又犯了，若换了一个人倒未必愿意这样问什么答什么，可眼前这个林月儿不像是太有防备心的样子。
“我姑姑是清风观的道长，我常来找她。”林月儿终于转过头来，眼神诚恳地看向陆遨，仿佛在说，我姑姑都是道长了，我一个小姑娘总不可能是什么坏人吧。
“哦。”陆遨没有再追问。
二人静默一阵后同时开口。
“大人，那我……”
“姑娘，你方便……”
林月儿本想说既然你醒了，那我能走了吗，奈何陆遨没有什么谦让之心，只顾着把自己的话说完。
“姑娘你方便去帮我买身透气的衣衫吗？不然只怕我又要中暑气。”陆遨十分直接，可以说是有些没礼貌地直接命令林月儿。
“我，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我怎么给您买衣裳呀？”林月儿终于想起来自己不是什么丫鬟，更不是什么犯人，眼前这位京城人就算官位再大，又凭什么就这样不尊重地开这个口。
“您不是要找我姑姑吗，天黑了，她应该快回来了。”林月儿岔开话题，似乎是想提醒陆遨，来办事就是办事，自己晕倒还嫌不够丢脸的吗，总是得麻烦别人。
陆遨的心思则被刚刚“未出阁”三个字所吸引，太好了，眼前这个林月儿就是入宫的绝佳人选。所以当下他的嘴角不免浮出一丝笑意，眼前的女子不是女子，而是他远大前程的一块完美的垫脚石。
林月儿也很敏锐，看这陆遨莫名其妙地笑着，再呆下去只怕要被这登徒子轻薄，先是买衣裳，谁知道后面是什么。
“民女告退。”林月儿行了个奇奇怪怪的礼，不等陆遨回话，转身就往外走。
陆遨也没有拦她，而是复又躺下去，来到南州这几天，第一次感到呼吸格外顺畅。
陆遨思索着，这女子虽貌美，可方才行李歪歪扭扭，明显缺乏大户人家的教养，看来把她带回京城之后，还得细心调教她一番，否则这粗野的南州女子冲撞了宫中贵人就不好了。
-
观主名叫德清，背着一篓子刚从山上新鲜采下来的药材，直接来看望陆遨。
“贵客，请问老身有何能帮到您？”
陆遨看着这四十多岁左右，身形颇为肥壮的观主，道袍下部还有不少泥痕，整个显得脏兮兮的，费劲巴拉把背后那个竹篓往下卸，重心差点不稳，几乎要像个喝醉酒的大肚公一样倒下去。
陆遨腹诽，姑姑和侄女都是一样傻里傻气的，当然，说出的话则是：“道长，我的事已经快办妥了。”
“啊？”
德清道长一脸疑惑，刚才一进清风观一群小道姑就围上来说观里来了个冷面罗刹，点名要见她，吓得她还以为自己之前偷偷把官府拨过来的一笔香火钱挪作了道姑们的伙食费的事情被发现了。
没想到这京城人的案子就要办妥了，效率这么高吗？
“道长，你好像有个什么侄女？叫林月儿的？”
“是，是。”德清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突然被陆遨的声音点醒，匆忙应答。
“她是从小在南州长大吗？”
“是。不是。她以前在京城住过一段，后来才投奔我来的。”
“投奔？”
“是呀，她父母早年间去京城做生意，不想意外感染时疫，只有我这苦命的侄女一个人活了下来，后来自己回南州来了。”
“那他们在京城可还有什么亲人，比如舅舅什么的？”
“舅舅？没有，我嫂子家她那一辈全是女孩，没有兄弟。他们去京城是靠自己落脚的。”德清回应得干脆。
“你侄女一直就叫林月儿？没改过名字？”
“没有啊，她一出生就叫的这个名字，在南州长到两岁才去的京城。”
陆遨心里疑惑，这么说来林月儿并非王巧玲，两个人只是同为异瞳罢了，可又怎么会那么巧，这个林月儿居然也去过京城？
德清离开后，陆遨也立即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