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河水那样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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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上可不比永远光明而温暖的神国，此刻正值午夜，况且祂们去的还是那片雪山，狂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刮过，白色的阿蒙几乎都要看不见了。
但是小乌鸦仍在奋力地拍着翅膀，真不知道为什么祂不动用偷盗者的能力偷走风雪，兴许是觉得——改变登山之路会影响唤醒记忆的效果？
“……”但失忆者本人并未表现出任何触动。
一边盯着前路，一边时不时回头悄悄看对方，阿蒙一个不注意，被风雪扑了整头整脸，像个雪团子那样向后翻滚，幸亏后面的人及时接住，把乌鸦放进自己兜帽里。
是温暖的兜帽。乌鸦眼睛唰的亮起来。祂诞生那天就躲在兜帽里！
“有想起来什么吗？”
一定有想起来什么！
然而，奥赛库斯没搭理祂，背过手敷衍式的拍了拍陡然激动的乌鸦，平静地挪开了目光。
“奥赛库斯。”乌鸦叫了一声。
“奥赛库斯？”乌鸦又叫了一声。
什么啊，这叫什么反应？怎么可以这样子，祂们明明走到空想的神殿前了，阿蒙都把所有幻影都放出来了，就算恢弘的宫殿没有印象，但雕刻着祂的那个雕像怎么能视而不见！
阿蒙蹲在兜帽里，不可思议地看着奥赛库斯走走停停，连温泉宫殿长满青苔的巨大雕像都匆匆掠过。
乌鸦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像站在深渊上方俯视未知的恐惧似的。
奥赛库斯什么也没想起来。怎么会这样呢？
祂疑惑着疑惑着，忽然又觉得不对。
雪山——怎么会来雪山呢？祂是见到了雕像，捡到了笔记，可祂什么也没推断出来，第二纪的故事父亲从来不说，亚当也不提——祂应该带奥赛库斯去神国找找自己呀！
“别再走了。”
好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会要带奥赛库斯来雪山？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在催促，在替祂笃定这里有一切的答案，阿蒙后知后觉地想着，可一路的风雪有点太大了，祂木木的脑子像是钻进了死胡同里，找不到别的方向，解密学者困在没有出路的谜题里，只能继续，一路向前。
“别再走了！”
阿蒙忽然冲出来。
乌鸦张开翅膀堵在前面。
“怎么了？”
天使站在断崖边，下方便是悬挂的巨型鸟巢，祂们在山谷的上方，在白雪覆盖的山体里唯一的绿意之上，人类栖息的痕迹清晰可见，田野郁郁青青。
祂们听见的风雪声，吹过幻影田野，吹动死去岁月中的麦浪，变成好听的丰收序曲，像大河滔滔的流水，欢快而有希望。
空想的幻影脱离了幻影，它像一段复活的时间，从远古走来，披着亚麻衣服的人类穿过田埂，伴随火焰飞翔的怪鸟划过天空，张开双翼的羽蛇撞进眼球，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袭来，奥赛库斯眯起眼睛，看见神话中才有的巨鸟收拢羽翼，站在巢穴的边缘，向祂回望。
巨鸟的花纹很熟悉，眼睛里重重叠叠的虚幻大门一扇扇敞开，祂的鸟喙应该是冰凉的，像永暗之河的水一样冷。
‘可我从没有浸没在河水里。’奥赛库斯有些出神，‘谁让我这么想的？我脑子里多了什么？’
祂陡然迈出一步，绕过拦路的阿蒙，一脚踩空，从悬崖跌落。
祂坠落向山谷，空想的幻影被一层层穿透，遥远的过去的光涌进眼睛里，补全灵魂苍白的空缺，祂摔进积雪中，拥抱着积雪发冷。
奥赛库斯茫然地寻找方向，眼前的巨鸟，眼前的神灵藏在所有地方，祂的脸藏在每一片雪花里，亲昵地埋进颈窝里，冰冰凉凉像鸟喙亲昵地贴着祂，然后轻轻地说话。
祂在说什么？
奥赛库斯停止挣扎，屏息去听。
*
一场雪崩！
堆积千万年的白雪崩裂为巨浪，震碎所有幻影！
偷盗者天使尖叫着飞下，企图偷走即将掩埋一切的灾难。
“奥赛库斯，你在哪里——！”
“你听得见吗！”
“奥赛库斯——”
……
奥赛库斯躺在苍黑的岩石上，厚重的雪浪像一床被子，轻轻地覆盖了祂，一如神灵垂天的羽翼。
他依偎着死神，像过去每个无聊日子一样，在花草摇曳的冥河尽头百无聊赖地发呆。
“奥赛库斯，”格蕾嘉莉突然对他说，“你爱我吗？”
莫名其妙的话。
‘这哪里需要提问。’
但是下一秒，祂又告别起来：“奥赛库斯，再见。”
更莫名其妙了。
‘你要到哪里去？’
最后，死神好像要睡觉了，终于说了句有点道理的话。
“睡吧，”格蕾嘉莉好像有些困了，声音很遥远，“我在这里。”
可他合不上眼睛。上下天光，唯余一白，分不清天南海北的奥赛库斯总觉得他其实是站着的，在漫无边际的宇宙里，格蕾嘉莉飞过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马上要撞进他的眼睛里，灰雾却突然涌上来，变成苍茫的天幕，他在这头，神灵在那头。
他看着神灵渐行渐远，渐渐变成人，一直在追向天幕这头的方向，可大雨积成河水将祂卷走，消失不见。
而奥赛库斯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倒挂的银河从天而降，贯透天使曾经是人类的灵魂。
瀑布里那么冷，河水冰凉地滑过脸庞，他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河水那样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