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亡命天涯 ...
-
精灵神宫。
“还是没有占卜出来吗？”
高希纳姆略带担忧地看向幸运之神。
这名擅长观测命运的从神缓缓摇了摇头。
巨人族的动荡发生后，精灵还没来得及巡视治下的疆土，就被死神的大军堵住了门。
那名羽蛇从神带着格蕾嘉莉收养的天气术士，竟然张口就向祂们讨要被绑架的神后。
——该死！鬼知道祂们的神后去哪了？
精灵绑架那个人类干什么，海水喝多了咸得慌？
“神后的侍从菲尼克斯已死，它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传回了神后的位置。”
羽蛇直面精灵之王，竟然毫不畏惧对方的真神威压，
“——就在精灵族，风暴海岸！”
祂身旁的火焰巨人说话更是杂枪带棒，让苏尼亚索列姆几乎当场翻脸。
梅迪奇嗤笑一声，伸出手臂接住巡游归来的战争之红侦查团，轻蔑地瞥了一眼对峙的诸位精灵，嘲讽道：
“打不过就绑架别人的神后，还藏起来不让我们占卜……精灵族只有这个水平？”
“如果神后出现任何意外，主的怒火将毁灭精灵之国。”黑发的羽蛇面无表情，眼神和颈上的金蛇一样冰冷。
想到萨林格尔话中明晃晃的要挟，苏尼亚索列姆冷哼：
“连先知都占卜不出来，我看不死鸟就是故意的，想找个借口继续开战！还有那两个从神，居然仗着格蕾嘉莉状态好转，胆敢对我不敬！”
高希纳姆安抚道：
“占卜不出来或许与那个人类的身份有关，应该是婚约导致死神共享了一半位格给他。不必焦急，只要格蕾嘉莉没有露面，我们就还有时间，先派各城的武士团搜寻就是了。”
“夏塔丝。”祂唤来下方值守的侍从官，“把搜寻令发出去吧。”
这名序列五的精灵歌者领命而去。
苏尼亚索列姆旋身回到了王座之上，捏着权杖沉默不语。
没能发挥长处的幸运之神躬身告罪，退到了大殿之外。
望着竭力对抗着序列影响，皮肤表层时不时闪动火花的丈夫，高希纳姆不由得苦笑一声。
‘欧弥贝拉真是疯了……谁能想到祂们挑衅魔狼，竟然不是为了猎杀莉莉丝，而是夫妻内讧呢？’
‘莉莉丝重伤未愈，巴德海尔比祂父亲还要愚蠢，难道下一个就是精灵族？不死鸟来者不善啊……’
‘苏尼亚的状态愈来愈差了，精灵绝不能与全盛状态的格蕾嘉莉为敌。但愿那个失踪的人类能平安渡过这场浩劫吧。’
天灾女王这么想着，左手张开五指，将巨人王陨落带来的灾难从精灵族疆域中抹去。
——————
“有找到吗？”羽蛇沉声问道。
安斯维尔摇了摇头。
“啧。”
梅迪奇远远地蹲在悬崖边，眯着眼看下方翻涌的海浪不断拍打着礁石，发出恒古不变的涛声。
巍峨的圣山山脉挡住了沙暴，不死鸟治下的疆土没有受到直接冲击，而深埋地底的永暗之河镇住了大陆的动荡，地震也被阻隔在山川以外。
因而匆匆巡检一番王国后，祂们便一齐出发前来寻找奥赛库斯。
然而在半路上，安斯维尔陡然收到菲尼克斯的死前通讯，祂们迅速决定兵分两路，由萨林格尔和梅迪奇直面精灵王讨要说法，暗中掩护安斯维尔潜入精灵族内部。
可惜的是，安斯维尔并未带来奥赛库斯的消息。
人类像被太阳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连占卜也没有线索……不，不仅仅是没有线索，而是根本毫无反应……”
就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萨林格尔莫名联想起奥赛库斯手稿中的奇怪污染，
‘难道涉及了更大的阴谋？涉及了位格还在我们之上的存在……？’
羽蛇绷紧了脸，生怕同伴发现自己的失态。
祂不敢再往下想了，匆忙编了个借口转移安斯维尔和梅迪奇的注意力：
“也许是主共享了位格给奥赛库斯，若果真如此，我们就不必担心他的安危，除非精灵王亲自出手，没有人能够对抗主的威压，只要找到人接回来就可以了。”
“如果不是呢？”梅迪奇的反问远远从祂们身后传来。
萨林格尔闭了闭眼，拒绝顺着这个可能性推断奥赛库斯的处境，而是直截了当地宣告自己的下场：
“那么我将会用生命向主请罪。”
——————
风暴海岸沿线的宽阔路面上，疾驰的车队很快赶到了最近的主城——普利兹。
得益于岛上城市的优势，沙暴并未对这里造成太大影响。
在许诺了诸多好处后，这座漂浮在岛屿上的城邦放下了吊桥，同意巴格达的流亡队伍入内。
城墙上，两名执勤精灵守卫投下注视。
“你看那是什么？”头上缠着一圈额巾的武士碰了碰同伴的手臂。
在他所指的方向，巴格达城主华丽的马车后紧跟着一辆奇怪的座驾，车厢密不透风，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不该看的别多看，”同伴移开了目光，“等下汇报上去就行。”
武士挠了挠头，决定换班回城主府之后，顺路去问问他的新朋友——一名近日受到普利兹城主赏识的蓝色头发水手。
——————
“列奥德罗，这都是真的？这批商队没有后台？”
普利兹城主是个序列六的贵族，和脾气暴躁的同族不太一样的是，他性格优柔寡断，这在精灵内部相当罕见。
因而普利兹的发展一直畏畏缩缩，处于得过且过的状态，不怎么受到重视。
但是最近来投靠的这位幕僚给普利兹带来了转机，列奥德罗精通不同城邦之间的语言文字，虽然他喉咙的伤还没有好，暂时不能讲话，可光靠文字就替城主制定了不少治理的良策。
比如在沙暴蔓延的当天，依靠地形优势和风眷者的能力挺过这一关，坚守城池。
城主采纳了他的建议，艰难地对抗风沙之后，普利兹尝到了好处——他们可以尽情收割逃荒而来的各个城市队伍，甚至连王庭的贵族都要通过贿赂才能进城！
蓝色头发的青年默然不语，唰唰地在纸上写字。
城主急不可耐地凑过去看，只见他写道——
“巴格达的城主是低序列，普通精灵武士出身，靠做掮客在各个商队间拉拢了一大批资金，给各层上级每年献礼才坐上城主宝座。
他一向谨慎小心，把心腹都安排在身边，现在全在逃荒队里，只要您将这批人清理干净，不会有消息走漏。”
普利兹城主心动了，但又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冒险了？你说他和各层上级都认识——”
列奥德罗接着写下几行字：
“他们只在乎到手的钱，但是钱由哪个人献上来，他们不会在乎，换做您来收买他们也是一样的。”
“那就好，那就好。”普利兹城主摸了摸胸口，心脏被吃绝户计划刺激得有些超速，“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只要您将商队里那个序列八的‘教唆者’留给我就好。”
列奥德罗写道。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勾了起来，镰刀似的诡异地弯着。
船长，没想到吧，他活着回来了。
他所受的痛苦和背叛，他要一一奉还。
——————
当夜。
普利兹灯火通明。
城主府设宴款待巴格达的流亡队伍，或许是因为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精灵武士团个个喝得酩酊大醉，连谨慎的巴格达城主都不例外。
见他们都服下了掺杂安眠药水的果酒，醉倒在席间，普利兹的精灵武者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一刀一个结果了同族的性命。
见城主又虚伪地掩面避开，列奥德罗便代替他拔刀，干脆利落地结果了巴格达的领袖，嘱咐普利兹的祭司用占卜术拷问随行清单，以便和收缴的财产对账。
然而，那一名列奥德罗最关注的大商人却消失了。
蓝发青年抹了把脸上的血，丢下长刀，从宴会厅正门走出去，绕过几个回廊和长阶，走进了黑暗的马厩。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船长。他一定藏在这里。
在他手下谋生的这么多年，列奥德罗其实是感激的。
但是——
‘他该报答的那条命，就在巴格达，已经偿还过去了！！’
“唰——”
利刃出鞘，如闪电划破黑暗。
列奥德罗怒睁着双眼，劈向马车后方的夹层。
他像拖小鸡仔一样把商人拖了出来，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无声比着口型：
‘船长，我来杀你了。’
“你晋升了？”
教唆者惊恐万状地瞪着眼，
“这不可能——你不可能晋升的、这不可能……”
他给列奥德罗的那份海眷者特性，明明是有问题的！
列奥德罗不语，只是一味地拖着他，粗糙的石子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怎么会呢、你怎么可能……难道、难道有观众帮助了你？观众……龙族？你怎么可能认识龙族——”
船长一时间被震惊得无心思考脱身之法，满嘴胡话语无伦次地猜测着。
列奥德罗将他拖到有光亮的地方，忽的一松手，将他丢在地上，一脚重重地踩上了他的头。
马厩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船长脸歪嘴斜，口角溢出一线黑血，他藏在牙齿里的保命手段被列奥德罗碾碎。
“别杀我——别杀我——”
直到这时他才回过神，这次要面对的敌人是最了解自己的心腹，他的一切伪装和伎俩都起不了作用。
列奥德罗充耳不闻，左手腕骨一翻，刀柄跃至虎口，他就在光下举起了刀，狠狠地扎向地上那人的肩胛骨，将他刺穿钉在了地上！
噗呲——
血花爆裂于地。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船长绝望地发现他的刺客能力被彻底压制，帮助列奥德罗的观众恐怕相当强大，他的状态比生吃特性直接晋升序列八的自己要好上数十倍！
噗呲——
又一刀落下，刺穿他的肺部。
“不——咳咳咳……”
被踩在脚底的教唆者挣扎着咳出内脏碎片，青年垂落的蓝发遮挡住了眼睛，看不清眼底的灰暗与阴霾。
船长像搁浅的鱼一样扭动四肢，交出自己的一切价值想要讨一条命：
“我的钱、还有船队商队……我、我在王庭边缘还有一座庄园，你想要，都给你！”
列奥德罗不语，再一刀落下。
“车队……车队里有一个贵族祭品、献给深水王庭能讨好精灵王、你的城主绝对想要、别杀我——那个祭品还是救过……啊！！”
噗呲——
第四刀刺穿了声带，教唆者赖以生存的口舌在无用武之地。
噗呲……噗呲……
“……”
浓郁的鲜血浸透土地，破烂的尸体倒在马厩里，安静地开始腐烂。
“当啷！”
散发着铁锈味的长刀被扔在地上。
列奥德罗捂住眼睛，咧开嘴无声大笑，可他的指缝间却有滚烫的泪水流下。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蹲下身，抱着头，在船长的尸体旁无声地哭，肺部一张一呼，恶鬼嚎啕似的喘息，喉咙上的伤疤被撕裂开，渗出点点鲜血。
过了大约一场告别的时间，他抹了把脸，像没事人一样又站了起来。
‘贵族祭品……’
列奥德罗回想着死人的话，走向离他最近的那辆古怪的马车。
车门被一把掀开，列奥德罗冷漠地撬开货箱，检查车中这件宝贵货物的情况。
然而，他却遇到了绝对不愿意在此处遇见的情况——
他又一次看见了那抹璀璨的金色，他们的重逢竟在这个马厩里，在满地的鲜血与尸骨之中，而列奥德罗满脸是汗与泪，还混杂着干涸的褐色血块。
他倒退两步，脸色苍白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混成一句无声的话：
‘……你怎么在这儿？’
他听见了？
他知道我杀人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残忍？
我——我不想在这里和你相逢啊。
我要在最光亮的地方，爬到最高处和你再见。
——完蛋了。
全完了。
列奥德罗刚刚结束一场痛哭的眼睛难以遏制地湿润了，被痛苦被复仇被手刃仇敌的扭曲快乐催生的自尊与自卑促使他狼狈地躲避着车中人的目光。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求求你。’
他像个畏光的鹌鹑，瑟缩着想把头埋进沙堆里，好像这样光芒就照不见他，奥赛库斯也看不见他。
蓝发人狠狠地扭过头，可身后尸体就像活了一样，还在散发着呓语钻进他的大脑，那是船长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车队里有一个贵族祭品、献给深水王庭能讨好精灵王、你的城主绝对想要……”
贵族祭品！
列奥德罗呼吸一滞。
他是——祭品？！
————
奥赛库斯晕乎乎地坐直身体，他一直被关在黑暗的车厢里，什么都看不见，现在终于有了点光亮，眼睛还不太适应。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拦腰将他抱起，扛在了肩上。
“谁？！”
奥赛库斯猛地挣扎起来。
一路上的各种变故将他的神经刺激得宛如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引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率先映入眼帘的一片海藻般的蓝色卷发，奥赛库斯眨了眨眼，等模糊的视线逐步清晰。
“是你？”
他认出了被自己救过的蓝发青年。
数日未见，青年人的脸上长出淡淡的胡茬，不知为何满脸是血，额前的碎发被黏在脸颊上，眼底还带着哭过的痕迹。
“你要带我去哪儿？”
奥赛库斯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放松地趴在对方肩头，小小声问道。
总算遇见个熟人，第二纪太可怕了呜呜。
他想回家。
回圣山也可以。
他要找死神告状！
格蕾嘉莉，精灵欺负我！
还有害死了菲尼克斯的人……奥赛库斯突然难过了，泪水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
蓝发青年暂时没有回答他，而是一脚踹开另一个货箱，拽出一匹粗布，抖了抖披在他身上，替奥赛库斯遮住璀璨的金发和白到发光的皮肤。
等忙完这一切，他才抓住奥赛库斯的手，在对方一点茧子都没有的柔软掌心中写起了不死鸟城邦的文字：
“他们要抓你当祭品，安静，我带你走。”
感受到藏在粗布遮盖下的脑袋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列奥德罗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一脚踢向地上的长刀，血渍未干的刀身嗡鸣着飞回腰间的刀鞘里。
蓝发青年解下钥匙，替换了马厩里的吊桥塔楼门锁钥匙，抄起一根还未点燃的火把，就着夜色的掩护，急匆匆赶往吊桥。
——————
“哦？车队里还藏有一个献给王庭的贵族祭品？”
普利兹城主讶然地挑起眉毛。
“是的，大人。”负责占卜的祭司捧着巴格达城主尚有余温的头骨，躬身回话道。
由于出身的差异，普利兹的城主对王庭祭礼更为了解，也因此瞬间就对这份宝藏动了心思。
如果真的献给主……那岂不是一飞冲天？
再加上家族的支持，他岂不是能任职元老会，甚至获得晋升圣者的可能？
“列奥德罗呢？”城主打定了主意，询问幕僚的下落，想要和最得力的助手商讨献礼的细节。
然而左右卫队纷纷摇头，谁也不知幕僚的下落。
这时，忽然冲进一名巡逻官：“城主——！不好了！吊桥着火了！！”
大殿内的一众精灵纷纷愕然起身，眼光集中在城主身上，希望他下达指令。
“这、怎么可能呢？”城主惊呆了，快步冲出殿门，“谁干的？！！”
“是列奥德罗——他掳走了祭品，骑马跨过吊桥逃向陆地，然后放火烧了咱们的路！”
火光掩映中，几辆飞驰的马车冲上陆地，在遥远的海峡对面分头逃亡。
城主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把栏杆都捏碎了：“快……快！卫队！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
精英武士团迅速出动，序列较高的风眷者横跨海湾，而低阶水手的幻鳞也帮助他们抵御着烈火的灼烧，冲过了吊桥。
普利兹的精灵兵分六路追踪马车的行迹而去，谁也没有发现，在火光衬托下显得无比漆黑的海面中，有一艘小船悄然远去。
远离岛屿后，列奥德罗扬起货船的风帆。
“他们都被引走了。”
他眺望的目光，转头低下身，蹲在奥赛库斯的身边，安抚着脸色还略微发白的人类，
“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
他拿着干净的毛巾替奥赛库斯擦脸，心疼地看着白璧微瑕的脸颊上那些淡淡的瘀痕，从顺来的武士团行囊里找出草药小心翼翼地替他敷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亡命天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