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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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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的第一站是条美食街,因为这个,大部分同学中午都没怎么吃饭,留着肚子下午吃小吃。
一下大巴,学生们就像饿了一个季度的蝗虫,朝着路边的各种店面冲了过去。不多时,很多店前都排上了一队黑白校服的学生。
白明飞这一队人显然已经找准了他们队里的核心人物,规规矩矩跟在白明飞身后远离人群,在小胡同里左转右转,找到一家店走了进去。
这店子外面看平平无奇,但一走到四合院的中心,看院子里的名贵花草就知道,这里肯定不简单。
店门口的保安没有拦他们,应该是和他们中的某个人已经很熟了。
果不其然,白明飞认准了一个包间,还没进去,一个主顾打扮的人过来,热情地迎接他:“白少。怎么这个点还来吃饭啊?”
“我带我外地同学来体验A市的饮食,上点小吃就行。”
“好好好,那您几位跟我来吧。”
主顾带着他们进了那个包间,见几个同学在里边都显得有点局促,白明飞道:“你们不是说要吃A市本地小吃吗?这里就是为本地人服务的,不是什么大餐厅,价格的话A市普通家庭也负担的起。”
“这样啊……”一个女生拍了拍胸脯,放松下来,说,“那是不是会有豆汁啊?”
“豆汁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叫他们上一份。”
其几个人顿时都来了兴趣。
“我也要。”
“一份不够吧?”
“够了,”白明飞笑了,“你们估计都喝不惯这个。我们本地的其实很多人也喝不惯,一碗你们能喝下去一口都不错了。”
那个女生“啊”了一声。
“那你喝得惯吗?”一个男生好奇地问。
白明飞摇头:“我也喝不惯,有时候我点外卖图便宜点的套餐里面有,我都不喝。”
“不喝那不浪费吗?”
“不浪费啊,”白明飞耸耸肩,“我给肖伯安喝。他也不爱喝,但是喝得惯。”
一个女生问身边的女生:“肖伯安?谁啊?”
“看论坛没啊?”她说,“咱们学校的新晋校草。白哥你知道吗?就论坛。”最后又加大了音量对白明飞说。
白明飞反应了一下,好像之前班上是有人说他们学校有个校园论坛,但是一直没管过这事:“不知道。他怎么成校草了啊。”
“我觉得白哥也很帅啊。凭什么校草不是白哥是他?”一个男生替白明飞鸣不平。
女生一副很懂的样子道:“能当校草的一般都不会去打架吧,那叫校霸。”
“我又没有打过第二次架,就那一次,”白明飞叹气,“干嘛说得我和混的一样。”
“你在这个学期之前和混的有什么区别啊?”他旁边的男生笑了:“不是我说啊白哥。你得好好感谢你那个朋友,我感觉他一来你就变了。”
白明飞莫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
“不是,白哥怎么脸都红了?”
“不会是害羞了吧?”
“白哥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再闹我,一会儿付钱就你们AA啊!”白明飞气急败坏地说完,几个人都大笑起来,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和他们这边的其乐融融不同,肖伯安那边的气氛已经要尴尬炸了。
李老师给他们分组的时候想法很好:作为本地人的肖伯安一定对A市有很多了解吧?有他带队肯定不会迷路吧?
然而事实证明,李老师高估了肖伯安的自理能力和方向感。
他们这一组一下车,组内比较活泼的同学就嚷嚷着让肖伯安带队,说不想排队,想去胡同里吃,问他这附近有没有。
肖伯安想了想,好像以前和白明飞一起来这边吃过,就说有,于是几个人就都要他带路,想去人少的地方吃。
然而那家店的名字肖伯安都忘了,只记得大致方向,对着导航软件带着他们在老胡同里左拐右拐。一开始同学们还兴致高涨,在经历了死胡同、不小心跑到别人家院子里被赶出来、被鸡追、被狗追之后,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们好像迷路了。
看着自己身后累得都有点喘不上气的几个人,肖伯安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啊,我方向感很差。”
“那咱们…回去?”一个男生试探着说着,说话时反复看周围人脸色,发现大家现在都有点不太高兴。
他旁边戴眼镜的女生毫不客气地说:“你不知道具体地方的话,不能早点告诉我们吗?”
“算了,小雪,”谭淋温声道,“肖伯安应该是不想扫我们的兴。”
路子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少爷也不怕脏,直接坐在了路边的花坛上,在屁股底下垫一张纸是他最后的倔强。他一坐下,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坐下休息,都是气喘吁吁,走不动了。
肖伯安对他们说:“你们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几人看见肖伯安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放在耳边,很快对着手机“喂”了一声,听语气,那边应该是他很熟的人。
“我迷路了。”
“嗯。”
“我这边有个涮肉店,对面一个铺了红砖的胡同……嗯,对是这里。好,那我等你。”
肖伯安很快挂了电话,和他们说:“我们先原地休息,等一下会有人来带我们过去。”
谭淋好奇地问:“谁啊?”
肖伯安看了她一眼,担心她听见白明飞的名字会原地弹射出去,言辞含糊地说:“我一个朋友。”
几人在原地玩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路子超身边的男生“诶”了一声:“是不是那个啊?”
其他几人也抬起头看。他指的是远处的一个穿校服往这边走来的身影,手里还拎了个白色的袋子,但是距离比较远,看不清到底是谁,只能依稀辨认出这人身材比例还挺优越的。
那人走到近前时,他们这一组的人都沉默了。
白明飞在一班的形象虽然有所好转,但全班公敌还是全班公敌,这些人,除了谭淋和转学生路子超,其他人都是私底下骂过他的,发现居然是他来解围,脸上都露出尴尬的表情。
肖伯安从花坛上站了起来。
白明飞环视四周,数了数人,又把手里的袋子塞到肖伯安手里:“本来是打算带给你晚上吃的,你都来了我也就顺路带过来。”
肖伯安打开一看,是一个用纸包的凉糕,形状圆圆的,很饱满,糯米外皮里面的豆沙馅还是热乎的。
他笑了:“都不凉了还叫凉糕啊。”
“少贫嘴,”白明飞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眼神变得严肃,“中午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肖伯安低头咬了一口凉糕,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是啊,那些菜我不爱吃。”
“嗯,你金贵。”
肖伯安说:“我本来就金贵。”
“信不信我啃一口你的凉糕?”
“你啃,来,反正我不嫌弃。”肖伯安说着就把凉糕送了过去。
“我嫌弃。”
白明飞顺口挤兑了他一句,然后抬起头对一班其他人道:“走吧,地方不远,几分钟就能到。”
一班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都站了起来,跟在那两个人后面往前走。
谭淋走在A市的胡同里,被随行的女生挽着手,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与自己讨厌的人并肩往前走。
肖伯安时不时低头啃凉糕,白明飞的身影和他挨得很近,两人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谁都没有往身后看一眼,就好像这条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他们组剩余的七个人没一个人上前搭话,跟在后面,都有点懵。
肖伯安在他们班上呆了一周,与他们朝夕相处,这人在班上从来不主动找任何人说话,下课就在桌上看书,谭淋的舍友们都说,肖伯安的性格太闷了,简直白瞎了他那张脸。
就连她也这么认为,肖伯安性格是太沉闷了一点,有点不太好接近。
他们都觉得,肖伯安的个性应该就是沉闷的。
“你慢点吃!”前方传来白明飞埋怨的声音,男生转过头,露出半边脸部的轮廓。
只见肖伯安被糯米粉呛到,停下脚步低头咳嗽,白明飞从随身的包里拿了一瓶水出来,拧开了递过去:“喝点水。”
说完,认认真真地看他喝了半瓶水:“好点了吗?”
“好了,”肖伯安把水还给他,“就是有点胀。”
白明飞笑了:“一个凉糕就胀了?那待会儿你有本事在包间里干坐着看我吃。”
“那肯定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蟹黄包留在了最后。”肖伯安说完,步子迈大了,加速往前走,好像生怕蟹黄包被他抢。
白明飞也不急,在后面边走边看。
走到一个拐角处,他站在原地,往旁边喊了一声:“肖伯安,你又走错路了。”
然后就看见肖伯安捂着脸跑回来了。
白明飞笑得肚子都痛了:“你刚刚也是一样吧?以为自己知道正确的路,然后很自信地带着他们走错了。”
“闭嘴。”肖伯安笑着看了他一眼,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谭淋身边的女生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在她耳边道:“诶,你有没有发现,这俩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和谈了似的?”
尽管非常不想承认,但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要不是刚才,她怕是到毕业了也不会知道,肖伯安居然也有这么开朗活泼的一面。
也不会知道,白明飞那个情商在她看来为负数的人,居然这么会照顾人。
白明飞这次考试考了第五,说实话她是不太相信的。哪里会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呢?不是泄题就是作弊。
但是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幕,她好像隐约有些明白了。
她不傻,甚至可以说非常聪明,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很少看错人,也很少想错事。
白明飞的一切叛逆行为,甚至包括对她的追求和喜欢,很可能都是因为肖伯安不在身边而产生的自暴自弃心理。
肖伯安从A市转学过来,也是为了白明飞。
谭淋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脚下的路面,开了胶的白色球鞋走路时在水泥路上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就算了吧。
那就,换一个人喜欢。
反正她读书,也不是为了喜欢谁而去读的。是为了让奶奶高兴,为了成功,让离开的爸爸妈妈为了攀附她而回来,为了重新拼好那个四分五裂的家。
肖伯安……
“唉。”
“你怎么啦?”同行的女生关切地问道。
谭淋抬起手,捋了捋自己挡住脸的头发,别到耳后,朝她一笑:“走累了而已,没什么。”
“哦,”女生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对了,你下周一是不是要在表彰大会上发言了?打算说什么?”
谭淋说:“我无敌,你们随意。”
“靠,这也太狂了吧哈哈哈哈……”
少年们三两成群,闹哄哄地往前走,树荫上投下圆圆的光斑,照亮他们身上的校服和少女眼角笑出的泪。
此刻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