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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春草生 “春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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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我要那只蓝色的蝴蝶,在那儿,那儿。”
白灵摇着扇子指使着宫女去捉蝴蝶,它从草丛飞到亭子又飞往花丛,正正落在了花丛中的一名女子身上。她微微侧过身,那蝴蝶便停在了她指尖。
白灵并没有在这一届进宫的妃嫔种见过这样一张脸,但她穿的衣裳又与宫人不大相同,却也有五六分相似,因此她还是远远冲着她喊道:“你别动,快把它逮住给我!”
她这时才回过头来瞥了白灵一眼,虽然只是一瞬,但白灵为那张脸微微怔愣了一下。她身后是一片鹅黄的杜鹃,在逆光之下整张脸泛着刺目的光,看不清楚五官,只看见一双冰湖一般的眼睛和长长的蛾眉。
她似乎并没理会她,转过身的同时手轻轻一挥,蝴蝶转眼飞向了碧空深处。
白灵一时升起了怒火,“谁叫你把本宫的蝴蝶放走的?你马上把它给我抓回来,否则有你好看的。”
她依旧没有回头,手里采摘杜鹃花的动作仍在继续,“生灵以天地为家,随处可落,何时成了娘娘私有?”
白灵一脚踩上了她正要采摘的那支杜鹃上,狠狠揉捻了几下,将她拽了过来。“你敢和我顶嘴?”
她扬起了手臂正要打下去宋璋转过身来对上了她的目光,白灵对上她眼睛时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畏惧,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很快又将手压了下去。
“好猖狂的奴才,谁许你拉扯我?”
她见自己力气不敌宋璋,趁她不备一脚踹在她膝盖上,对面的人这才踉跄着跌坐在地。宋璋皱了皱眉,咬牙站了起来大步冲白灵冲了过去。
“你你做什么?春草,把她给我拉住......”
春草根本拦不住宋璋,尽管言语恐吓,她却浑然不放在眼里,仿佛疯子一样冲白灵过去。白灵觉得这宫人约莫脑袋有些问题,只好连连退让,后退时撞在了一个人胸前。
“这是在闹什么?”皇帝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白灵仿佛找到了救星,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惊惧几分可怜,回头看向皇帝,“陛下,有人有人要打我。”
她指了指身后走来的那个女人。
皇帝顺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女子一身白袍官服,腰佩玉带,脚踩锦靴,仿佛一柄白玉立于碧水苍山之间。唯独膝盖处有一个带着泥土的脚印,十分显眼。
看见皇帝和女子站在面前,她停下了脚步,行礼时身体有些倾斜。
“怎么回事?”
白灵一股脑将方才的事说了出来,温香软语时皇帝身边的内官苏卿颇有眼色地上前扶了宋璋一把,递给宋璋一张帕子,然后对她行了一礼,“宋大人。”
正倾诉自己委屈的白灵在皇帝的怀中僵了僵,苏卿虽然品阶不高,但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他却向那个女子行礼......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却见他目光正落在他处,不辨喜怒。
她心中开始惴惴起来,从皇帝怀中退出。
魏无笙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说了?”
“臣妾在闺阁时曾听闻陛下流传出的一首咏蝶诗,感念于心,时时吟诵,‘碧水蓝蝶恍一梦,不消枕边几回干。’今日兴致所至想捉来赏玩,奈何被这宫人放走,所以臣妾才有些伤心。”
“哦?”魏无笙似笑非笑,“这么你这么喜欢蝴蝶,就替朕抓一百只蝴蝶吧,没抓完不许走。”
白灵脸色一变,“啊,一百只?陛下……”
“不是你说仰慕朕,难道是假的?”
白灵有苦难言,也看出皇帝站在那女子一边,只好作罢,“是。”
“宋大人这是要去办什么差事?”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宋璋。
“春天到了,想做些花茶给陛下。”
“春寒尚重,让别人去办吧,过来,朕找你有事。”
宋璋和苏卿跟在魏无笙身后去了内殿,苏卿去倒茶,宋璋正要跟着离开,就被魏无笙拉了过来。他伸手去掀她衣袍,她猛地推开他,“做什么?”
“看看你的伤。”魏无笙力气极大,并没让她脱开,无视着她愤怒的目光,他将手覆在她膝上揉了揉,她双腿有些发软,下意识扶住他肩头。
“她打你打回去就是了,还要等到我来?”
“我是女官,不是皇帝。论品阶她比我高。”
“我可以封你做贵妃。”
“不需要。”宋璋一时无语,“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还手罢了,除了这些刚进宫不久的谁也不会想得罪皇帝身边的近臣吧……”
“何止近臣?”魏无笙笑着摩挲她手背,她抽出了手似乎非常嫌弃,“止步于臣。”
“我不明白,你不嫁给我做贵妃皇后,非要在晋阳那儿做个小女官,有什么意思?做皇帝的妃子荣耀一时,你怎么就想不通?”
“的确是荣耀一时,皇帝喜欢时荣耀,厌弃时卑微,生死荣辱皆定夺于他人喜乐……陛下问我这话,怎么不看看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嫁去突厥,中原与突厥打仗,赢了,她的丈夫儿子都死了。输了,她的母国遭殃,陛下以为接她回来给她荣耀就能抹平她心里的痛苦,却没有人问问她心里是如何想的。”
“生在皇家,享了十几年人间至富极贵,这是她应当承担的职责。若换作普通百姓,夫死之后别无去处,她回到大魏,封赏、荣耀、名声全都有了,甚至再寻一个夫婿,莫说一个,十个八个都任她挑选。这还不够吗?”
见宋璋不说话,他转移了话题,“明日安平要替我主办新科进士恩荣宴,你代朕去给她送一份厚礼。”
“陛下想在新科进士中替她择婿?”
“还得看她是否愿意。”
“公主新寡,必定无心此事。”
魏无笙笑了笑,“她自小长在皇家,早预料到有这一日,你以为她像那等市井小民以夫为天,死了丈夫还得守孝三年痛哭流涕?”
她起身朝门外走,魏无笙笑道,“欸,别走啊,我又没说你——”
恩荣宴在京郊的曲水边举行,众人扯了四块巨大的各色织锦作帷幕挂在竹支上,中设几案,酒食,花卉……
宋璋特地挑在宴会中期前往,安平公主的侍女秋月见了她忙来行礼,“宋大人。”
“我来替陛下给公主送礼。”宋璋笑着,并没立刻进去,而与秋月寒暄着,“这些进士可还好?听着仿佛在作诗,倒是热闹。”
秋月对于宋璋的尊重有别他人,新朝只设一位女官,便是这位宋大人,这官职也是特意为她开辟。传说她是与陛下关系匪浅,有男女私情,因此众人惧怕过多。可是她听公主说当初她是与长公主交好,也被封了女官的。这便不能简单以男女之情相看。
秋月笑道,“正在击鼓传花,现在作诗的是裴郎君,二甲第三名,诗做的是不错,就是人长得不怎么样……”
她特地放小了声音,宋璋闻言笑了起来,“你看公主喜欢哪个?陛下说了,不论状元榜眼探花,只要公主喜欢,都给赐婚。”
“公主未曾明说,不过频频看向那个吴郎君,他是二甲第一,看他作诗颂文并不输那状元,不知科考时文章如何,可惜了竟没进一甲。”
“想必是个美男子,否则何能得公主青眼。”
秋月想了想,“其实论俊俏自然还是陛下钦点的探花容貌最好,不过是他气度端方态度温和,公主不喜欢过于外露之人。”
宋璋点了点头,玩笑道,“干脆我回去向陛下说明,公主都两个都看上了,都带回府去,一个做大一个做小,就不必为难了——”
“大人你真是的——”秋月想说她离经叛道,倒又觉得不是不行,“如果空有美色便罢,这等既有美色又有才能之人,难免恃才傲物,要他们二男侍一妇,恐怕是要一头撞死在柱上宁折不屈。”
“真的?我还没看过男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呢……”宋璋闻言似乎颇为兴奋,秋月忍不住笑道,“真的,你说这座中谁不心知肚明公主是来择婿的,又是金榜题名,又是佳人在侧,那位吴郎君却频频作那等伤怀诗,公主问他为何作此诗,他说是触景生情想到亡妻。”
“他成过亲了?”
“不知是故意推脱还是当真做了鳏夫。总之公主偏偏看上他,怕是没那么顺利。”
宋璋不在意道,“怕什么,他的官都是陛下给的,陛下赐婚他还能拒婚不成?再说亡妻已逝,他总要开始新生活的。一会儿我替陛下敲打敲打他。”
秋月点点头,替她拉开帷幕,宋璋捧着一只大匣子走了进来,众人目光都纷纷落在她身上。宋璋笑着给安平行礼,“公主,陛下知道今日群英荟萃,命我给您送幅游春歌舞图来,以纪今日之乐。陛下说了,您若不喜欢正好还可以送人,在座这么多位定然有有缘之人。”
“吴郎君的画作颇佳,那就给吴郎君吧。”
坐在末席的那名被唤作吴郎君的男人走了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身影尚还模糊,宋璋的心猛地刺痛起来,蜷缩成了一团,皱巴巴地酸疼。
“臣多谢公主厚爱,只是臣浅薄无能,不能欣赏此中奥妙,公主还是另赐他人为好。”
“你不喜欢这副画,那你想要什么,本宫找皇兄另赏给你。”安平虽然笑着,但话语中却是不容拒绝的深意。她看上了这个男人,无论如何,她都会让皇帝把他赏给她,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臣不喜赏画。”
男人的回答也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拒绝得毫无余地,而且十分生硬。一名与他交好的男子上前道,“臣倒是觉得这副游春图颇有意趣,臣斗胆请公主把它赏赐给臣。”
“罢了,我方才看见这画上有点洇痕,想必是下人不仔细,湿了水。下次有更好的再邀诸位品鉴。”
那人闻言拉着男子要离开,起身时他的心猛地颤了颤,有什么感应似的,他向宋璋的方向瞥了一眼。瞬时浑身僵直,定在了原地。
“康仁,还不走,别看了!”
那人低声催促,有些紧张。却见好友突然魔怔了似的往高台贵人的方向走去。舒玄礼看见身着官服站在安平公主身旁的宋璋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做梦似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他日思夜想的妻子,他美丽温柔的妻子,那个本在寇乱中和家人一起死去的爱人,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春日的阳光透过五彩的绫罗照在她脸上,鬓发泛着金光,他就这么怔怔地走过去。阿璋……
他张了张口,想喊她的名字。
她交叠在胸前的手忽然动了动,右手食指在左手中指上敲了两下。他眼泪不觉滴落下来,看向她的眼睛。
她同样双目已经湿润,对他微微笑着。
他方怔怔地转过身,同友人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你傻笑什么呢?怎么还哭了?”
杨宽震惊地看向吴康仁,“怕成这样还敢拒婚,你放心吧,公主不会杀了你,顶多就是在京里做不了官,把你调到个穷乡僻壤去罢了。”
“我看见她了。”
“谁?”
“我的妻子。”
“谁?!她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