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卜宇杰（3） “你叫 ...
-
“你叫卜宇杰是吧？”
“……”
“为什么砸伤同学？”
“……”
“有什么想不开的事需要跳楼？”
“……”
宿管望着这死活不肯开口的人叹了口气：“你不说，走廊也是有监控的。”
“……”
卜宇杰站在带队教练的面前，目光从不远处医务室紧闭的门上收回。
江律因为伸手抓他，胳膊脱臼，也被扶了进去。
不知道夏执言在医务室见到他的好兄弟会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卜宇杰低头这么想着。
“卜宇杰，我们已经跟你妈妈打电话了。”带队教练道：“你回寝室收拾东西吧，一会让她来接你走。”
他虽早有预料，却依旧浑体僵在原地：“教练，我……”
我不想回去。
“另外，丛生和江律的医药费，由你来出。”
教练道：“住宿和学费不做退费处理，取消集训资格，你是还有什么异议吗？”
“……”卜宇杰张了张口：“没有，谢谢教练。”
他嗫嚅两声，最后才道：“报告教练，我想见一见救下我的那位同学。”
教练皱眉：“见人家干什么？人家胳膊被你拽得落架，现在在床上躺着呢。你啊，就消停点吧。”
卜宇杰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低下头，他也没回任何话，转身就离开了此。
——
江律躺在寝室床上，看夏执言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对床，将和他同寝一周的舍友送出门。
他左手脱臼，韧带拉伤，夏执言二话没说，就找了教练申请换寝，说是方便照顾他。
事出有因，教练也没什么不答应的。
夏执言小心翼翼地拿着冰袋在江律的胳膊上冷敷：“你胳膊疼不疼？”
江律摇了摇头：“还好。”
“还好还好，”夏执言怨愤地重复：“好个屁，韧带拉伤，江律，你长点心眼吧！他那么重，也没记得叫个人帮你，活该你疼。”
江律低低地笑。
夏执言瞥他一眼，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泄愤似的在上面咬了一口：“笑什么笑？”
“没什么。”江律抬起另一只没伤的手，戳了戳夏执言的酒窝：“因祸得福，竟然还能换来咱俩同寝，真不容易。”
夏执言没好气道：“你还得福，我还纵享丝滑呢。”
江律：“……”
夏执言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真不疼？”
“只是韧带拉伤而已。”
“只是？而已？”夏执言反问，一字一句：“江律，你脑子没坏吧？”
“好着呢。”江律憋笑憋得厉害：“再说了，又不是去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夏执言起身背对着他，把饭盒打开，在江律的床上支起小桌板：“你明知道我讨厌他，还要去救他。”
“说不定呢。”江律接过碗，小口啜饮。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你想我救他。”江律说着，抬头冲夏执言笑了笑：“你没那么讨厌他吧。”
夏执言一愣：“我怎么可能不讨厌他？”
“他之前那么针对我，又不爱干净，每天晚上翻来覆去，搞得我也睡不好觉。不提生活作息，性格也不怎么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我没见过像他这么讨人厌的。”
夏执言越说越恼：“我又不是圣母，白莲花，玛利亚，我看不惯他的行为，讨厌他没什么错。”
“我也讨厌他。哪怕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但我知道，他曾霸凌过你，那要针对你，”江律捧着碗：“但你要是给一个人死路，需要不停的下套，让他精神崩溃，要一点点的往他身上加稻草。但若要让一个人有活下去的希望，可能只需要几个字，两句话，一个无意之举。”
“……”
“他一个人走去天台的时候，我觉得很眼熟。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从来没看见过自己的背影，明明我和他的身高体型都不像，但我就是看见了我自己。”
像是无人愿意接近的天煞孤星。
不是这世道给他们扣的帽子，是他们自己为我自己亲手戴上的。
“我爸妈下葬的那天，我在想我该怎么活下去，我没钱，他们也没给我留。但我成年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他们走的真是时候。甚至我在想，如果我命硬，饿不死自己，那我就跳楼。他们说割腕会感受到血缓慢流掉的速度，手上拿刀，会下不去手，这世上也从来没有人咬舌自尽成功过。”
“可我又想，该在哪跳？教学楼人那么多，挺影响他们上课的，我的邻居都还不错，如果我再跳楼，那栋楼就是真的跟鬼扯不开关系了。但我知道有个废弃楼盘，开发商卷钱跑了，烂尾了很多年，是个跳楼的好地方。”
“出门前我在想，要不算了吧，那条路挺远的，走过去多费事啊，凑合着活，饿死再说。但我的脚不听使唤，大脑又告诉自己，哪能说话不算呢？反正人早晚会死的。”
“既然我没办法自己回去，我就在想，如果有个人拦住我呢？问我一句，饿不饿？吃饭没？我可能真就回家吃饭去了。但是没有……我走了一路，没遇见一个熟人。”
江律苦笑：“你知道吗？那个楼盘有二十多层高，跳下去必死无疑，阎王爷说不定在下面都会感慨我的死状惨烈。”
夏执言同他十指紧扣，难受的说不上话。
“后来呢？”
“后来，我一口气爬到了最高层，我总觉得那天晚上我灵魂出窍了。我能看到我爬楼的背影，那天的星星很亮，月亮很圆。”江律笑：“当时看入迷就忘了跳，等我反应过来就接到了你爸的电话，他问我现在在哪，有没有吃饭。还说等见面了，要告诉我个好消息。”
“我平生最讨厌一个人话不说全，心里像被下了钩子，硬生生吊着。我想知道那好消息是什么，不然我做鬼也要念叨。所以我去了，听了他的话，然后就见到了你。”
江律垂下头：“我没有必须跳楼的苦衷，但我还是去了，幸好有人拉了我一把，我才能好好活着，才能遇见你，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所以我救他，也是救自己。”
“所以你能不能……你别生我的气。”
寝室里的窗帘被拉上，偶有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尘埃，热汤没了白蒙蒙的雾气，又被推至一旁。
夏执言轻揉他的发顶：“江律，我哪有那么爱生气。你给我讲这么多，我又怎么生气？”
江律垂下头，闷闷道：“夏执言，这下我所有丢脸的事都跟你讲了。”
他的一整颗心被完完全全地剥开给夏执言，什么都没剩下了。
“……”夏执言将人捞进怀里，用力抱紧，半晌才开口：“那怎么好意思只让你讲，我也给你讲我丢脸的事。”
“我小时候，夏景程和蓝菡老是不在家，就留我一个人。”夏执言闷闷的，眼眶渐红了：“我问老俞，父母最讨厌小孩干什么，他说，哭。小孩哭起来特烦人。”
“我知道人会因为害怕而哭泣，第一次接触恐怖电影，我吓哭了。他们就抱着我在电影院门口哄了一个半小时，又陪了我两天，生怕我做噩梦。后来，我看恐怖漫画，电影，可那个时候已经不觉得害怕了，反而是高兴。“
“现在想想，当时的演技真是拙劣，他们肯定早就识破了我在假哭，只不过在惯着我罢了。”
“你好笨。”江律小声道：“就不会换个东西？”
“换什么。”夏执言摇头：“我不怕雷雨闪电，不怕黑不怕鬼，不怕蛇虫鼠蚁，什么都不怕。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轮到我有的怕了。我怕你哭，怕你真出什么事，怕你突然有一天不要我了。”
“笨蛋。”江律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夏执言委屈巴巴地看他：“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你总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当儿戏，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他扶着江律躺下，又替他掖好被子：“你快听话睡觉，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带晚饭。”
“好吧。”江律无奈妥协，闭上眼睛，却迟迟没听见关门的声音。
再睁眼，却看到近在咫尺的夏执言：“你干什么呢？”
夏执言单手撑着床，碰了碰他的唇角，又同他对视：“怎么不跟我要亲亲？”
“临别赠吻？”江律挑眉，单手捧着他的脸，仰头吻了上去。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抱着撬开齿关的利落，长驱直入。
江律闭上眼，任凭夏执言把控节奏，带着自己换气吐息。
等结束，江律已经软下身，单手揽着他的脖颈小口的吐气。
夏执言却仍觉得不够，亲吻他的鼻尖、额头，眼皮，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扇过他的下巴，惹得夏执言急火攻心，又要作势去咬他的脖子。
江律低低闷哼，在旁人看来，却是欲拒还迎的姿态。
夏执言自知定力不足，再待下去，怕是要擦枪走火，克制地抿了抿唇，同他拉开咫尺距离。
“夏执言，早点回来。”江律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卜宇杰（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