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江律 在意的是谁 ...

  •   老旧筒子楼的军绿色铁门被拆掉,早已在去年换上密码锁。
      当然,也录了夏执言的指纹。

      密码锁滴答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地上湿哒哒的泛着水光,应该是刚拖过地,但没干。
      灯还开着,却没人在。

      老俞估计是下楼买缠水管的防水胶带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狗也不知道带去哪儿溜达了,总之没影儿。

      夏执言小虎牙抵着下齿尖蹭磨,弯腰俯身从鞋柜里抽出来个拖鞋,脚步拖拉,摸去了琴房。

      他熟门熟路开门,摸到侧边开关。
      “咔哒”一下。
      灯亮的瞬间,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余。

      房间的墙上挂着好几种乐器。
      右侧的一排展示柜上放着几把笛子,角落里堆着两把吉他,还有一架不知年方几何的钢琴。

      夏执言有问过老俞要不要给家里添个架子鼓,然后被他一脚踹出了门儿。

      可不得给他踹出去吗。
      他那架子鼓一敲,得给这些老宝贝们震的七零八碎。

      去年夏执言刚上高中的时候,这琴房翻新过一次,隔音效果好了不少。
      只不过从那之后,再没有那种二胡一拉整个楼都跟着哀嚎的感觉。
      还怪怀念的。

      夏执言坐在琴凳上,百无聊赖地试了几个音。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他刚到桁笙,推开包厢的门时耳机里响起的那首音乐。
      轻缓,舒扬,将人拉回遗梦前的夏天。

      这首歌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家喻户晓。
      那年他虚岁满六,第一次摸到黑白琴键,便顺下来了一整篇琴谱。

      彼时老俞还在给他讲琴谱上音节是什么意思。
      只听了一遍,夏执言就已经磕磕巴巴地弹下了全篇。

      有些记忆一旦成型,就再也忘不了。
      那篇曲谱便是这样的一个存在,至今现在还记得清楚。

      夏执言随意抬手,按下几个琴键。
      音符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曲到高潮,整个人沉浸其中,丝毫没发现外面站了个人。

      一曲终了。
      夏执言头上冒出了点汗,伸手随意将刘海拨到后面,脑门霎时传来一阵凉意。
      不过很快,他又听到了轻轻的笑。
      回头一看,竟然是老俞!

      老俞牵着半湿不干的金毛,也跟着打趣:“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回来就往我琴房摸。弹这么深情,不对劲啊。想谁呢?”

      “没想谁。”
      夏执言蹲下身,狠狠的揉了一把狗头。
      平安瞪着那张黑葡萄似的大眼,冲他狗叫了声。

      “瞧见没,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狗,都不用cos。”
      夏执言嘿嘿一笑。

      老俞睨了他一眼。
      谁知道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狗绳,搁在一旁的柜子上,在琴凳上坐下:“过来。”

      夏执言敢说,老俞撅撅屁股他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这会儿让他过去,无非就是复盘刚刚弹的。
      好为人师的臭脾气还是没改掉,诶。

      夏执言脑子转的飞快:“你水管修好了没呢。”
      老俞挑眉:“你着什么急?”
      夏执言笑道:“你不着急,楼下老头老太太急啊,小心一会儿他们上楼敲门问你要办游泳馆的月卡。”

      “少贫嘴。”老俞骂他:“滚过来老实听着,多久没练琴了生疏成这个样子。教你的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夏执言伸脚踹了踹狗屁股:“说你呢,吐出来。”
      “汪!”平安坐直了身子,冲老俞尾巴晃个不停。

      夏执言哼笑,这话又是对老俞说的:“看吧,你老跟狗计较什么?”
      老俞:“……”
      老俞下最后通牒:“给我老实坐着,不然你今天晚上就滚回你家睡去。”

      夏执言见毫无任何回旋的余地,便只能乖乖站到老俞的旁边。
      任其对方苦口婆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老俞才终于口干舌燥的停下。
      他伸手摸了自己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行了行了,下次一定。”
      夏执言受难结束,试图把他从琴凳上拉起来:“我帮你修水管,来。”

      “胶带在外面的袋子里,工具箱你知道。”老俞仍旧稳稳的坐着:“我待会儿,你修去呗。”

      “得,我来这给你打黑工的。”夏执言呲牙,走了。

      他出了门儿,去了厨房,看见爆开的水管用不防水的胶带堪堪缠上。
      这会儿隐约有撑不住的风险。
      才赶紧扯了胶带,迅速的挡在平安的身前。

      结果是俩都没护住,自己身上却瞬间被淋湿了大半,狗身上也湿哒哒的。

      夏执言打好了胶带,一出客厅,只觉两眼一黑。
      客厅一半都是狗爪印,金色大海猪甩着湿哒哒的毛,又朝他扑过来。
      夏执言喝道:“平安!”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浑身湿透,只好冲了个热水澡,才终于瘫在沙发上歇下来。

      夏执言累得够呛。
      他今晚本来就没吃太饱,这么一忙活,胃里空空荡荡,直觉下一瞬就要反酸水。
      他摸到门边,问:“老俞,我点个烧烤,你吃不?”

      “吃个屁。大晚上睡觉呢又点烧烤,臭死了!敢点就滚。”老俞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
      夏执言瞎嘟囔:“啧,小气。”

      老人家最听不惯的就是“啧”“哼”“切”诸如此类的语气词。
      更何况是老俞这样的。
      他瞪圆了眼:“就你长了个嘴?”

      夏执言见势不妙,边拱火边熄火:“老头子火气挺大,等我给你买点藿香正气水。”
      “用不着!”

      老俞被他气得够呛,拍着门板指着夏执言吼道:“你明天早起小声点,隔壁老头老太太都要被你从棺材板摇起来了!”
      夏执言笑:“哦哦,看来他们睡眠还挺好。”

      老俞脑子一抽,气的哎呦叫。
      夏执言一拍大腿,连忙起身扶他:“咋个事啊?低血糖么?”
      老俞冷笑:“活着。”
      夏执言:“看着不像呢。”

      老俞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见他摸出手机点了两下。
      “又买什么了?”
      “我寻思家里的药多没味儿啊,现在叫个肯德基外送给你加俩红豆派升升血糖。”
      “……”

      老俞气笑了,好一会才问:“饿死鬼投胎呢,脑子里光惦记着吃的?没吃饭?”
      夏执言一顿:“差不多吧。”

      吃就是吃了,没吃就是没吃。
      怎么还差不多呢。

      可老俞没打算在这点事上纠缠:“清明这两天假期你爸妈不都在家呢,还能饿着你?”

      夏执言寻思,这谁知道呢?
      一放假给他接了个冷面男神回来。
      谁知道怎么想的。

      夏执言没吭声。
      老俞看出他情绪低落,也没追问更多,只叮嘱道:“行了,买就买了,吃完早点睡,明天上学别动我的电车啊,学校就在家门口,就这一点路都不肯走,懒死你了。”

      说完,他就一拍门,回了卧室,留给夏执言一个伟岸的背影。

      夏执言撅嘴,完事才重新窝在沙发上。
      他开了电视,正打算找个鬼片看看,随便摁开手机,才看到夏景程又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白茫茫的两三条,又是小作文。
      夏执言百无聊赖的划拉两下,慢慢地,手僵住了。

      夏执言读着的那瞬间,甚至忘了呼吸。
      他的胸口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只有以伊兰微微张口,才能够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流动的时间却将他周围的空间转化成了安静的默片。
      他手足无措,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又从头开始确认自己没读错。

      【沉默是金:执言,当时在包厢,不好当着小律的面说,但是爸爸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告诉你。毕竟你大了,也有理由知道我们这么做的原因。】

      【沉默是金:他爸妈出事了,就初一那天的事儿。他才十八,就成了孤儿。要真说起来,他现在这样我也有责任,当年要不是我跟他妈妈吵架置气,她也不会一气之下嫁错了人。】

      【沉默是金:你们同年龄的,更知道这种年纪遭受这种事情对他打击会有多大。小律这孩子怕给人添麻烦,其实他也不想打扰你,是我和你妈妈硬要他来的,你别怪罪在他身上。】

      【沉默是金:我们当然也不求你多热情待他,只是想多点包容。他不像其他人,不是来占便宜的,费不了我们多少事,他是来求活路的,你懂爸爸的意思吗?】

      夏执言艰涩的消化完这些信息,脑子都已经不再能转动了。

      什么?
      这家伙原来这么惨。

      原来他看起来冷淡孤僻又高傲也是有原因的。

      夏执言想,可能是自己的道德观太高了。
      只是简单地知晓这件事,一股无言的愧疚便从他的心中涌上。
      啧。

      夏执言啊夏执言,你说你跟一个这么惨的人计较什么呢?
      就算他被夏景程和蓝菡收养了又如何呢?他不还是亲生的吗?
      就算不对他好,别找事也行啊。

      片刻后,夏执言给夏景程敲了个好过去。
      那边回复倒是很快,紧接着又叮嘱夏执言这件事要保密,不能对外乱讲。

      【沉默是金:没人想自己的过往被堂而皇之的宣告出来的,爸爸也想求求你。如果以后江律问这事,你就装不知道,在他面前也不要提他的爸爸妈妈。好吗?】
      【仗义执言:唠唠叨叨,知道了。】

      外送很快,喷香的红豆派放在他面前,他却再没了食欲。

      夏执言将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瘫在沙发上,目光却无法完全的那早已熟悉的屏幕上挪开。

      而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原本活蹦乱跳的平安已经躺在沙发边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整个房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时钟滴答走针的声音,电视屏上惊悚的画面犹如默片一般的往下推动。
      夏执言有些困倦,侧身躺下了。

      半晌,又睁开眼,看见手机猝然亮起的屏幕。
      谁的消息?
      返图?赵今朝?班群?或者某个从没说过话的同学?
      ……还是江律?

      夏执言不可置否。
      如果抛开他们之间这种尴尬的关系不谈,如果不把自己对先前的排斥,归之于这份感情之中。
      他的确应该会很好奇江律。

      说不上好奇哪里,但那份心如同老楼外的爬山虎,在不知情的时候肆意生长着。
      夏执言枕着手,仰望着天花板。

      老俞进门问的那句“弹的时候在想谁呢?”一下把夏执言心刨开,赤裸裸的敞着。
      在想谁呢?

      如果真的要说的话,老俞确实很了解他。
      琴键震颤时,只余下那双凭空出世的清冷双眼。
      但那双眼的主人,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夏执言想起三个小时前,他穿梭在公交站台到桁笙的酒店门口。
      走了一天的脚生疼,外面夜已然暗下,喝空了的矿泉水瓶被他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里。
      大厅灯火通明,夏执言眼神却从未聚焦到一处。

      他在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如果真赵今朝所说的那般,他拥有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弟弟,是自己的父母默许他的存在,那他又该怎么办?
      直到他推开仁和包间门,眼神落在江律身上。

      那瞬间他好像想起一个词儿,流连忘返。
      眼珠子像是粘在了江律的身上,每次挪开都像是违抗自己的本性,连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

      霎那,夏执言冒出了个很操/蛋的想法。
      难不成这就是亲兄弟之间的羁绊。

      脑子乱乱的。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过去的。

      一个好看的陌生人。
      或许和他有着血缘关系,这是夏执言给他的初定义。

      然后,一个一个的词语叠加。
      高冷,漂亮,胃口小,古板,声音好听但不爱说话……

      然后小古板就冲他伸出了手。
      他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江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预收,求收藏呀《花滑,属我最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