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他人难悟,伤身求解。 ...


  •   谁知初三这日年味还未散去,庆王府就出了事。

      清晨,阿倩快步进来禀道:“外头都传开了,说昨日半夜,庆王府里灯火通明,一个婆子带着三四个小厮半夜慌慌张张地敲开了医馆的门,硬是将睡着的大夫请上了马车,直到这会儿,人还没从府里出来呢!”

      赵寻英正坐在镜前梳发,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蹙起道:“老太妃最是忌讳这些,笃信‘正月里不请医、不服药’,现下竟半夜里让人去请大夫入府……昨日去拜年,也没见哪个得了重病。”她抬眼,“定是府里有人得了急症。你遣个机灵的去探听清楚,看看是哪位主子不安好。”

      “阿姐,可以出门了吗?”隔着帘子,赵承催促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就要好了。”她今日要和赵承一道去夏府吃酒,几个小辈也早约好了结伴去相熟的人家府上拜年,因而出门极早。可即便是这样,道上已是车马络绎,遇见相熟的人家,少不得两厢要下车见礼,互道几句吉祥话。

      赵承回到车上,马车接着前行,赵承忍不住撇嘴道:“早知这般上下折腾,我还不如骑马在前头开道呢!”

      “也不知是谁出门时嫌天寒地冻,硬要同我挤在车上?眼下让人回去牵匹马来也来得及,横竖才走出不到两条街。”

      赵承立刻嘿嘿笑道:“阿姐,我就随口抱怨一句。这天儿骑马,风像刀子似的,谁受得住。”

      到了夏府门前,四道身影已齐整整候在那儿。夏漱暮见赵寻英下车,含笑打趣道:“幸亏昨日就嘱咐你们早些来。潮生今早一用完饭,便拉着我们等在这儿,你们若再迟些,怕只能见到四座冰雕了!”

      “这倒是我们来得迟了?”赵寻英笑道,“快上车吧,路上见着许多车马,想来各家府邸今日更是热闹。”

      她看向挨到自己身边的夏沐晴,轻轻戳了戳小姑娘红润的脸颊:“这又是新衣裳?舅母到底给你备了几身过年穿的新衣呀?”

      夏溪启在一旁仔细打量一番,纳闷道:“有么?我瞧着同昨日那身没什么差别啊!”

      夏沐晴噘着嘴,“二表哥最是粗心了!我昨日、前日和今日穿的,分明都不一样!”

      夏潮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揭底道:“就是不一样的。娘给阿姐做了五身新衣裳呢!谁让挑料子的时候,阿姐看这个也喜欢,看那个也舍不得。”

      见他们姐弟又要吵起来,夏漱暮笑着轻拍了拍夏潮生的头,道:“他们两个姐弟这两日可是收了不少压岁钱,鼓囊囊的。依我说,今日既出来了,就该让他们做东,好好请我们吃一顿才是。”

      夏溪启抚掌附和道:“兄长说得对!就该如此!”

      却见夏潮生一把将系在腰侧、塞得满满的钱袋子捂进怀里,小脸写满警惕地盯着两个兄长:“才不要!”

      马车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几人正商量着今日要去哪几家府上拜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后有人挡在了马车前面,自报名号道:“小的是庆王府上的,王妃吩咐小的来请长公主过府一叙。”

      车上几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赵寻英在听到外面的人开口后,脸上便换了一副凝重神色。

      夏漱暮低声问道:“表妹,这是怎么回事?”

      赵寻英摇摇头,“此事说来话长……”她叹了口气,“看来我今日是拜不了年了,那就有劳阿承代我将祝福带到。”见几人有些担忧,她捏了捏夏沐晴的脸,“等你们拜年回来,咱们夏府见吧。”

      庆王府的马车这才追了上来,马车里的婆子不待停稳就急忙跳了下来,上前恳求道:“长公主见谅,非是急事,我家王妃也不想打扰,还请长公主饶恕当街拦车之过。”

      见来人是赵煦身边的奶娘,她便知是赵煦出了事,多余的话也不说,跟着就上了庆王府的马车。那婆子急忙跟了上去。

      待马车行得稳当,赵寻英方才开口道:“赵煦出了什么事?”

      “郡主她……”奶娘强忍着哭泣,低声道,“人夜里将自己吊在了房里的梁上,要不是凳子翻倒的声音惊动了守夜的丫鬟,怕是人就不成了。昨夜府上请了大夫,人是救回来了,可睁眼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也不吃药。王妃觉得这般下去不行,便让奴婢来请您过府,想着您说的话,郡主多少能听些,好歹劝她先把药给喝了。”

      “我昨日去时,她还好好的。怎的不过半日,人就要悬梁了?”

      “这……昨日郡主同王爷、太妃起了争执,然后便将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肯见……”

      庆王府里虽是张灯结彩,但府里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愁苦模样,就连昨日见着还端庄从容的庆王妃,现下也是一脸憔悴。见赵寻英过来,她连忙起身迎上来,拉着她的手都在颤,“仙蕙,你可要好好劝劝煦儿,她这番动作可是吓坏了我们。好端端的年节,现在成了一团糟。”说着她便哭出来声,“都怪我这个做娘的太宠着她了!王爷昨夜得信后直接甩手说任她自生自灭,我…我……我实在是不忍心啊!你可得好好劝劝煦儿,可千万别同王爷和我犟了。我和王爷就她这一个女儿,自然不能害了她的。”

      赵寻英抬了抬嘴角,“婶娘放心,我先去看看阿煦。”

      赵煦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平常最爱张罗的人,现下院子里却是死气沉沉的。门口的小丫鬟不停朝屋子里张望着,转头看见赵寻英,刚想行礼,被赵寻英拦了下来,“阿煦可喝药了?”

      小丫鬟摇摇头,“刚刚王妃来劝过,郡主说什么也不喝,抬手将碗掀翻了。”

      “你去让人在熬一碗送到屋里来。”

      屋子里,层层帐子遮的严实,那股药汤的酸苦味扑面而来。等她看到躺在床上的赵煦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赵煦就这般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一双眼直直盯着帐顶,眼泪就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头下的枕面。

      她坐到床边,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抚到耳后,瞧着她脖子上那道长长的勒痕已变得青紫,伸手轻轻碰了碰,“你这又是何必?什么能重过自己的性命?即便是置气,也不该这般折腾自己。”她心疼道,“疼不疼?”

      赵煦目光慢慢移向赵寻英,呆愣愣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哑着声音道:“我没有同他们置气……我知道,即便是我死了,他们也只会骂一声家门不幸,说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

      “那你这又是为何呢?那吕家小少爷,就值得你这般豁出命去?”

      “我寻不到其他出路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抵抗了。”赵煦整个人仿佛都了无牵挂,声音轻飘飘道,“他们算计着我的婚事,仿佛那是一桩交易,只需计较得失,从不曾问过我是如何想的。即便我撕心裂肺地恳求他们思量思量我,他们还是不为所动。”她扯了扯嘴角,“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当他们手中的一个物件了。”

      赵寻英听懂了。可她却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像是经历过霜降的花儿,正在渐渐枯萎。她轻声道:“给我说说,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你非要走到自毁这一步?”

      赵煦眼中漫起了泪,而后更是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他们年前就遣人去了彰德,同吕家说……说我们两家之前口头约定的婚约不作数……说我已经应下了同贺家的婚事,等年节过了就要张罗起来……让吕家识趣,千万不要乱说,不然一辈子都要老死在贫苦之地,再无升迁之望。”她浑身发颤,“他们怎么能这般!即便是我与他的婚事不成……他们怎么能落井下石,怎么能替我我认下了这桩婚事!”她将身子蜷缩起来,“我原本打算年节后写信去彰德的。我知道依着家中的行事,我指定是同他没有结果的,我只是想好好同他道别……可他们却连我这最后的念想都要扼杀掉,他们究竟有没有当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赵煦趴在赵寻英的膝上,哭得不能自已。赵寻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下的身躯单薄得像一片秋叶。她本想劝赵煦,在这个利益为上的京中,这样的做法实属正常。可看着搂着自己哭得肝肠寸断的小姑娘,她像是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第一回知晓人心叵测。世事凉薄时也是这般茫然无措,痛彻心扉。

      何时开始,她竟也觉得,良善合该为利益熏心让路了?

      药是庆王妃亲自端来的。在母亲面前,赵煦有变成了冷冰冰的模样,对庆王妃的话充耳不闻,不作回应。

      庆王妃见她这个模样,坐在一旁抹泪道:“真真是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是来寻仇的。王爷和太妃瞒着你遣人去彰德,不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彻底断了念想。难不成我们真要你嫁到吕家,随着他们一道去吃苦?你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的,怎能受得那般的苦。”

      “婶娘。”赵寻英适时开口,“阿煦身子还没恢复,可千万不能在刺激了她去。”

      庆王妃叹了口气,死攥着帕子,坐在一旁不吭声了。

      赵寻英接过药碗轻吹着,耐心哄着赵煦将药一口口喝下。又吩咐人取来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可是一天都没用膳?喉咙可还痛?”她柔声道,“我让人熬些米粥来,多少用些,可好?”

      赵煦沉默着点了点头。

      谁知米粥还没送来,外面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怒斥声伴随着众人急忙的请安传来,只见门帘被猛地掀开,庆王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他一进屋,抬脚就将门边的一张圆凳踹翻在地。凳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众人连忙跪下请罪。

      他指着床上的赵煦,声音狠厉道:“看你做的好事!”

      庆王妃忙起身上前,焦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庆王甩开王妃的手,“怎么了?你还有脸来问我怎么了?”他胸膛起伏,额角青筋隐现,“要不是你昨夜非要去请大夫,闹得人仰马翻,哪会现下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你可知今日我去吃酒,席间那些人都是如何‘关切’的嘴脸,都是如何明里暗里‘打趣’我的?”越说越气,他回身将桌上的成套的茶具全都扫落在地,恶狠狠地指着赵煦,“我真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真是好给我长脸!即日起,你就给我待在这院子里,半步也不许出去,安安分分绣你的嫁衣!要是再敢闹出半点动静……”他咬牙道,“你便不要再认我这个父亲了!”

      赵煦冷眼看着这一地狼藉与暴怒的父亲。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所有的声响与怒火,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墙壁。只有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单薄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赵煦缓缓从床上坐起,赤足踏在地上,冷冷看着暴怒的父亲。而后,她仰起脸,直视着父亲,“若我有得选,我宁愿,不做你的女儿。”

      “你再说一遍!”

      见赵煦张嘴,庆王妃喝道:“煦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赵煦却笑了,“是我要嫁人,可你们哪个来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对那姓贺的一无所知,你们就这般定下,究竟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孽障!你敢再说一遍!”庆王勃然大怒,几步上前,扬手便掴。

      赵煦不躲不闪站在原地,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她睁开眼,看见母亲挡在了身前,那一掌重重落在母亲的脸上。

      庆王妃颤声恳求道:“王爷……仙蕙还在这儿,煦儿方才缓过来……让人瞧见您动手,成何体统……”

      庆王看着站在赵煦身旁的赵寻英,狠狠甩了甩袖子,撂下一句“好自为之”,就摔门而去了。

      “让仙蕙看笑话了。”

      赵寻英看着庆王妃硬是挤出来的苦笑,平静道:“无妨。”她目光掠过僵立着的母女,轻叹一声,“王妃若放心,不如让阿煦去我府上住几日。眼下这般情形,王叔只怕一时难消气。”

      庆王妃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想着要如何给太妃和王爷那边交代,再三纠结,终是低声拜托道:“那就有劳仙蕙多费心了。”

      她亲自为赵煦收拾衣物,细细嘱咐随行丫鬟细心伺候着,最后拉住女儿的手,眼眶又红:“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府里,娘也做不得主。你既不想见我们……便出去散散心。”她握紧那只冰凉的手,声音发颤,“只求你……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2025最后一天,愿你我都在奔赴幸福的路上,成为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年底事忙,更新不定,抱歉了! 这篇文更的会比较缓慢,一是现实生活很忙,二是在思考该往哪个方向写下去。还是要给追文的读者说声抱歉!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