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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再生争执,抉择两难。 ...


  •   且不论赵进后续要如何收拾残局,眼下单是一个赵承,就够赵寻英头疼不已了。

      他躲在暗处,将赵寻英和赵进方才的那番对话听了个分明。赵寻英或许当真在意朝堂安稳,但绝不可能单单为了孙憧的案子闹出这么大动静。屏退左右,她与谢成覃究竟都说了什么?

      待人散尽,赵承从廊柱后绕了出来,拦下了要回房的赵寻英。

      “阿姐!”

      赵寻英不见惊讶,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道:“陪我去园中走走吧。”

      这座府邸只有在开府时点缀了一番,往后数月再也不见一点颜色。与之相比,京郊的园子虽不种名贵花草,但满园的药草也是别有一番风景。不像此处,雕梁画栋之下,终是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阿承,你说在园中移几株柿树可好?”赵寻英语气轻缓,眼底却不见喜色,“冬日里红果挂在枝头,还能引来鸟雀啄食,想来也很是有趣。”她顿了顿,又摇摇头,“只是……若要结果,也得等上四五年。”

      赵承脚步越来越慢,终是停在原地,看着几步之外仍轻声细语的阿姐,声音陡然一厉:“阿姐是不打算离开了吗?”

      赵寻英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她望着不远处空荡荡的园子,嘴角的那抹笑意也变得越发苦涩,“或者……栽些石榴也是好的。我这病,这两年缓解了不少,许多以往沾不得的,如今也能靠近了。”她转过身来凝望着赵承,“阿承,这是好事,不是吗?”

      “既然好了,为何不像我们小时候约好的那样,去游历山河?”赵承盯着她的身影,每个字都像从齿间挤出般艰难,“天地何其辽阔,何必把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

      “阿承,”赵寻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便回不去了。”

      赵承猛地几步上前,挡在她面前,直直望进她眼底,那目光里全是灼人的不解,“那阿姐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拦了你的路?我去替你扫清!”

      “当初在大同,我们说好的,等回京了结方铮的事,你我便继续西行。如今方铮死了,他身后牵连的人也一个个被揪了出来,连赵进忌惮的内阁也已摇摇欲坠。”赵承的嗓音因激动变得发颤,“阿姐,你还想要怎样?”

      赵寻英低下头,极轻地自嘲一笑:“是啊……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抬起眼,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幽暗,“可阿承,难道我们将这朝堂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就这样一走了之?”

      “那又如何!”赵承脱口而出,眼中攒满了火,“如今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赵进!就算他将这江山彻底搅乱、掀翻,又与你我何干!”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赵寻英骤然抬眼,眼中尽是惊痛与难以置信。

      赵承喉头一哽。他自幼习的也是文韬武略,读的是圣贤史策,岂会不知这话何等荒唐。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方才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

      “我不怪你。”赵寻英移开视线,声音淡得像一缕晨雾,只等太阳一照,便也消散了,“人各有志。你与我……本也不必绑在一处。天地广阔,你大可自在来去。”

      “阿姐忘了么?”赵承望着她,声音里忽然带上一丝很轻的委屈,“是你小时候翻遍各地志怪传记,说想要游历山河。如今……却是要抛下我么?”

      赵寻英哑然。那时她常闭门不出,能陪她的除了年幼的赵承,便只有满屋的书。瀚海书海中,她常常将读到的志怪猎奇当作故事,轻声讲给躺在一旁的弟弟听。当年赵承刚刚开蒙,仰着头问她的志向何在时,她能想到的,也不过是书中那片无边无际的天地。

      当时尚被病症困扰的她笑得眉眼弯弯,饶有兴致道:“将来若得自在,当踏遍山河。”

      小小的赵承懵懂地望向赵寻英,见她笑得灿烂,便也跟着用力点点头,声音稚嫩却认真道:“那我的志向,就是陪着阿姐,游山玩水。”

      “你傻啊!将来你要继承父皇之位的,怎能同我一般?”赵寻英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我看你还是快些写好字,不然明日堂上又要挨先生训了!”

      赵承低着头用心临帖,撇嘴道:“反正阿姐会陪着我的!”

      赵承颤抖着声音道:“阿姐若是早说志在朝堂,当年又何必……”

      赵寻英厉声截断:“赵承!你疯了不成?”

      “我看疯的不是我,是阿姐!阿姐怕是将当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赵承眼中多了几分痛色,眼眶通红,“阿姐当初将自己关在房中,哭得泣不成声,抱着我说再不要留在这吃人的宫里……如今又为何非要重蹈覆辙呢?”

      “阿姐,你今日看似棋高一着,可谁又能盘盘皆胜?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你又该如何呢?”

      赵承说完转身便走,未曾看到身后的赵寻英也已双眼通红。

      楚锦来寻赵寻英时,她正在院里独坐赏月,旁边炉子上温着茶,白烟袅袅,遮住了她的神色,只是她蔫蔫的坐姿露了心绪。

      “别人都是对月饮酒,你偏要对月饮茶。”楚锦走近,“这茶,难道也能消愁不成?”

      赵寻英瞥了她一眼,“病中饮酒,我是有多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赵承不就是一个?”见赵寻英不说话,挑眉道,“我还当你们姐弟俩一般,只能借酒消愁了呢!”

      赵寻英沉默下来了。她自然知晓赵承这些日嗜酒如命,前两日伤了肠胃也不肯收敛,还是楚锦提着棍子闯入,将他屋里的酒坛尽数砸了,人才勉强安生下来。

      “你当真要留在京中?”

      “你是替阿承来做说客的?”

      楚锦摇头,“我才没有!再说了,论起来,我自然同师姐更亲近。”

      赵寻英挑了挑眉,没接话。

      “你不好奇在你昏睡的这几日,赵承都做了什么?”楚锦从盘子里捡了个桃子,在鼻前嗅了嗅,才满意地咬下一大口,不愧是御贡之物,果真是香甜可口。

      “我听他身边小厮说,那日你晕过去后,皇上本是要将你带回宫的。赵承硬是不让,当众争执起来,执意将你接回了府。后来御医看了说无碍,他仍不放心,骑马疾驰到山上,把师父那老头子接进京中,差点把人一身老骨头颠散。结果一看,你只是力竭晕厥,他气得对着赵承发了好大一通火。”楚锦笑了笑,“看惯了他平日嘻笑的模样,也只有为你的事,他才这般上心。”

      “母后去得早,父皇忙于政务,我虽比阿承大不了几岁,可他从小是跟着我长大的。”

      “那便是了。”楚锦点头,“你与他自小就形影不离,又怎会不知他如今这般反应,全是因放心不下你。”

      “师姐离了这京城,连笑容都会明朗几分。既如此,何必留下?”她望向赵寻英,语带不解,“日月山河,难不成离了师姐就不转了吗?”

      赵承和楚锦的话,日夜萦绕在赵寻英心头,让她去留两难,始终悬而未决。

      朝堂之上,余波未平。赵进还是没有轻易饶过孙家,孙憧下狱,孙父也被罚俸思过。正当朝中别有用心之人将矛头引向孙苒柔时,却是激起轩然大波,赵进在朝会上当场厉声斥责那人包藏祸心,让人将他赶出了大殿。

      王允臣得知一手栽培的谢成覃竟做出诸多大逆不道之事后,唯余长叹。为官四十余载,直到如今他才深感独木难支,不顾同僚恳留,坚持上表乞骸骨归乡。

      赵进在众人面前演足了“三辞三请”的君臣佳话,终究赐下厚赏,允其致仕还乡。

      王允臣离京前,特来府上拜别赵寻英。

      “老夫科考出身,平生以读书人自居,效力三朝,自诩耳聪目明。”他声音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不曾想,奸佞小人就在身旁,反令长公主遭此横祸。今日不请自来,实为致歉。”

      “王大人言重了。”赵寻英温声道,“今日局面,原非大人之过。”

      王允臣眼底微湿,“老夫如今已是一介草民,担不起长公主这一声‘大人’了。”

      “怎会?”赵寻英讶然,“可是因谢成覃之事受了牵连?但以您的功绩,这般处置,实在过了。”纵使她素日不喜内阁做派,对这位老臣却始终存着三分敬重。

      王允臣轻轻摇头,眉宇间是卸下重担后的平静,“老夫……早就该退位让贤了。如今无官一身轻,反倒觉得天地开阔。”他凝视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与记忆中朝堂上那个言辞锋锐、步步紧逼的身影渐渐重叠,不由轻叹,“岁月不饶人啊……老夫一生自认持心为公,从无偏私。可如今细想,在许多事上,终究还是固执了,也迂腐了。”

      “事无绝对,政令亦无万全之策。大人不必过于自苛。”

      “长公主说话……”王允臣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恍惚,“颇有几分先帝当年的风范。”

      他似真的只为致歉而来,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府门口的马车早已等候许久,正要上马车,王允臣忽又驻足,转身仰头,望向高悬的匾额。目光浑浊,却盛满诸多的遗憾。

      当初,若是依了先帝之意……这朝堂,这天下的光景,会不会……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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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2025最后一天,愿你我都在奔赴幸福的路上,成为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年底事忙,更新不定,抱歉了! 这篇文更的会比较缓慢,一是现实生活很忙,二是在思考该往哪个方向写下去。还是要给追文的读者说声抱歉!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