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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隔岸观火,不期而然。 ...


  •   九月初的京城,秋意渐浓。朝堂之上看似波澜不惊,倒是赵承病倒的消息在京中权贵间掀起了些许风浪。

      这日苏力奉旨带着赵进赐下的药材过府探视,他在花厅等候片刻,最终也见到了赵寻英步履匆匆地赶来。但见她发鬓随手挽起,就连衣裳都像是随手披上的,走近还能看见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满脸憔悴,难掩倦色。

      赵寻英一进门便瞧见一旁堆放着的檀木盒子,“有劳陛下记挂。”说完脸上浮现一丝难为情,“只是不凑巧,阿承刚服了药睡下,怕是不便出面见客。”

      苏力连连躬身,“长公主严重了,安王安心养病便是。陛下政务缠身,特派奴前来看望。”苏力指了指身后,“陛下还特意嘱咐了,让太医一同前来,务必为安王仔细诊治。”

      赵寻英轻叹一声道:“此番风寒来得突然,所幸不是大病。只是阿承自幼底子薄,怕是想要好全也得好生将养些时日方能恢复。我早早便去信请秋圣手入府,倒是不必劳动太医了。”说完她揉了揉眉心,面露难色,“只是我如今全副心思系在阿承身上,难免分身乏力,陛下交代的差事,怕是要耽搁了些时日了……还请公公代我向陛下告罪。”

      “长公主切莫这般说,自是安王的康健要紧。”苏力俯身道,“至于案子……自有刑部的人跟进,您且安心照料安王便是。”

      送走苏力,赵寻英回到内院,脸上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几分。赵承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见她进来,笑着问道:“人走了?”

      “走了。”赵寻英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子合上,“我说你病得重,这些日子都要静养。”

      赵承放下书,伸了个懒腰,“相比生病喝药,我倒觉着应付他们更为辛苦。只是如今不能出门走动,很是无趣啊!”

      赵寻英坐到赵承对面,拈起一枚棋子,刚要落子,忽地哼笑一声,“多大的人,还悔棋耍赖!”说着将棋子放回到了棋盒中,转身要走。

      赵承见了连忙拦着,“那便重开一局好了。阿姐好歹陪着我说说话呀!”说着又是撒娇,“我就动了一子,阿姐就不能让让我?”

      “开局我便让你三子,现下还要我让你,那这棋下得还有何意?”

      说是这般,可明显看得出赵寻英落子随意多了,反而是赵承认真了许多,就连赵寻英同他说话都不应了,一局终,他拍手道:“难得赢了阿姐一局,当真不易。”

      赵寻英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你且安心躺着吧。”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裳,“我还有些事为处理,先去书房了。”

      苏力回宫复命,在赵进面前斟酌着措辞道:“安王病势来得急,奴去时,长公主亲自在榻前照料,神色瞧着颇为疲惫,连秋辛易都请去了,可见确实忧心。”

      赵进目光中带着审视,将信将疑道:“哦?这般严重?”倒不怪他起疑,实在是赵寻英和魏国公府此番动静着实大了些,倒像是刻意做戏一般,他盯着苏力,目光灼灼,“你说,仙蕙她是不是想借机从方铮的案子中抽身?”

      “这……”苏力思索道,“奴觉着,以长公主的性子,行事向来有始有终,不像是会半途而废之人,难不成是长公主有何顾忌?”

      是了,赵进微微摇头,怕是自己想多了,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赵寻英怎会顾忌旁的?

      不待他想得更多,苏力便将身子弯得更低,低声道,“况安王殿下身弱,听闻当年先帝在安王降生之日曾欲立其为储,还是先帝身边的高僧劝阻,说安王命格清贵,恐承受不住江山之重,若要平安顺遂,还需等到加冠之后,方能考量大任。故而安王每次抱恙,阖宫上下都是格外紧张的。”

      “竟还有这段往事?”闻此,赵进神色稍霁,但想到方铮这桩案子拖拖拉拉一直未有进展,不禁又蹙起眉头,语气转冷,“既如此,便让刑部的人加紧查办,这般拖沓下去,难不能要拖到明年去?”

      苏力窥着帝王神色,小心翼翼道:“刑部行事毕竟要顾念着轻重……”

      赵进何尝不知六部互相勾连,那本是他好不容易扶持起来抗衡内阁用的,如今看来,非但未能尽效,反而有几分反噬之意……更何况满朝文武都紧盯着此事,若草草了结,必定要落人口舌。他冷哼一声:“刑部若是查不出来,便让锦衣卫的人帮着一起去查!”

      待殿中无人,赵进这才认真思索起来,内阁建立之初,并无决策大权,历经几代,渐渐起势,到了如今更是以王允臣为首的一干文臣牢牢把握内阁十余年,累得与他们想法相左的能人异士无用武之地。现下六部不敌,倒不如试试扶持赵寻英。虽内阁屡屡有扶赵承制约自己之意,他却看得出赵寻英对内阁的不喜,不过他始终看不透赵寻英的心思……

      林循顶着重压,愁眉不展,也只得不断催促部下的人去查,可现下一点线索也没,下面的人也不知要从何查起,全都叫苦不迭,刑部侍郎愁道:“大人,这案子毫无头绪……属下都尽心了,可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尽心?难不成到了陛下面前,我也一句尽心便可交差的?”林循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查不出来只能说是你手下的人无能,那便换一批聪明人接着查,五日内若再查不出什么,我看你这个侍郎也不要做了,自请去架阁库看管卷宗吧!”

      正说着话,锦衣卫的人大喇喇地闯了进来,领头的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罗高,将腰牌在他们面前亮明,冷冰冰道:“奉陛下旨意协助刑部查明方铮一案,林尚书,还请将方铮的卷宗尽数移交与我。”

      林循虽心中不喜,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淡然吩咐人去取卷宗,对着来人客套道:“有锦衣卫前来协助,自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不过此案原由长公主督办,诸位行事,怕还是要知会长公主一声的。”

      罗高闻言冷笑道:“林尚书怕是忘了,锦衣卫从来只听陛下的调遣,至于请示长公主……陛下未曾交代!”

      锦衣卫一行人俨然反客为主,罗高径直在案前坐了下来,一目十行地翻阅着卷宗,忽的翻阅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林循,指着卷宗上的字问道:“小臂两寸处有针孔,仵作验明系中毒身亡,可知这毒具体是何种毒药?”

      林循垂眸不语,身边的刑部侍郎忙答:“这便是为难之处。这毒非是寻常毒物,仵作验过,只说是蛇毒,还说这毒要比一般的蛇毒剧烈百倍,可也辨不出来具体。”

      “蛇毒?”罗高重复着,加重了语气,“这般处心积虑寻到这种毒药,想来是志在必得,那当日接触过方铮的人中,可有疑者?”见刑部侍郎仍是摇头,罗高厉声道,“这毒查不到出处,又找不出可疑之人,刑部的人是吃干饭的不成?”

      林循终是忍无可忍,面带不悦,反唇相讥道:“刑部大牢虽不是什么街市铺子,可每日来往的狱卒杂役少说也有十余人,方铮死的当日便已全部排查过了,皆无异样。若锦衣卫尚有疑虑,不妨按着名单再查一遍。”他指了指门外,“刑部也不止方铮这一桩案子,罗大人如今霸着我的案牍,属实是耽误我处理公务了。卷宗尽数交与你们,锦衣卫想如何查,尽可去查,没的在我这里对我的人吆五喝六!”

      “你!”眼瞧着手下要拔刀,罗高忙抬手制止,刑部的人见状也都围了上来。林循素来不屑锦衣卫的阴私手段,此刻更是面色不善,任由两方人马在堂前对峙。论品级,罗高终究低于林循,他只得强压怒气,僵硬地抱拳道:“既如此,咱们便各凭本事!林尚书,告辞了!”

      几日后,难得的晴朗天儿,赵寻英吩咐人将书房的书搬到园中晾晒。她搬来这处府邸的时日不过半年光景,可书房里的藏书却已堆得满满当当,下人费了好一番的工夫才将书籍搬到了园中。

      赵承闲不住,溜达着过来凑热闹,见赵寻英正细心地将书铺散开来,忍不住打趣道:“阿姐当真不嫌折腾,搬来这才多久,都已是第三回晒书了。”

      “你懂什么,书要常常晾晒,才不至于生虫破损。”说着抬头瞥了他一眼,“倒是你,不在屋里静养,跑园子里来吹风?就不怕再多喝几碗汤药?”

      赵承指了指身上披着的大氅,苦着脸抱怨道:“那还是少喝几碗的好!阿姐是不知,近来的药是一次苦过一次,秋圣手还不许我配着蜜饯服用。”

      赵寻英手上动作不停,轻哼道:“这便是你将药倒入盆景的缘由?”

      赵承惊讶地睁大眼,“阿姐知道?”

      “就你那从小用到大的小把戏,还指望瞒过我?”她头也不抬,将几本损坏颇多的古籍单独挑出,准备让人拿去修复,“我不过是懒得拆穿你罢了。”

      赵承低着头嘟囔道:“我这也快好全了。”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喷嚏,见赵寻英抬眼看他,讪笑着指了指亭子,“我去那边亭子里坐着避风总是可以的吧?”

      赵承知道赵寻英近来不甚清闲,偶有打扰,总能听到提及方铮,想来早有打算,可让赵承没猜到的是,这次的风波来得如此之急,如此之巧。

      大朝会刚散,百官正出宫门,忽闻登闻鼓响,值守的官员连忙上前询问,不料这一问倒是让人不解,来人非是申冤,而是投案!

      那击鼓之人高声喊道:“小人王迁,是刑部一小吏,今日敲登闻鼓是为投案,小人当初因老母重病,为求医买药,一时糊涂,收人钱财,害死了狱中囚犯方铮,然事后终日难安,煎熬万分,特来陈罪,求陛下明正典刑!”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哗然。消息火速传至殿内,赵进与尚未离去的重臣闻此皆变了脸色。

      赵进端坐龙椅之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轻笑道:“哦?既如此,便将那投案之人带到大殿中来!诸位爱卿也且留步,随朕一同听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循听闻此人竟是刑部小吏,霎时惊出一身冷汗。凶手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可自己却丝毫未察,最后竟然是对方前来自首!想起陛下之前所言的将功赎罪,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

      王迁被侍卫押到了大殿。他不过是一微末小吏,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侍卫一松手,他便瘫软在地,就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有人喝道,他才颤颤微微支起身子朝着御座行礼道:“小人王迁,叩……叩见圣上!”

      赵进居高临下打量着堂下跪着的人,只见他三十五六的年纪,一身麻布粗衣破烂不堪,身上几处还沾有泥污,再往上瞧,蓬头垢面,脸上还带着几处淤青,模样甚是狼狈。

      “你便是杀害方铮的凶手?”

      “是……是小人做的,但小人也是鬼迷心窍,受人指使,这才做了错事。”

      赵进微微往前探身,语气也重了几分,“你所言属实?可知依律,杀人性命,该当何罪?”

      “小人知晓,小人可在此立誓,今日所言句句为真!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你说你是受人指使,那指使你做此事的人是谁?”

      王迁浑身颤抖,目光惶恐地扫过殿上肃立的大臣,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几经呼吸,鼓起勇气道:“指使……指使小人做下此事的人……就……就在这大殿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隔岸观火,不期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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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2025最后一天,愿你我都在奔赴幸福的路上,成为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年底事忙,更新不定,抱歉了! 这篇文更的会比较缓慢,一是现实生活很忙,二是在思考该往哪个方向写下去。还是要给追文的读者说声抱歉!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