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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人间两处,悲喜不通。 ...


  •   月色如水,映照着人间两处。赵寻英这厢年轻人齐聚一堂,是斗酒相逢须醉倒的尽欢,太液池畔却是夜静灯残,酒阑客散,草木萧瑟。

      孙苒柔伫立在坤宁宫门前,静待赵进的到来。一旁的侍女见状给她披了件外衣,温声劝道:“娘娘,咱们回宫里等也是一样的,陛下忙完了公务还不知要到几时,您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吧?”

      “以往在王府,我也是这般在院门口等着陛下回来的。”孙苒柔瞧见侍女欲言又止的模样,自嘲地摇摇头,轻声道,“你下去吧。”

      夜深人静,她抬头望向那轮圆满得有些刺目的明月,眼中盛满了疲惫与酸楚,无人知她心中的不安。

      宫宴结束时,赵进虽无指责,可看向她时满是责备的目光仍历历在目。原本相携回宫的打算也被搁置了,赵进轻叹一声道:“议政殿中尚有几份加急公文未批,皇后今日辛劳,先回宫歇了吧,不用给朕留灯。”

      她慌张不止,不顾礼仪地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陛下今夜还回吗?”

      赵进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自然要回的。”他语气温和,眼神中那一丝难以触及的疏离还是让她觉得心寒。今夜之事,明明她也委屈极了,面对大长公主和淑妃的故意刁难,她多想向自己的丈夫倾诉,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皇帝。

      孙苒柔缓缓松开手,瞧着那触手冰凉的明黄衣料从自己手中滑落,她想重新抓住,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她想起了尚在恒王府时的日子,每逢中秋,他们会在园中设席,屏退下人,赏月赏花,对酒唱和,酒醉后赵进会将她拥进怀里拉着她的手道:“阿柔,我只有你了。”她能清晰看到,当时他的眼中满是自己。那时她的心中怦怦,她多想告诉他,嫁到王府也是她为数不多真正舒心的时日,比在家中不受待见的岁月更加自在。她说不出话,只得更加紧地搂住了他。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但终究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是她嫁给赵进后,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期盼,可如今,在这皇权之巅的紫禁城中,她与赵进的过往种种早已化作镜花水月,“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不过是一场空欢喜罢了!”如今的自己,还能依靠谁呢?

      寒风掠过,吹得她一个激灵,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低头苦笑,明月依旧,良人离去,独将她一人留在这四面楚歌之地。

      待赵进踏着夜色而归时,瞧见的便是孙苒柔靠在廊柱旁抬头望月,不由蹙眉道:“夜深了,怎么还在外头?这是在赏月?”

      孙苒柔摇了摇头,轻声道:“妾在等陛下。”

      赵进也有一瞬恍惚,当年新婚不久,他尚未适应,照例忙到夜深归府,孙苒柔便像如今这般等在院门口,一双眼中满是柔情:“妾在等夫君。”

      他去牵她的手,温声道:“皇后有心了。”

      一同入了殿内,孙苒柔为他除去外衣,从一旁的炉子上端来一碗温着的醒酒汤,那是她宴前便交代宫人备下的,“陛下今夜定然饮了不少的酒,以防明日头疼,还是将这醒酒汤饮了吧。”

      “皇后还是如此贴心。”赵进接过一饮而尽,而后将空碗又递到了孙苒柔的手中,倚在一旁的小榻上闭目小憩,由着孙苒柔给自己的发冠拆了,轻轻给自己按着额角,“一晚的闹腾,到如今方得了清净。”

      只可惜,这片刻的温情到底是留不住,“皇后今日这般殷勤,可是心中存了事?”赵进睁眼斜睨着她,忽然开口道。

      孙苒柔猜不透圣意,只得告罪:“今日宴席,是臣妾失职。”

      这显然不是赵进想听到的回答,他坐直身子,目光如炬般打量着自己的这位皇后,淑良有余,贤德不足,任谁都可欺的性子,如何能母仪天下,训范六宫?他问道:“皇后何错之有?”见她支吾半晌,只一句“御下不严”,他摆手道,“不早了,歇了吧。”

      赵寻英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睁眼已是日上三竿。她揉着额角从床上坐起身来,环顾周遭摆设,发觉不是在自己府上,这才想起昨夜与赵承一同来了夏府。表兄妹聚在一起很是热闹,畅饮至深夜,似是大舅母出面叫来下人将他们扶回房,这才作罢的。

      “阿芸?阿倩?”

      外面的两人应声推门进了来,阿芸端着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鸡汤,她将碗递到赵寻英面前,“老夫人一早特意嘱咐厨房熬的鸡汤,又怕您嫌腻,将上面的油撇了三遍,才得了这清鸡汤。厨房送过来便在炉子上温着,就等着您起身呢!不曾想都快晌午了,您才醒!”

      赵寻英的额角还隐隐作痛:“阿承呢?”

      “殿下还睡着呢!阿倩刚刚去瞧了,殿下身边的小厮说屋里还没动静。”阿芸见她面色不佳,抿嘴一笑,打趣道,“主子昨夜到底是饮了多少啊?您非要打发我们早些歇着,可是不知昨日嬷嬷来敲门时,您的模样有多吓人!”

      赵寻英凑上前去,玩笑道:“我自己都不知自己喝醉了是个什么鬼模样,你给我说说,是怎么个吓人模样?我是说醉话了?还是撒泼打滚不安生了?”

      “那您可得问阿倩,昨夜是她在床边守了您一夜。”

      阿倩勉强挤出一抹笑:“哪就有阿芸说的这般浮夸!”

      赵寻英一向克制,昨夜若不是送她回来的婆子叮嘱她们赵寻英饮了不少酒,光看样子,根本看不出赵寻英醉得厉害,唯有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明的眸子此时蒙上了一层薄雾,将她的醉态显了出来。

      她们两个将赵寻英扶到了榻上,阿芸端着盆子去打热水,留阿倩一个在屋里,她让赵寻英靠在自己身上,自己则慢慢将她的外袍脱下,正当她要扶着人躺下时,忽听得一声梦呓般的低语:“父皇、母后……英儿好累啊,你们怎么都离我而去了……是不是女儿做错了……”

      阿倩正欲抽身离开,衣袖却被赵寻英紧紧攥住。此刻的赵寻英像极了大雨中湿漉漉的幼猫,拽着袖子的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蜷成一团,唇间微不可闻地溢出那些模糊的呓语。正当她想凑耳过去听清的时候,阿芸端着水走了进来。

      她接过阿芸递来的帕子,回身正欲给赵寻英擦拭,才惊觉两行清泪正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角的青丝中。

      整整一晚,阿倩始终守在赵寻英的榻前,看着那些被深深压抑的心事,在这个中秋夜里借着酒意尽数倾泻。

      “阿倩?”赵寻英一连唤了她数声。阿芸拍了拍她的胳膊,“怎么出神了,可是累了?”

      阿倩猛然回神,问道:“主子说什么?”

      “我是问昨夜我都做了些什么?不过看你的样子,我定是没少闹腾!”幸而赵寻英也没打算深究,摇头笑道,“快些梳洗!本就是来拜访二舅父的,荒唐了一晚,还让外祖母为我们操心,真真是我的不是了!阿芸,你去阿承的院子,将他喊醒。”

      阿倩忙伺候赵寻英梳洗,赵寻英看她失神的模样,笑道:“一会儿有阿芸陪着就好,你留在院中歇着吧。”

      待赵寻英收拾停当,赵承已经站在了月洞门外,看见她过来,无精打采地唤了声:“阿姐。”

      “你倒是快!”赵寻英打量着他依旧困倦的神色,挑眉道,“走吧,一起去给祖母请安。”

      才踏入福安院,便听得里头传来阵阵笑语。守在门口的丫鬟掀起门帘,暖意扑面而来。屋内众人闻声齐齐瞧了过来,陈庭芝指着他们二人笑道:“这不,贪酒的猴儿里总算有醒了的!”说着朝赵寻英招招手,“快来,让老婆子看看,可有上蹿下跳破了相的?”

      赵寻英嗔道:“祖母,您就别取笑我们了。”

      “瞧瞧,她还知道害臊了!”陈庭芝指着身旁身着窄袖衫裙的妇人道,“快去见过你二舅母!”

      赵寻英姐弟两规规矩矩朝人行了个礼,吴昼锦吓得赶忙去扶。陈庭芝道:“你们是头回见面,该是如此。”而后看向屏风后的赵承,“你两个舅舅在练武场比试,至于暮儿、启儿和生儿三个都还没醒呢!你是留在这儿陪着老婆子说话?还是去寻你舅舅?”

      赵承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道:“我去寻舅舅他们。”

      赵寻英原本也想跟着一同去,却被陈庭芝拦了下来:“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等会儿他们都来了,再见也不迟。你且安生待会儿吧!”

      赵寻英闻言安心偎在陈庭芝身边,撒娇道:“还是祖母疼我。”

      在场几人都笑了起来,何问礼更是打趣道:“你呀!就趁着这会儿赖在老祖宗身边吧,等会儿沐晴来了,你这心肝儿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陈庭芝跟着逗趣道:“可不是?眼前的这个看了这么多年,早看腻了,我自然是更待见老二家的姐儿了。”

      赵寻英闻言直起身子,凑到了何问礼身边,撇嘴道:“不怕,祖母和二舅母有表妹,我就缠着大舅母。”

      陈庭芝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丫头,专会戳你大舅母的心窝子!”

      何问礼一直盼个女儿却未能如愿,当即搂住赵寻英道:“舅母疼你!”

      陈庭芝问道:“今日家宴可还要饮酒?你二舅舅可是从九江带了不少好酒回来呢!”

      赵寻英连忙摆手,“祖母饶了我吧!”

      好一会儿,话头转了又转,陈庭芝对着吴昼锦感慨道:“夏氏祖籍九江,当年战乱,老太爷投军,跟着太祖打天下,最后才留在了这京中,这一待就是百余年。当初老头子临终前,还一直念叨着要回去,说咱们这一支的根还在九江,万万不能舍了,可惜……终究还是没能回去。”

      吴昼锦温声安慰道:“这次返京途中,我们特意回了趟九江,见了族中的老人,族长还念叨着您呢!说当年修家庙,还是您让人送了钱回去。这些年来,也是多亏您照料,族中子弟都过得很好。还盼着说您什么时候,能回去瞧瞧呢!”

      陈庭芝摆摆手,“他们过得好便够了,老婆子如今是哪里都走不动了。老二年初便给家里递信,说让你们娘仨先回来,府上是左等右等不见人,还当是在路上遇着了事儿,不成想你们还是一道回的。”

      说起这个,吴昼锦叹气道:“原本打算得好好的,可谁知临行前安南突生暴乱,广南的百姓也跟着遭殃,只得先顾着眼前。五月里好不容易平息,又逢霖雨不停,怕路上遇险,不敢贸然上路,谁知今年飓风频发,广南遭了灾,这才拖延到了如今方归,让婆母担心了。”

      “那些个都是大事,老婆子的这些担忧都算不得什么。”

      吴昼锦细细将这些月发生的事道来,赵寻英听着便知吴昼锦没少参与其中,好奇道:“怎的京中对此一无所知啊?”

      吴昼锦本就是南地人,对此深有所感,摇头叹气道:“南地年年如此,每年都要遇着个几次,想来是新到的官员不以为意,也就没往京中报。”

      晚间园中设宴,赵寻英几个小辈昨日就一处饮酒,现下聚在一起更是热闹非凡,其中最小的夏潮生最闹腾,在众人间穿梭来回,陈庭芝笑道:“桐清家这小子,活脱脱就是他爹小时候的模样!往后这府里,怕是再难得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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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2025最后一天,愿你我都在奔赴幸福的路上,成为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年底事忙,更新不定,抱歉了! 这篇文更的会比较缓慢,一是现实生活很忙,二是在思考该往哪个方向写下去。还是要给追文的读者说声抱歉!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