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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招人 邵靳昀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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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
裴逢时力道生猛地把段怀归扯到面前,目露戾气恨恨道:“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不回,你故意把我拉黑的对不对,你和其他人一样,就想看我的笑话!”
段怀归退后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裴逢时,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质问我这些问题?我们只是普通同事,除了工作时间外,其余都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没有义务为你解决问题。”
“你太让我失望了段怀归!我欣赏你的能力,原以为你跟他们不同,你我都是不拼爹不靠娘,凭自己本事进的联邦国立,我觉得我们是同类人,应该抱团取暖,互相搀扶着往上走,但你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忙,非得看他们把我挤出学院你才满意是吗!”
段怀归尚未好全的身体经不起裴逢时恶毒的挑衅,他头又开始发晕,硬撑着回答:“首先,我投身科研,没有多余时间关注你和学院其他同事的家庭背景,也不想窥伺你们的人生经历。”
“其次,我不愿浪费自己的精力在如何搞小团体,如何拉帮结派上,这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益处,反而会污染我的精神。”
“最后,你要求我赠予论文和成果,这都是我和学生共同努力得来的,裴逢时,你知不知道做科研最忌讳弄虚作假,你如果不想身败名裂,就不要再提及此事。”
段怀归眼神幽深地看向裴逢时:“我要说的大概就这些,也祝你未来工作顺利,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转身就走,身后的人依然不知悔改地叫嚣着:“段怀归,你知道研究员这份工作是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得到的吗,你根本想象不到它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做行政对一个学术研究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再也没办法涉足科研,只能一辈子蜗居在大办公室里勾心斗角!”
“别以为你傍上了大款就可以高枕无忧,看不起人,邵靳昀他妈再有能耐,我就不信他能永远护着你,总会让我找到机会的,你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裴逢时抄起包里的一本大部头掷过去,砸中段怀归后脑勺。
段怀归耳尖发麻地半跪在地上,咬死下唇站起身,快步走出学校。
邵靳昀到公寓时段怀归还没醒,他放轻了脚步到卧室,如缎般暗红色的夕阳被厚窗帘挡在落地窗外。
床上的人沉沉地睡着,呼吸匀净,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清瘦,手指微微蜷起,间或动弹两下。
邵靳昀抚摸段怀归消瘦的脸,皮肤滑滑的,又软,有点凉,手逗留会儿掌心的温度把那块烘得热了,也有点红,映出片玫瑰色。
“你回来了。”段怀归睁眼,伸了个懒腰。
“今天去学校还顺利吗?”
段怀归面不改色:“顺利的,都是老样子。”
“今晚有没有时间?陪我去趟AlkOstr,有个合同要签。周渔给了邵霁恒的CD,作为交换,盛荣要给AlkOstr优待,周老板还要顺带为你庆祝劫后余生,得给她这个面子。”
段怀归应允:“我没问题。”
晚八点夜色刚沉透,五彩斑斓的霓虹在AlkOstr门楣上轮转,烟酒气从里漫出来,一踏入便撞进鼎沸的人声和震耳的舞曲。
侍应生在前边引路,邵靳昀圈着段怀归的腰跟在后面,空气里到处都飘着躁动又松弛的劲儿。
两人进了大包厢,周渔今日挽起长发,长裙开衩到大腿中侧,外披Burberry羊毛披肩,向两人招呼道:“你们来啦,快坐。”
周渔身边还坐着个Alpha,眼型偏长,当属凤眼,沉润的深棕瞳色,穿着缎面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下摆随性地塞进黑色高腰直筒裤,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眸光清透,有分寸地向段怀归笑道:“段教授,好久不见。”
段怀归回以微笑:“小周总,别来无恙。”
邵靳昀看着两人熟络地对话,Alpha强占有欲的天性令他下意识地绷紧神经,他有点吃味地挡住段怀归:“这位就是周老板的侄子小周总啊,第一次见面,幸会。”
周延和邵靳昀握手,眼神却一直在段怀归身上:“听说段教授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没什么大碍吧。”
“已经好很多,凶手也已伏法,被判了死缓,进了监狱。”
周渔把签完字的合同放上酒桌:“我怎么听说林申今天又作死,在监狱里和人打架斗殴,伤得挺重,被狱警送到外边的医院抢救去了。”
邵靳昀冷笑道:“这小子不是在搞事情就是在搞事情的路上,迟早把自己玩死。”
周渔喊人撤下签署完毕的纸质文件和残留的果盘,端上来摇酒壶、吧勺一应调酒工具。
“为了庆祝段教授死里逃生,今天我亲自下场调酒,让段教授尝尝我的手艺。”
周渔兴致勃勃地脱下披肩,手指夹着冰夹,三两下敲碎方块冰,干脆投入摇酒壶。
琥珀色糖浆和半颗鲜柠檬挤出的酸汁匀合在一起,甜香混着藏红花特有的馥郁,量酒器里浅金黄色的香草利口酒淌入壶中,通透,莹润。
雪克壶在周渔手掌划出利落的线条,不过片刻,她卸下壶盖,把酒液透过纯银滤网滤入一只手工吹制的郁金香杯里。
“美酒赠美人。”
段怀归面对这大半杯清亮的蜜金色酒液有点犯难。
上回喝多后头重脚轻的体验犹历历在目,他不想重走一遭,可周渔的好意又难以辜负,当众拒绝怕是要拂了她的脸面,往后圈子里打交道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不尴不尬。
“多谢周老板。”段怀归边笑边拿起酒。
他看了眼邵靳昀,后者抽着嘴里的雪茄,靠在卡座里吞云吐雾,脸上笑意不减,也没有要替他圆场的意思。
段怀归硬着头皮,唇瓣刚要碰到杯沿,酒却脱了手,落到周延手里。
“段教授平时不喝酒,这酒对新手来说太烈,我替他喝吧。”
周延在几双眼睛的瞩目下将酒一饮而尽,又让人送了杯饮料过来:“芦荟汁口感清淡,加了龙舌兰蜜味道更甘甜,段教授可以试试。”
刹那间,段怀归明显感觉到包厢里气氛变得微妙,周渔笑而不语,周延含而不露,而邵靳昀脸已经黑成了块炭。
出于礼貌,段怀归喝了点,给出中肯的评价:“很好喝,谢谢小周总。”
邵靳昀脸更黑了,堪比锅底灰。
他忽然碾灭雪茄,话锋一转,语调四平八稳,听着客气,却透着几分较量意味:“听说小周总近来开了家金融公司,最近几年联邦金融圈行情不景气,你这时候入场难度不小啊。”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转转脑子就想明白邵靳昀话里有话,是带着火气在拐弯抹角地挑刺。
周渔没急着维护侄子,嚼着口香糖装聋作哑,段怀归对饮料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心如止水地维持原状,避免战火波及自身。
周延不卑不亢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启明基金才刚起步,不能和行业龙头比,眼下最缺的还是人才,尤其是在投资风险的计量与评估这块,我们尚在摸索阶段,但……”
邵靳昀没耐心地打断:“冒高风险入局,这买卖得砸手里吧。”
周延听后眉心拢了拢,扫了袖手旁观的周渔一眼,没有反驳。
周渔感应到周延的余光,不露声色地跺着高跟鞋翘起二郎腿:“我记得这块建模不是段教授特长吗?有什么问题可以多请教他,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毕竟是做学术的,比我们这些外行肯定要懂得多。”
“哎要不你聘请段教授当技术顾问吧,这样更公平,还能有奖金和分红,段教授你意下如何?”
段怀归讪讪地笑两声,眼神徘徊在三个针锋相对的Alpha之间。
如若不顾及邵靳昀的感受,这对他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段怀归课题组的方向偏基础理论研究和数学建模数据分析,鲜少涉足实际应用,他早有拓宽研究领域,增强成果转化能力的想法,金融公司又是成果落地的最佳平台,这样从天而降的良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捡到的。
可要是他应许周氏姑侄的邀约,按邵靳昀的性子定会大发雷霆,把气都撒到自己身上。
段怀归深陷两难,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多谢二位抬爱,要不还是……”
“段教授屈尊来我这个还没开灶的小作坊,邵总应该不会介意吧?”
邵靳昀看着周延无懈可击却带有挑衅意味的笑脸,阴恻地磨着牙,他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投到段怀归身上:“怎么会呢,去不去是他的自由,我尊重他的选择。”
周延乘势执杯递到段怀归眼前,杯口微微倾斜,做出要敬酒的动作:“段教授,邵总都发话了,你不用有顾虑,若是想来我随时欢迎。”
周延恳切的邀请大有急攻紧逼之势,搞得段怀归骑虎难下,无转圜余地。
他不自觉偷觑了眼沉凝面色喝闷酒的邵靳昀,咬了咬牙,拿起喝了一半的饮料向周延举杯:“愿效绵薄之力。”
凛冬将至,榆城寒潮临境,广播台预报午夜气温将降至零点,银灰色的雨丝黏湿得像蛛网,密匝匝地洒落一地阴凉。
这雨总不肯痛痛快快地下透,气温却跟着这断断续续的雨一降再降,冷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酒过三巡已是凌晨一点,段怀归搀着邵靳昀一步三摇地摔到床上,他困难地抓住邵靳昀乱蹬的脚,要脱掉皮鞋,一个不留神被压了回去。
邵靳昀眼神发飘地衔住段怀归耳尖:“……你跟周延到底什么关系,他是不是看上你了?你怎么这么招人呢?”
香甜的酒气掠过段怀归鼻翼,醺得他双颊微红,他想把人推开,邵靳昀却骑压在身上纹丝不动。
“周家这两个奸猾的老鬼打得一手好算盘,竟然敢合起伙来诓我,亏我还顾忌面子,没让你当众拒酒……”
“要不是得防着周渔把我曝光邵霁恒的事捅到盛荣董事会那儿去,老子才不会束手束脚,让他们占尽便宜。”
段怀归痛得短促叫了声:“……别咬邵二,很疼,别咬了……”
“我跟周延有过合作,他对我的工作节奏和做事风格都了如指掌,换个不相熟的专家会增加沟通成本,得不偿失,还……还不如找我。”
“那他是怎么知道你喝不了酒的,你们之前单独喝过?”
段怀归脑中回想起与周延在黑珍珠餐厅初次见面的场景,推门时侧身礼让,入座前拉开座椅,二十出头的Alpha谈吐文雅,既有教养又有风骨,尽显绅士本色。
他完全不需要担忧一时鲁莽失言,对方总能接住他的话,娓娓道来,用恰当的玩笑化解他的窘迫,包容他无法饮酒的不便,张弛有度的聊天氛围令他渐渐放下戒备和顾虑,畅所欲言。
面颊猛不丁的刺痛把段怀归拽回现实,邵靳昀用扯下的领带绑住他的手,嘴里叼起他脸上的软肉,怒目睁眉发出抗议:“我还在这儿呢,你就敢惦记他,信不信我今晚让你睡不了觉。”
这话从邵靳昀口中出来不像威胁更像是预告,段怀归听得脸色煞白,吓出一身冷汗。
“……邵二你,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对你别无二心,绝对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你,你相信我……”
邵靳昀看身下的段怀归肩膀发颤,胸腔轻轻起伏,眼角沁出的湿意衬得平日里那对清润的眸子愈发水汪汪。
他此刻头脑出奇的冷静,解开了段怀归的皮带,贴着前襟摸进去,段怀归猝然受不住地低呼。
“你能不能轻些,我身上有些伤碰到还会痛……”
邵靳昀勾起嘴角:“好。”
窗外夜空阴云密布,朔风渐起,雨夹雪漫天飞舞。
天地间笼上层灰蒙蒙的薄雾,窗内帘子里人影重叠,交颈厮磨,两股信息素如胶似漆,缱绻缠绵。
四更天,尚未破晓,闷雷滚滚,雷声沉得像捶鼓,一道长长宽宽的闪电如利剑刺破苍穹,照出高楼下血迹斑斑的尸身,横亘在脸上的刀光映亮满含不甘的空洞双眼,暗褐色的污迹红得惊心。
啪嗒啪嗒——
瘦弱的黑影在疾风骤雨中吃力地迈动惊慌的脚步,融进浓稠沉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