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前夫李岩 ...
-
等到顾垣得到消息匆匆赶往医院时,他看到了那个人。
李岩正守在沈俞的病床前,弯腰给沈俞掖被角,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
顾垣的脚步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节奏。
锃亮的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在李岩起身的空隙,直直插进两人之间。
他背对李岩,恰好将沈俞的视线完完整整地挡住。
“顾垣。”沈俞抬眸看他,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你来了。”
顾垣没应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戾气。
他花了三秒钟才让自己开口,语调带着刻意的平稳:“谢谢你照顾阿俞,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朝李岩伸出手。
李岩嘴角的笑意立刻带上了玩味,并未伸出手回握。
他绕过顾垣伸在半空的那只手,偏头对沈俞笑了一下:“阿俞,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擦肩而过时,李岩的脚步顿了一瞬,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在场的人听到:“顾总的手我是不敢握的,真怕顾总再次失手打我一顿。”
他走得干脆,衣角从顾垣视野里一闪,消失在门后。
病房安静下来。
顾垣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盯着门板,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一层又一层,最后落成一片沉沉的暗色。
沈俞看着他这副样子,没说话。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背靠上枕头的时候牵扯到身上的伤,眉头蹙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搭上顾垣攥紧的拳头,触感冰凉。
顾垣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看见沈俞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撬开他紧握的指节。
“疼不疼?”沈俞问。
顾垣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手将沈俞的手扣进掌心,大拇指按在沈俞的腕骨上,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
沈俞的手凉,他的掌心烫,交握的地方温度差得明显。
“笔录做完了我们就回去。”沈俞说。
顾垣点头。
去警局的路上沈俞一直在闭目养神,他的脸色不太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顾垣每隔两分钟就要偏头看他一眼,第三次的时候沈俞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了句:“专心开车。”
顾垣把视线挪回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
到了警局,那个被沈俞制服的Alpha隔着玻璃看见他们,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拍着桌子骂得不堪入耳。
酒醒了大半,嘴还是脏的,一口一个“Omega就是该打”“除了生孩子还有什么用”。
沈俞站在玻璃外面听他骂完,面色淡淡的,只转头对旁边的警员说:“他涉嫌故意伤害和侮辱诽谤,按照流程走就行。”
然后他被带去另一间屋子做笔录。
顾垣留在原地。
玻璃后面的Alpha还在骂,声音透过传声孔漏出来,断断续续。
顾垣走到玻璃前站定,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了那个Alpha一眼。
高阶Alpha的信息素没有完全释放,只泄了一丝,像针尖那么细的一缕,精准地刺进低阶Alpha的精神屏障。
玻璃后面的人瞬间弓起了背,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抱着脑袋从椅子上翻下去,蜷在地上抽搐。
“啊啊——停——停下——”
顾垣站在那里,表情几乎算得上平静。
他看着地上的人像条虫一样扭动,直到对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开始磕头求饶,他才收回那缕信息素。
“下次,”顾垣的声音不高,隔着玻璃传进去,清晰得像刀片划过冰面,“就不是这点教训了。”
旁边做笔录的警员低着头假装写东西,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动,没人出声。
沈俞出来的时候,地上的Alpha还在抖。
他垂眼瞥了一下,视线没有多停留,走到顾垣身边。
“走吗?”沈俞问。
“走。”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暖风的嗡鸣。
雪下了一整天,路面湿滑,顾垣开得慢,车轮碾过薄冰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看起来在专注地看路,但每隔一会儿就要用余光扫一眼副驾驶。
沈俞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雪地上拖出昏黄的长影。
沈俞还是望着窗外,眉头紧蹙,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进了公寓,沈俞换了拖鞋就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手扶上玄关的柜子边缘。
顾垣几乎是同时就察觉了不对。“怎么了?”
沈俞没回头。
他的后颈露出来一小截,衣领蹭上去了一点,顾垣看见那片皮肤上浮着一层很淡的红。
沈俞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些,指尖扣着柜沿,关节微微发白。
“……腺体不舒服。”
沈俞的声音低下去,“在警局被那个Alpha的信息素冲到了,现在有点胀。”
顾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就那么定在原地,像一座极力克制着不敢动的雕塑。
沈俞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眼尾染了一层薄红,但神情还算镇定,抬眸看向顾垣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顾垣读不太懂的东西——很轻,很淡,像雪落在湖面上还没来得及化。
“顾垣。”他说,“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
顾垣有那么几秒没有动弹。
他的大脑像是在处理一句他听不懂的外语,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失了意义。
沈俞看着他这副怔住的样子,别开眼准备说“算了”,可是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顾垣的掌心温度高得惊人。
他攥着沈俞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拇指正好压在沈俞的脉搏上,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重。
沈俞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顾垣低下头,额头抵上沈俞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阿俞。”顾垣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再说一遍。”
他离得太近了。
沈俞能感觉到他吐息间的热度,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压了又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那里面有不甘、有忐忑、有狂喜,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怕梦醒的惶恐。
沈俞被他看得没办法,偏过头去,耳廓红透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顾垣不放,反倒引着他的手往上抬,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了沈俞的指背。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但沈俞的指尖还是颤了一下。
“……在警局被刺激到了,”他别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很少见的窘迫,“他的信息素太冲,你的留在我身上的又淡了,两边的信号在腺体里打架——”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因为顾垣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很低的笑,气流拂过沈俞的手指,酥麻得他肩膀都缩了一下。
沈俞终于把脸转回来瞪他,顾垣却收了笑,眼睫垂下来,用额头蹭了蹭沈俞的额角。
“阿俞,”他贴着沈俞的皮肤说,声线还是哑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知道向Alpha主动要信息素是什么意思吗?”
沈俞没答。
他的睫毛颤了两下,视线落下去,落在顾垣的喉结上,又移开。
“我知道。”他说。
顾垣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扣着沈俞后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只是把沈俞按进了自己怀里。
下巴抵在沈俞的发顶,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几乎要把他撕碎的激荡压下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
沈俞把脸埋进顾垣颈侧,鼻尖蹭到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顾垣的信息素气味。
冷冽的,像冬天的松木。
他在这个味道里慢慢放松下来,后颈钝胀的痛意一点点退潮,腺体像久旱的植物终于等到了水。
他闭上眼。
顾垣的手还在他后脑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他的发根,力道温柔得不像一个Alpha。
沈俞想起刚才在警局,顾垣站在玻璃前面,背对着他,肩线绷得那么直。
那时候他做完笔录走出来,看见顾垣正垂着眼收回信息素,地上的人已经快昏过去了,而顾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俞走过去的时候,顾垣回头看他,眼底还沉着没散尽的戾气,却在看见他的那一秒里自动收拾干净了,像刀回鞘。
沈俞觉得自己的腺体就是在那时候开始疼的。
不是被劣质信息素冲撞的那种疼。
是另一种——空的、缺的、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的钝痛。
他当时没说,一直到进了家门才开口。
现在顾垣的信息素包裹着他,那股钝痛终于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餍足。
沈俞把脸往顾垣的颈窝里又埋了埋,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顾垣没听清,低头问他:“什么?”
“……我说,”沈俞的声音闷在衣料里,“你身上留的味道确实太淡了。”
顾垣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
胸腔的震动传过来,沈俞被震得耳朵发麻,抬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阿俞无论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顾垣在沈俞的耳边吐息,语气缱绻又包含着郑重,像是透过时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