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忘形》梅也

1、理清

　　那年寒冬，他站在树下。南方的树会落叶，但不至于枯萎。细细的小雨降下，黑色的大伞将他笼罩，衬的他更加神秘。我与他对上视线，那双墨色的瞳孔看着我，从冷淡到惊喜再到喜悦。他迎着黑暗朝光明处的我走来，黑色的大衣被风吹起，我们的距离也随之拉近。在我面前停下，他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迃瑾，陪我过冬。”

　　他的语句里带着肯定。我无奈的点点头，宠溺的向他开口：“傻不傻，都知道还问。多大人了都，有病。”我撇过头去，懒得理他这个傻大个。

　　周昶甯依旧温柔的看着我，眉眼间尽是柔情。 我们一出生就彼此认识，他家就在我家隔壁。

　　我爸妈年少时相恋，他们打拼到如今的地步很不容易。他们刚搬来这座城市时，是昶甯的父母帮助我爸妈，所以到我和昶甯这一代关系好的不得了。我们两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就跟亲兄弟一样。

　　可他本色出演着兄弟的角色，我却偷偷换了剧本，暗恋他整整三年。从高一时一直到现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生，这不正常，我就一直伪装成他最好的朋友，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将这份少年青春的悸动埋藏在心底。

　　每年的冬天我都会前往他的家乡陪他过冬，临近过年再回到上海过年。他的家乡在广东深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年年都要回去。以前是他父母带他回去，那时他还小，我又想跟着他，但我爸妈没空，正好我的老家也在那边，他父母就总会带上我一起回去。他父母带我一起回去的时候，总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眼里充斥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周昶甯也是，我不明白，也不理解，我好像回忆不起来什么了，好荒谬。

　　今年我们依旧回去过冬，走进了一家咖啡厅，找位置坐下后就随便点了两杯咖啡。两人沉默着不说话，可能是好久不见的原因吧，我上了大学变得好忙，一边处理学校的事，一边着手打理公司。他和我不一样，他出国留学，他在法国的巴黎。距离导致我们很久才见一次，每次见面都是先沉默，再到我打破僵局。

　　每次想到“距离”这个词，我都将联想到泰戈尔的《距离》：“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我这次只是看着他，喜欢他这么久，我隐喻的表达过，侧面打听他对同性恋的看法。我对他的回答记忆犹新，少年清冷的声音，很淡的说着：“我不歧视同性恋，世界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那便是心之所向。但我是直的昂，迃瑾你别误会。”

　　那时我就早已知道，我们没有可能。他很正常，我不可以对不起周父周母。

　　“昶甯，我以后不陪你过冬了。”他愣了一下，好看的眉眼里透着疑惑，不解的问我为什么。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撇过头去看窗外。

　　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冷淡的吐字：“我可能生病了，忘记了一些事，想不起来。我觉得现在的我很糟糕，看到你很难过，来到这里也很难受，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陌生疏离的语气让周昶甯感到不适，他抬起头看着占满他整个青春的人，那侧脸就像受了很多委屈。刘海有些长，微微遮掩我的眼睛。我回过头，对上他略带忧伤的眼神，和小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捉摸不透。

　　周昶甯看着许迃瑾那一如既往温柔的眼底，隐隐察觉面前这个少年似乎有些不一样，仿佛发现了什么事情而感到不解，但更多的是悲伤。周昶甯看着这个他心心念念的男生，宛如这样两人之间就可以回到当初的熟悉。

　　可误会导致人与人之间必会有一道墙，无论多好的人，终究会分裂。

　　“周昶甯，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他的眼里我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味道，我就说嘛，这么有眼力见的人，喜欢这么会看不出来。他只是在掩盖，想维护这段来之不易所谓的友谊。

　　“迃瑾，为什么？一定挑破这层关系么?”周昶甯冷下脸，将咖啡向前推了推，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许迃瑾。

　　我也早已预料他这副表情，双手抱胸往后靠，无所谓的开口：“我会勇于面对我的情感，反正不会像你。周昶甯，我们就这样吧。”我站起来，裹了裹黑白格子的围巾，抬脚就走。

　　周昶甯抓住我的手腕，语气有些着急：“阿瑾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冷冰冰明显带刺的话语刺激他:“周昶甯，你太过软弱。我现在放下你，这就是理由。我不会喜欢上一个分不清自己感情的人，当初我真是眼瞎。”许迃瑾甩了甩，挣脱不开，看向周昶甯。此刻低着头的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只是死死的抓住许迃瑾的手腕。

　　“周昶甯！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放过彼此，对我们都好。”周昶甯似乎刚从梦里醒来，缓缓松开了抓住许迃瑾手腕的手。

　　那晚，许迃瑾只觉得天好冷，把他的心都冻住了，化不开。

　　如果周昶甯挽留，如果周昶甯可以认清自己的情感，如果周昶甯不软弱，许迃瑾都不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僵。可这个世界本就没有这么多如果。

　　许迃瑾看着天空，没有星星，黑蒙蒙的一片。身形孤独的少年想着：如果有，许迃瑾不愿意和周昶甯相遇，天各一方。

　　周昶甯回到了深圳这边的一套房子里住，他此刻也很难受，他不理解感情是什么样的，他也没想过。周昶甯拿出手机给许迃瑾发消息，喜提一个红色感叹号。

　　周昶甯此时无比觉得这个感叹号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扎心，就像许迃瑾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周昶甯后悔了，他习惯了少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习惯了身边有个人。

　　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一不小心，自然会上瘾。周昶甯走到阳台，拿出烟抽了一根，轻轻吐出烟雾，被冷风带走。
　　就像许迃瑾很轻，周昶甯一松手，许迃瑾就走了。

　　这一晚，彻夜难眠。人在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发现后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