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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控腺体袭击案(一) 首都星,大 ...

  •   首都星,大雪夜。

      天黑得如同浓墨,只留地上一片雪白。宫中过道只留了零星几个年轻士兵在清扫落雪,下降的时候看着像几粒训练有素的工蚁。

      庾连下了军舰,随行的副官甚至来不及给他打伞,就见他步履匆匆地向着最深处的宫室走去。打扫的士兵发现了他,利落行了个军礼,往常这位大大咧咧跟他们打成一片的庾连上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风尘仆仆,没有停步,只带走一阵风和几片雪花。

      有个相同的疑问盘旋在那几个士兵脑中。

      “庾上将不是前天刚去十三区出公务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军靴踩上厚雪吱呀吱呀,七拐八拐,穿过一大片交错纵横的接骨木林后到了寝殿,两个侍卫上前给他卸下披风和武器,庾连停步,进而转头对值班的侍卫长低声说:“陛下呢?就寝了吗?”

      侍卫长说:“还没有,陛下失眠这都老毛病了,怎么调理都不好。”

      此时正值凌晨三点。

      庾连往里看了一眼,几个侍卫训练有素地在书房门口候着,不出意外,席珏估计会在那儿一整夜思考国是。

      侍卫长又说:“稍等,我现在进去通传一声。”

      庾连沉吟片刻:“来不及了,我立马进去,出什么事我担着。”

      这让侍卫长有些惊愕,庾连是从陛下皇子时期就是随身侍卫,身上背的可是从龙之功,一路升职到今天,妥妥的心腹,不可能不知道宫中规矩。

      如果皇宫正上头能停靠军舰,估计庾连早就一个降落伞跳下来了。

      如此重要紧急的觐见还是头一回。

      庾连直奔书房,一进门就闻到了从宫中接骨木提炼出来的香气,整个房间已经被这股草木味道浸透,二十年了,他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里面灯光惨幽,隔着层层纱帘,隐约能看到有个男人斜倚在侧,似乎繁重公务之中难得的闭眼养神。

      “陛下!”庾连一下子跪倒在前,发出不小的动静,声音有些自然而然的急促嘶哑,心脏剧烈跳动。

      因为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可能意味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于国于人,都是。

      “——周景同还活着!就在十三区!”

      十三区星际车站站台。

      站台上熙熙攘攘,送行的人络绎不绝。十三区经济不好,车票又贵得离谱。虽然帝国如今科技发达到空间跃迁技术都不在话下,搞个全息通话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毕竟一般一出去就是三五年,还是不乏有几位亲朋送别时潸然泪下。

      监视飞行器照常梭巡,扫过最边上一对正在说话的父女,男的一身黑衣服,高个宽肩窄腰还戴个帽子,不知有意无意,听到机器的动静,脸稍稍侧过,帽檐正好挡住他整张脸。

      飞行器扫了几遍没发现什么端倪,圆球又嗡嗡嗡地飞走了。

      周景同利落地把周思渺大包小包的行李提上车,打开手机,又给她转了几千块钱的生活费,转完账户里就剩了个零头。

      他嘱咐道:“首都星的高中消费高,该花的就花,缺钱了跟我讲,不用心疼钱。”

      身边的女孩十六岁出头,穿着简单的外衣和运动鞋,斜挎着书包,所有头发扎起一个马尾辫,一看就是学生样子。

      周思渺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没吭气。

      周景同继续说:“腺体要是不舒服及时告诉爸爸,我给你寄点代信息素过去。把自己照顾好,家里不用你操心……”

      周思渺听不下去了,猛地抬起头来打断他:“你现在买票,跟我一起走吧,可以吗?”

      周景同看着面前少女眼中蕴蓄的担忧,沉默片刻,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

      周思渺盯着其中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着急道:“可是,那具尸体——”她意识到自己突然说了不该说的,机警地看向不远处来回巡逻扫描的监视飞行器,立马噤声,又低下头。

      她不明白明明前段时间她还在为被首都星那所高中录取而激动,现在却在劝说周景同跟她一起跑路。但那能怎么办,她从小没有母亲,周景同一个单亲爸爸抚养她那么多年,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能抛下他不管。

      周思渺是帝国首都星的中央高中在十三区特招的首批学生,优中选优,整个星区名额仅仅三个,这在其他家庭上算得上天大的喜事,可是父女俩的脸上没半点笑意,反而神色凝重。

      “没事的,”与思虑重重的周思渺相比,周景同倒是多一份沉稳,他注视着面前跟他六分相似的脸,顿了顿,温和地笑了笑,“相信我,爸爸能处理好。”

      好说歹说,周思渺才不情不愿地坐上列车。发动之后,整条列车沿着轨道消失在天空上方。

      周景同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整条列车化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的时候,他收敛起嘴角那强提起的笑意,压低帽檐,拉着那个半人高的破旧行李箱,轻车熟路地躲过监视器出了车站。

      他把行李放好,跨上摩托车,油门还没来得及拧呢,只听得手机叽里呱啦一阵乱响,他点开通讯,对面汪松的语气难掩激动,说话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

      “快来废铁城的酒馆,有个顶级好单子介绍给你,货真价实千载难逢干完这票你直接退休都没问题!现在立刻马上,再晚一会儿就被别人抢走了!”

      周景同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啪的一下挂断通讯,空气中只剩下“嘟嘟嘟”的尾音。

      他皱紧眉头思索片刻,心想这事情怎么都堆到了一起。车把拐了个弯,还是去了一趟酒馆。

      白天喝酒的人也不少,三教九流,有几桌是周围矿区退休的工人,不少还跟周景同去世的父母认识。这些矿工常年劳作难免病痛,只能靠酗酒缓解,用命换来的的钱又砸进酒精泡沫里面了。

      整个酒馆嘈嘈杂杂昏昏暗暗,酒味烟味扑鼻而来,周景同站在门口往里眺了一眼,不知道汪松在哪一桌,刚想退出去打个电话,只见最里面桌子上一个高个青年猛地站起来盯着他看,力度之大甚至带倒了凳子。

      周景同下意识回看了一眼,倒是意外发现了同桌的汪松。

      汪松又在整理他那大胡子,见他来了,嘿嘿一笑,把周景同拉到一边,示意他看向桌子。

      汪松说:“认识他吗?”

      听到这话,周景同又打量了一下刚刚那个青年。

      那人长得高又白净,不算丑,但五官没有很出众,或者说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把他扔到人堆里就宛如一粒黍扔进了小米堆,哪分得清谁是谁,显得有点平平无奇。

      但打眼一看,那通身的气质倒是沉稳而贵气,在这个年纪很是少见。

      这人一直盯着周景同看,看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周景同翻遍所有脑细胞都没找到一张契合的脸,实话实说摇摇头:“真不认识。”

      “不认识就对了!以后他可是你的金蟾蜍、金母鸡、摇财树……以后可别说汪哥把你当外人,这种好差事别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哥今天就给你了!”

      周景同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白净青年跟所谓聚财的□□联系起来,无奈道:“正经一点,我还有急事。”

      “他叫喻雪川,今天刚从首都星来的宝贝少爷,千亿资产正统唯一继承人。委托人跟我讲,大概就是豪门纷争,尔虞我诈,狗血遍地。家主刚去世,他年纪轻难以服众,那么多钱把握不住,干脆送到咱垃圾区躲躲风头,等手下人平息了家族斗争就走。”

      周景同有点难以置信:“那躲风头躲得够远的,都躲到咱们帝国边境来了。污染严重,条件又不好,养尊处优的少爷撑得住吗?”他努力回想,咂摸出一点不对劲,“而且我没听说过什么首都星的喻家。”

      “说不定人家故意隐姓埋名呢,客户的事我又不好多问,有钱人的思维跟咱不一样。现在委托人的意思是要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寄宿家庭,生活一段时间,好处只多不少。我思来想去,还是老弟你最合适!”汪松用力地拍了拍周景同的肩膀,表情故作凝重,要将这一大重任托付与他。

      不料,周景同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行。家里事情一茬接一茬,我实在没那个精力。再说,家里还有女儿,不方便。”

      听到隐隐约约“女儿”两字,不远处一直盯着他的喻雪川像是猛地回过神来,疑惑混杂在脸上,冲淡了刚才的表情。

      “老弟你可别骗我。”汪松吹胡子瞪眼,“咱这儿谁不知道你女儿去首都星上学去啦?家里正好空出个房间,这不正好吗?”

      周景同见这借口糊弄不了他,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汪松平时装傻充愣,一到关键时刻跟个人精似的。

      要不是当初他想给周思渺攒上大学和买药的钱,也不会从这里接点单子糊口,汪松是十三区人脉最广的中间人,一大半的委托都从他这发。周景同以前也就接点单价低的小单子,那种乱七八糟的非法交易他轮不着也不想接。

      汪松似乎下定什么决心,凑进周景同的耳朵,比划一下数字,忍痛割爱:“这样吧,我再给你提十个点,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而且他们先付一大笔定金,吃喝拉撒都不用你出钱。”

      平时惜财如命的人竟然提要加钱,周景同越想越不对,绝对有猫腻,说:“照你那么说,那么好的生意你怎么不自己吃?把人留在你家好生照顾不就好了。”

      他又打量了一遍喻雪川,这个贵气的年轻人看不上去不像是摇财树,反而是个烫手山芋。

      汪松的脸急得血都快滴出来:“哎呀我还得照顾我老丈人一家呢,实不相瞒我老丈人脑梗,丈母娘瘫痪,小舅子勾引别人的Omega被打半残……我真没撒谎!哥,大爷,祖宗,你接了这单又怎么样呢?我又不会坑你害你,咱俩谁跟谁,咱太爷爷那辈都是一块上过战场为帝国打天下的,那都是过命的交情。”

      周景同不想再听他胡扯,转身就要走,坐上摩托,刚要拧油门的时候,汪松像是耍无赖那样抓住车屁股的行李架,又在喋喋不休。

      周景同太阳穴突突跳,扭头刚想说点什么,只见那个喻雪川从酒馆里出来。

      他单肩背了个空荡荡的书包,孤身一人站在灯红酒绿的街口,身上穿的是格格不入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一副人畜无害温室花朵的大学生模样。他稍低头,街景在他身后后退,全世界仿佛就剩下这一个人。

      他才注意到,今晚讨论的这个主角,喻雪川,他从头到尾就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人讨论他的去处,就像夜市上等着被成交的可怜猫狗。此时他才缓缓开口——

      “我无处可去,周景同。”

      街上那么嘈杂,周景同听见他的声音轻得能飞向九霄云外去。

      这身影跟二十年前的一个人很是相近。当时也是一群人处在长长的过道,身穿银白细线绣着剑与鸢尾图腾的长袍、年少丧母的皇子被幽禁在庭院,他侧过头,隔着枯枝落叶,冷里冷清的目光扫了周景同一眼。

      眼神的重量跨越时光,偏偏落到了他的肩上。

      不知怎的,周景同心头骤然一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控腺体袭击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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