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反派靠吃饭征服三界》竹取白

27、狐狸耳朵和尾巴

　　伶舟言就这样轻轻地拉住了他小师弟的衣袖，得寸进尺地去往袖子里探那只细白的手，被后者掐了一把：“别动手动脚的。”

　　踏入冰冷的河水时，洛京秋心里还有些隐隐的忐忑。但奇怪的是，这次带着这伶舟言，他竟觉得自己水感好了不少。水流被伶舟言的灵力巧妙隔绝，既没有往耳朵和鼻腔里灌，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刺骨。洛京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回到客栈后，几人各自回房歇息。明日便是新的一年，亦是启程前往妖界的日子。

　　客房内，道成白日里玩得尽兴，早已疲惫不堪，熬不住夜跨年，此刻正呼呼大睡，小脸红扑扑的。

　　洛京秋从窗户翻了进去，摸着黑走到床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凝视着熟睡的孩子。他俯身下去，在道成的枕头底下压了一份压岁钱，还有一封信。

　　方才伶舟言已经跟他说过，此次去妖界凶险万分，而且他强行破开两界裂隙，只能带一个人同行。道成和平绿修为尚浅，大可不必跟着他去涉险，倒不如留在这客栈等他几日，待他从妖界回来，再来接他们。

　　“……洛京秋？你怎么在这儿？”道成嘟囔着，似乎是从睡梦中短暂醒来，察觉到了他的身影。

　　洛京秋放轻声音：“明早记得拿枕头底下的压岁钱。”

　　道成不知听没听清楚，回了个含糊的“好”，翻了个身再度沉沉睡去了，小孩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只吐泡泡的小鱼，模样憨态可掬。

　　过了今夜，道成就十三岁了。和他那时一般大。

　　曾经母亲在世时，每逢新年，总会在他和妹妹的枕头底下压好压岁钱。自十多岁离家后，他便再没感受过这般来自长辈的细致照料与暖意。

　　后来他把这事讲给了苍青子听。那是他初上灵真峰的第一年，也是在山中过的第一个新年。彼时苍青子尚未寻到那本禁书，对他并无半分歪心，待他与普通弟子别无二致，这份寻常相待，于他已是难得的慰藉。

　　却没料到，那位谪仙般的师尊，竟真在那夜踏雪去了他的院落，学着凡间父母待子女的模样，悄悄在他和伶舟言的枕头底下，各压了一个锦囊。

　　次日清晨他醒来，手无意间探到枕下硬物，摸出时见那锦囊绣着细小的云纹，拆开便是几枚铸着“平安”二字的银锞子。他捏着冰凉的银锞，怔怔望着枕沿，鼻尖忽然发酸。直至被伶舟言那家伙惊讶好奇的声音吵得耳朵发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道成对他的依赖与好感。每次自己离开，总能听到这孩子扯着嗓子到处喊、到处找。若是这次一声不吭地走了，道成指定要闹腾好些日子。

　　好在他只走几天，等下次回来，这小孩八成又攒了一箩筐的话，要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个不停。

　　顾虑到道成识字不多，洛京秋又写了一封内容相近的信，送到了平绿的房间，特别交代她带着道成好好修行，等他回来要查验成果。
　　平绿也早已睡熟，他同样在她的枕头底下压了一份压岁钱。

　　其实单看相貌，他没比平绿大上三岁。可他前后历经两世，心境早已不同，总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长辈，像照顾妹妹那样指导一二。

　　如果绍华还在的话……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事实上，洛绍华仅比他小了一岁，对身为哥哥的他给予的照料反而更多。

　　他回到房间，发现窗前有人，警惕了一瞬，捕捉到那缕熟悉的气息，神经稍松，白他一眼，问：“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找我做什么？”

　　“我早就不需要睡觉了。”伶舟言笑了下，好奇道：“你呢？师弟，你去做什么了？”

　　月色如练，将那抹立在月华之中的颀长身影勾勒出来，他走近了洛京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冒出点细微的灵气，映亮了两人的瞳孔，那股浅淡的松子月露香便缠绕了上来。

　　“这个时辰，你去见了谁？”

　　洛京秋冷淡地看了他须臾，低头对着他的指尖吐出一股黑黢黢的雾气，灭了他的灵气：“你分明知道，还要从我嘴里再听一遍？”

　　“你对他们是真心好，我可是要嫉妒了呢。”伶舟言叹了口气，捂着半张脸：“这么好的待遇，什么时候轮得到我呢？”

　　洛京秋心道，明明有一堆人会对你好，你为什么偏偏执着于我一个？

　　“装什么装，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就滚。”
　　他抬起腿来作势要踢，伶舟言抓住他的脚腕，一下子把他给拉倒在自己身前：“诶诶诶，先别赶我，我当然是有正事要说。如今月芒正盛，今夜子时，我们便可出发。”

　　他的拇指摩挲了下洛京秋的脚踝，后者刚沐浴完毕，身上有缕清淡的白芷丁香。
　　洛京秋推着他的肩膀直起身子来，抬手想扇他一掌，看了看那张还算有人样的脸蛋，终是放下了手，道：“那还不快开阵！先把我腿放下来！”

　　伶舟言依言松开手，问：“师弟，你要不要先化个狐狸耳朵和尾巴？”

　　洛京秋思索了下。从金鲤父子二人的口中得知，他长得很像那位妖皇失散多年的儿子，虽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为了得到妖皇青睐，而是为了找到绍华尸身，但若是提前化出耳朵和尾巴，到了妖界被当做狐妖，自会有许多优势。

　　伶舟言摸摸他的脑袋左边和右边，洛京秋举起手虚虚护着头发道：“进去再化也不迟！”

　　伶舟言遗憾道：“好吧，你可一定要第一个给我看。”

　　然而事与愿违，待伶舟言列好阵法，借法器启动，四周两界星芒交织，璀璨光线吞没他们的刹那间，两个人一离开人界，便就此分散。

　　稀薄的雾气如浸了青汁般染绿周遭，脚下是铺满肥厚苔藓的腐殖土，踩上去软乎乎的，沁出带着湿意的草木清香。

　　视线逐渐恢复，洛京秋四处打量着所处的环境，来不及为所见景象所惊艳，便注意到身侧少了个人：“伶舟言？”

　　他似乎是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两侧生着参天巨树，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林间随处可见奇形怪状的菌类，有的如白玉伞盖，伞沿垂着丝线般的菌须；有的颜色鲜绿，高达数尺。

　　远处隐约传来溪流潺潺，水声清脆，走上高地能看到更远处有一处村庄，他在周围绕了一圈，却始终未见伶舟言的身影。

　　伶舟言那个笨蛋！蠢货！
　　这下谁带他去找他妹？难不成要在这么大个妖界抓瞎？

　　他挑了个能望见太阳的方向走去，妖界正值春季，气候温暖，林间树荫下稍阴凉些许，但也舒适。

　　被太阳晒着时，他只觉得浑身暖乎乎的，眼睛不自觉地就眯了起来，走着走着就困了。

　　不行不行不行，当务之急是找绍华。

　　他赶忙给了自己一耳光，“啪”的一声唤自己清醒过来。

　　“谁……谁在那！”一道颤声质问传来。

　　左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几只穿着简易皮甲、手持木质长矛的兔子精猛地蹿了出来，他们的长耳朵警惕地竖直，红眼睛死死锁定洛京秋。

　　几乎同时，头顶的树冠传来扑棱棱的声响，几只鸡妖拍打着翅膀落在较低的树枝上。他们喙缘尖锐，爪子上绑着锋利的石片，咯咯低叫：“你是什么妖，哪一派的？”

　　洛京秋注意到他们都有些残胳膊少腿的，领头的那只兔子精少了条腿，拿木棍做支撑，鸡的一边翅膀光秃秃的，像是被火给燎烧过，像要扑腾下来却只能在原地像个陀螺似的打转。

　　气势汹汹却又七零八落。

　　洛京秋幻化出一双狐狸耳朵，在衣服后边破了个洞，让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钻出来，做戏做得真实：“啊嗯嗯……我是狐妖，和你们属一派。”

　　想来听到他是狐妖，这群小妖怪的态度总该恭敬忌惮些。

　　他自己并未看见尾巴的模样，以为变得和寻常狐狸大差不差，实则钻出来的却是一条蓬松的赤金狐尾，尾尖缀着三撮雪白的毛。

　　这群小妖见状，忽变了脸色，提起了十二万分戒备，做出了准备战斗的架势。

　　一只体型稍大的灰兔精爪子紧紧攥住了矛杆：“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们昨天不是刚打完一只吗？”

　　其中一只戴着羽毛头冠的鸡妖歪着脑袋，黄色的眼瞳锐利如刀：“还有何话可说，速速动手，想必你也是妖皇陛下派来的！”

　　“大家不要害怕，我已经托黑兔回去叫了援军！”缺腿的小兔子精道。

　　话音一落，细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更多的兔子精和鸡妖从阴影中显现。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弓箭、套索、削尖的木棍，身上带着的却是猎人般的警觉与煞气。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壮实兔精，脸上有一道疤，它推开同伴走上前，沉重的脚步踩碎了地上的枯枝：“阁下，开战吧！”

　　“呀，壮兔，你居然回来了！”
　　“太好了壮兔回来了，我们这次肯定能胜利！”
　　“这次来的狐妖看上去很弱，不必壮兔动手，我们也能打败他！”

　　这只被称作“壮兔”的兔子精妖力深厚，似是经历了千锤百炼，洛京秋望着面前远比自己高大的兔身，和四周虎视眈眈的兔子与鸡，意识到自己被金璎琅给骗了。

　　他不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