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天气》林就

9、礼物

　　周庭感到有些奇怪。他记得自己昨天是有将那件衬衫收进来的。

　　他转身看向已经熟睡的明语，脑海里忽然浮现昨天晚上明语站在衣柜前猫猫祟祟的身影。

　　他心下姑且有了判断，走到餐桌边，悄悄地拉开明语的书包。

　　果然，那件白衬衫就在里面，被胡乱地团成一团，看上去皱皱巴巴的，还怪可怜。

　　周庭并没有叫醒明语，而是选择默不作声地将书包重新拉好，静静地上床。

　　第二天一早，周庭像往常一样坐在明语的对面，只是他这次没有帮明语检查书包，而是提醒她：“小语，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都带齐。顺便再看一下表格信息有没有填错。”

　　明语那会儿刚吃完饭，听到周庭这么说，乖巧地点点头。她拿起书包刚想直接拉开，就突然想到周庭的衣服现在还在她书包里。

　　她动作一顿，这一幕落在周庭眼里，他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明语的头立刻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没事没事。”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从书包里抽出那两张表格开始检查。

　　感受到周庭的视线正集中在她身上，明语心里一阵紧张，生怕周庭发现书包里的衣服。为了不引起周庭的怀疑，她只能表现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检查起表格的内容。

　　在视线掠过一空时，明语眼神一定，注意到上面的内容。

　　是周庭的身份证号。

　　昨天晚上光顾着拿衣服了，抄身份证号的时候并没有多在意，这会儿才注意到。

　　就像在课本上看到名人的生卒日的第一反应是计算ta活了多少岁一样，明语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199x1008……

　　那周庭就是再过一个多月就十九岁了。

　　明语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

　　十月八号，那不是就快要到了吗？！

　　明语抬眼，看看周庭，又看看表格。

　　周庭看她这个反应，问她：“有错？”

　　明语摇摇头，“没有。”

　　周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来，“那走吧，送你去学校。”

　　明语跟在他身后，刚走没两步，就见身前的周庭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明语。

　　明语紧张地揪住书包带。

　　难不成周庭发现书包里的衣服了？

　　余光瞥见周庭抬起手，明语不由自主地就闭上了眼，眼睫不安地颤动着。

　　但是只是唇角传来被触碰的感觉。

　　她睁眼，只看见周庭略带笑意的眼睛。

　　他将手中的纸巾举起来给明语看，“嘴巴没擦干净。”

　　明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跟他道谢：“谢谢哥哥。”

　　周庭揉揉她的脑袋，眉眼弯弯，唇角也弯弯，“走了。”

　　明语懵懵地眨眨眼，手指碰到刚才被周庭揉过的地方，直到周庭已经打开了门，才追上去，“哥哥等等我！”

　　明语也暗自松了口气。太好了，周庭没有发现！

　　但旧的问题刚走，新的烦恼就接踵而至。

　　生日，在明语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以往她跟妈妈一起生活的时候，两人总是会在彼此生日的时候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

　　明语也想在周庭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明语叹了口气，疲惫地瘫在桌上。

　　但是她现在没有零花钱。

　　上次她把妈妈留下的钱拿出来给周庭看后，周庭隔天就去银行以她的名义开了个账户，将那笔钱都存了进去。要是从里面取钱出来，肯定会被周庭发现的。

　　“明语，要一起去吃饭吗？”倪希收拾着课桌，好奇问她。

　　放学铃声早就响过，班级里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明语之前一直都是回家吃饭，前两天是头一回吃食堂。在明语跃跃欲试冲向食堂的时候，倪希就劝过她，不要这么早去。明语起初不理解，婉拒了倪希的劝告。在亲身体会过食堂拥挤的可怕后，明语今天才留下来，和倪希一起，等晚点再去。

　　“好呀。”

　　明语立马放下笔，和倪希一起去了食堂。被席卷后的食堂空空荡荡的，人影都没几个，连菜都所剩无几。

　　明语站在窗口前，在幸存的菜里纠结地选择的时候，倪希打了一个素菜就好了。

　　她端着饭过去，坐在倪希面前的位置，关心道：“你怎么只吃一个菜啊？”

　　倪希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小地和明语解释，“我家里给我的生活费一周只有一百二，打两个菜有点不够，所以就只打一个菜了。”

　　明语有些惊讶。她一天只在学校吃两顿，周庭一星期都给她一百五。而倪希一天到晚都在学校，生活费不仅要用来吃饭，还要用来买日用品，这一点钱哪里够？

　　倪希对她这么好，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将自己餐盘里的排骨拨了一半给倪希。倪希见明语这么做，赶紧制止，“不用明语，我够吃的，我这样一星期还能剩下一点呢。”

　　“我吃不完，你帮我吃好不好？”怕倪希不信，她接着说，“真的，我昨天晚上剩了好多，好浪费呢。”

　　明语的眼睛很圆，瞳仁黑漆漆的，但眼神是亮的，总是湿漉漉地看着你，像蒙了一层水雾，让你不忍心拒绝她。倪希没办法，最后只能接受明语的好意，“谢谢你，明语。下次我一定请你。”

　　明语没说话，对倪希轻轻弯了弯唇角。

　　吃过午饭，两人回到教室。明语从书包里珍重地拿出周庭的白衬衫，往自己身上一盖。

　　衬衫并不厚，遮挡不了多少阳光，明语闭上眼睛，还是亮堂堂的一片。

　　但是整件衣服上满满都是周庭的气息，这种感觉像是被周庭揽在怀里一样，明语莫名地就觉得熟悉。

　　明语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她慢慢地、慢慢地坠入一个名叫周庭的温柔乡。

　　这一觉明语睡得很沉。直到响亮的起床铃响起时，倪希轻轻地摇着她的胳膊，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这是开学一星期以来，明语第一次睡着的午觉。于是下午上课的时候，明语便没有再打瞌睡。

　　明语一边听课，一边思考着到底怎样才能有钱给周庭准备礼物。

　　她歪头，看见正在勤勤恳恳记着笔记的倪希，脑子里的一个想法慢慢成型。

　　她也可以只吃一道菜呀。

　　如果只点一道素菜，那么一顿饭只要四块，这样的话她一周就能省下一百块，等到周庭生日的时候，她就有将近五百块了。

　　她想买一块腕表送给周庭。周庭白皙的手背上蜿蜒着几道青筋，明语莫名地觉得会和腕表很配。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明语就和倪希一起啃起了白菜。

　　倪希不解：“你怎么也开始只吃一道菜了？”

　　明语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直接告诉了倪希：“我想攒钱给我哥哥准备生日礼物。”

　　倪希默不作声，只是在吃完饭后又去了一趟小卖部。

　　到了晚上，明语看似完美的计划就出了意外。

　　才刚晚自习第二节下课，明语的肚子就饿了。

　　她实在是高估了食堂饭菜的分量。

　　明语无力地趴在桌上，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倪希看她这幅模样，一下子就猜到怎么了。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饼干递给明语，“吃吧。”

　　明语感激地接过，“谢谢你倪希，你真好。”

　　“这个方法不适合你攒钱，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明语情绪低落，垂下了眼，“可是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倪希低头，帮明语想起办法来。明语的草稿纸就摆在一边，在一堆公式之间夹杂着一堆明语画的小涂鸦。

　　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对明语笑，“为什么不试试画画呢？”

　　明语有些不敢相信，“我可以吗？”

　　她画画都是画着玩的，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靠着画画挣钱。

　　“不试试怎么知道？”倪希转过身，找后桌的郑鑫宇。郑鑫宇跟倪希是初中同班同学，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倪希的性格属于熟了之后比较无遮无拦的那种，直接跟他说，“郑鑫宇，你新买的那本《灌篮高手》第二册能不能借我一下。”

　　他一脸奇怪，“干啥？你不是不喜欢看这种？”

　　话虽然这么说，但郑鑫宇还是把书拿出来借给了她。

　　“谢谢。”倪希道了声谢，随手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个角色，跟明语说，“你试试画这个角色扣篮的样子。”

　　明语不理解，但乖乖照做。

　　郑鑫宇看见倪希翻书时这么用力，心疼得要死，“你轻点，这我舅上个月从台湾带回来送我的！”

　　明语不了解这个角色，正打算翻翻看前面的内容，听到郑鑫宇这么说，只敢小心翼翼地轻轻翻。

　　郑鑫宇看见明语这样，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明语，没事，你不用那么小心，翻不坏的。”

　　明语真诚地和他道谢：“谢谢你。”

　　郑鑫宇嘿嘿笑了两声，“不用谢不用谢。”

　　倪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抬头看向郑鑫宇，发现这货居然还脸红了。

　　倪希：……

　　她抬手将郑鑫宇推回去，“等下还给你。你接着跟别人聊天去。”

　　但是郑鑫宇死皮赖脸的，就是不回去，站在一边看明语画画。直到上课铃响，他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位置上去。

　　刚开学还没有什么作业，明语干脆整节课都用来画画。

　　明语翻看了一下漫画，大概了解了这个角色就开始动笔。直到下课铃声响前的时候，明语的画笔才停下。

　　倪希见明语停了笔，问：“画好了吗？”

　　明语点点头。

　　倪希拿过明语的草稿纸。画上是一个黑发少年神情坚毅，一只手抓住球架，汗珠从他的额头留下，而篮球从球网穿过。

　　和原著略微比较粗犷的画风不同，明语画出来的人物更加清秀。

　　“你看，你可以的呀。你都没看完这本漫画就能抓住他的特征。”

　　倪希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明语，你有一双善于抓住别人特征的眼睛。”

　　明语听后，有些被夸后不好意思地笑，“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倪希拍拍胸脯跟她保证，“放心，接稿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只要负责画画就好。”

　　“你明天到我家来，到时候我们再看看具体怎么做。”

　　“好，谢谢你倪希！”

　　放学铃在此刻响起，明语把漫画还给郑鑫宇，就又要奔向周庭。

　　但是郑鑫宇在这时把她叫住，“明语！”

　　明语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

　　“你很需要钱是吗？”

　　郑鑫宇话刚说出口，倪希就警惕地抬起头，盯着郑鑫宇。

　　她敢保证，要是郑鑫宇说出什么狗屁不通的话，下一秒她的拳头就会砸到他脸上。

　　“那、那你以后在我在跟人家打篮球的时候给我送水成吗？”郑鑫宇讲话的时候紧张得结巴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送的，我一次给你三十块钱，行、行不行？”

　　倪希彻底傻眼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郑鑫宇。

　　明语想了一下，问他：“只要送水就好吗？”

　　郑鑫宇立马点头，“嗯！”

　　“好呀。”

　　明语又问他：“郑鑫宇，你那本漫画下周可以借我看一下吗？我不会弄坏的。”

　　郑鑫宇想也不想就答应，“当、当然可以！”

　　她眉眼弯弯地跟他道谢，“谢谢你呀，郑鑫宇。”

　　等到明语走了，倪希才问郑鑫宇：“你喜欢明语？”

　　平时大大咧咧的郑鑫宇此刻居然显得有些扭捏，“有这么明显吗？”

　　倪希再一次地感到了无语。

　　她不知道郑鑫宇到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他的喜欢都快写在脸上了好吗？！

　　这边明语解决完一件大事，欢欢喜喜地跑向门口，去找周庭。

　　周庭透过车窗，隔着大老远就看见了明语。别的同学都是端端正正地往外走，就明语一个人是急匆匆地往外冲，想不注意到都难。

　　明语一眼就看到了周庭，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哥哥！”

　　“下次别跑这么快，容易摔倒。”

　　“好。”明语兴冲冲地问他：“哥哥。我明天能去找我朋友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