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的岁月》狐添棋

1、01/骷髅

　　骷髅察觉到自己有了意识的时候，它正要送一位客人去魔界入口，而选择这一条道去往魔界，必须要穿越姆巴特海。
　　众所周知，姆巴特海的这条航线崎岖而凶险，但这场路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当到达魔界的引渡口，接过客人给他的丰厚报酬后，骷髅还对这位慷慨的客人感慨了一番。心有余悸地表达这趟旅程难得的顺利。
　　不过这位客人似乎有着很急切的事情要去处理，并没有时间来感受它的感慨，甚至还忽略了他听到了这具骷髅发出的声音。
　　不过哪怕这位客人离开的路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听见了骷髅说话后，也只是自疑的问自己。
　　骷髅说话了？
　　可骷髅没有血肉，如何说话呢？
　　好吧，眼下这并不算重要，至少可以先跳过这个问题。让我们把目光放回到骷髅那已经泛出裂缝的发黄的骨骼上，先说明下它的来历。
　　如果没有错的话，它应该是一具男性骸骨。按照骸骨的形状和发育程度，或者说，是个男人。
　　嗯，成熟的男人。这当然是在过去用来形容它的一个词，只是在它成为骷髅之后，周围的人对它的来历源于一种共同的认知。
　　认为他们在变成这副鬼样子前，曾经是在数年前的那些战争里死去的士兵，而且因为战争的纷争十分倒霉地成为了黑魔法的受害者，甚至于在战争结束后也没能解除，让这群倒霉蛋还要不停的打工来维持生存。
　　正因为这些原因，导致了它们的存在会让人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过去，不过由于他们生前的身份和眼下的便利，人们对他们地态度一直很暧昧。
　　既不主动处理，也不给予该有的待遇。
　　在战争中死亡的荣耀军人，和死后被利用成为黑魔法的傀儡——这种矛盾依然不是它们还存在的原因。
　　如果在人群中做个调查，在处理和保留它们之间做个抉择，大概绝大数的人会愿意让它们继续游荡着。
　　毕竟它们真的很便宜，而且吃苦耐劳不会抱怨，是一些作坊和商店老板的最爱。一个季度只要三瓶低等魔药就能换一个无需支付报酬和伙食的工人，黑心是黑心了一些，也没人真正的改变过什么。
　　性比价划算到让这些老板们开始哄抢，甚至一度让骷髅的报酬涨到了八瓶魔药……说到这里，大家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位忽然有了意识的骷髅并不是唯一，而是有着不少和它一样来历的同伴。
　　不过拥有自己的【意识】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它应该拥有一个可以区别于其他骷髅的特征，比如一个名字？
　　嗯，我应该有个名字才对。
　　于是它就这样怀着给自己找到一个不错名字的想法，在下班之后，用今天的报酬难得地买下了一瓶二等魔力的，且是最近镇子上十分流行的，来自东方的风味茉莉花味魔力药水，来到了它常去的海滩边上。
　　海边虽然美丽，但咸湿的海风对于骨头来说是会腐朽它们的利器。
　　但它不在乎。
　　它先是在它的老位置上，一块还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然后用它那灵活的指骨巧妙地打开了魔药瓶，然后将魔药从头颅的顶部倒出，还剩下一些则用指骨涂抹在躯干肉眼可见的裂缝部位进行重点保养。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导致他的右手的小臂骨脱落，吓得它那不存在的心都猛地惊跳了起来，赶紧从石头缝里捡起来，用魔药给接上。
　　当然以上只是比喻，它只有一身被海风吹的可能已经发了咸的脆弱骨头。可现在它有了意识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它会说话，当然不是指声音这种方式。而是它在成为骷髅后第一次产生了想法，虽然这很难表达出来。再来，它在买魔药的时候，在店铺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全身。一身光秃秃地甚至有些泛黄的陈旧骨头。
　　很不好看，也让它感觉很坏。
　　虽然镇子上的其他的骷髅也都是光秃秃的，也并没有什么人会指责它们，但这仍让它感到了一种失礼和羞耻感。所以它决定等到市场开门之后，去里面为自己找一身合理的装扮。
　　当然，它并没有忘记现在它要做的事。
　　它要为自己起一个名字。
　　不过说起来，它活着的时候一定是有名字的，可是它早就忘记了一切，它在活着的时候是谁，什么模样，和父母兄弟姐妹的关系如何，喜欢什么颜色，会不会养过狗，或者是猫，有没有婚恋的对象，是否被人甩过？
　　这些在它还是人之时的所有过往统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甚至比酒馆门口那条拴着的狗舔完人们剩饭残渣之后的破碗还要干净。
　　啊，那条狗都拥有一个名字呢，经过的人一喊起它的名字，它就会疯狂的摇摆起自己那蓬松的大尾巴，吐出它的舌头，向所有人表明它的快乐。
　　所以骷髅觉得一个好名字真的很重要。
　　那应该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好呢？
　　它在月光和潮汐声中苦思冥想了很久。
　　这个时候，从海面一如既往地传来了遥远三重天神殿中，悦耳又美妙的祝颂吟唱。那吟唱的声音伴随着幻乐队的奏乐能顺着海水穿透到下层的荒原地域，要是指挥的幻乐手足够老道，甚至在魔界的海岸边也能听到这吟唱之声。
　　骷髅在还没有自己的意识之前就已经非常喜欢这些颂诗音乐了，为此它甚至放弃了夜间的酒馆工作，只在白天干活。
　　对了，这也是为什么它会去做危险的船工，那是唯一没有同行竞争的工种了。
　　此时它正坐在礁石上倾注了全部的注意力来倾听那美轮美奂的声音，甚至听的出了神，连一只海鸟落到了它的头顶都没有发觉。
　　彼岸的风和浪将吟唱送来，那轻柔的合声们唱到：
　　神明为何静默不语
　　花朵又为何凋敝
　　风中那久违的低语
　　述说着多塞耶的希冀
　　无惧无畏的英灵啊
　　请你为我驻足倾听
　　倾听那灵魂不灭的真谛
　　就藏在那海中的沉寂故地
　　何以安抚悲戚的魂灵
　　谁将赋予他重生之意
　　起立，扬誓
　　哀婉，祝祈
　　因诞生而消亡
　　因欢愉而哀伤
　　此时众神一并高唱
　　爱将去往何方
　　而今众神仍在高唱
　　爱将去往何方
　　啊，爱为何不回归到你的身旁……
　　骷髅被这吟唱声弄的几乎要落下眼泪，如果它还拥有血肉的话。不过即使一身骨头的它依然震撼于这种音乐的力量。
　　吟唱声在月亮将要落下时渐隐渐失，这也让骷髅找到了关于为自己起名的灵感。只见骷髅弯下脊柱的骨头，用指骨沾了沾石缝间的海水，在礁石上缓慢地划下了自己的……先慢着，这里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因为它现在连书写这件事，都忘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