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草莓碎碎冰

7、第 7 章

　　“孔姐？你的身体怎么样啊？经理说你病了。”同事老刘担心地打量她，“瘦了啊。”
　　“年纪大了，什么毛病没有？没事了！”孔招弟笑笑，眼角挤出几道皱纹，和老刘一起往里走。

　　“是啊，咱们都老喽。不过我瞧着你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老刘总觉得孔招弟有点不一样了，从前她愁容满面的，现在好像所有忧愁都消失了，整个人轻松了。

　　孔招弟的笑意深了几分，开口说：“病了一场，很多事儿都看开了。你说咱们还能活几年啊，不如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想吃啥就吃，想干啥就干！我呀，彻底看开啦！”

　　“孔姐你这个思想境界可以啊，赶上小年轻了！我闺女就天天嚷嚷着‘为自己而活’。”老刘提起女儿就开心，女儿是她的骄傲，去年考上了研究生，人也漂亮，不过没有对象，她也犯愁。

　　“你闺女才活得明白呢，不愧是读书人！”孔招弟很羡慕老刘的女儿，她小时候学习成绩比大哥好，但父母穷，只供得起一个人，她只能早早辍学去打工，每月寄回家一半工资。
　　当时她心甘情愿为父母、为大哥赚钱，甚至还觉得自己是家庭的顶梁柱之一，直到父母去世，已经结婚买房的大哥吞了父母的房子，根本不在意亲妹妹的死活。
　　她记得找上门那天，大哥指着她的鼻子说：“爸妈把房子留给我了，钱也留给我了！你早晚要嫁人，爸妈怎么会把东西留给你？你是外人！”
　　她不信爸妈那么狠心，大哥直接把父母遗嘱的复印件丢到她脸上。
　　孔招弟那一刻恨自己认字。
　　如今，她庆幸自己读过几年书。

　　二人聊着天换上保洁工作服，到经理那儿签到，查看排班表，前往各自负责的区域。

　　孔招弟今天负责打扫七楼，美食区。
　　早上人不多，她相对轻松，拖拖地就行；中午饭时间，客流量大增，垃圾也大增，她打起精神，在人群中穿梭，清理垃圾。
　　商场离大学城很近，许多大学生来吃饭，孔招弟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充满生命力的脸。
　　如果她有女儿，应该比她们大几岁，已经大学毕业了。
　　没有也好，她这样安慰自己。

　　“阿姨！”
　　孔招弟回头，两个女生走过来。
　　“阿姨，我们刚才抽奖中了一杯果汁，但是我们喝不下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拿去喝吧。我们没喝过，干净的。”其中一个女生把袋子递给她，“苹果汁。”
　　“谢谢。”孔招弟接过袋子，看向女生的眼睛，笑着说，“谢谢你们。”
　　女生和她对视，露出微笑：“不客气，我们先走了。”

　　下午一点半，孔招弟去洗拖布。
　　灰色的水流过白色的瓷砖，恍惚间，她看到一片血红，浓郁的血腥气将她包围，她用力地洗拖布，仿佛水池里有什么脏东西，她必须用尽全力戳下去，才能把脏东西按回暗无天日的地狱。

　　洗完拖布，孔招弟和老刘一起吃午饭。
　　“孔姐，这家店的果汁很贵啊，你终于舍得给自己花钱啦？”孔招弟是她见过的最节省的人，一双鞋缝缝补补穿了十几年，连修鞋匠都说恨不得掏钱给她买双鞋。
　　孔招弟笑：“大学生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