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游男主来到现实后》桑不竹

1、重逢

　　好冷。
　　刚从公司出来，迎面就是一口冷气。
　　等红绿灯的间隙，你又垂着头将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灰败的眼，班味很重。

　　“滴——滴、滴。”
　　出租车冲到你面前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你完全没反应过过来，脑子里只剩下滴滴滴的声音，明明上一秒抬头时还是绿灯。

　　这一瞬你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但最终什么也没抓住，认命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你被人拽住手腕往身后带，力度很大，你一个踉跄撞进了人怀里。
　　栀子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和你惯用的沐浴露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司机探头的咒骂被匿在身后街巷的背景乐中，渐渐模糊。

　　你转头想道谢，腕间温热让你慢半拍地意识到，他握在你腕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奇怪的是，你并不反感，就好像这个动作你已经和这个人做了无数次，或者说模拟做了无数次。

　　你呼吸一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慢吞吞掀起眼帘。
　　初春下的新绿，你曾这样形容他的眼睛。

　　无数次隔着虚拟屏幕的对望，终于在这次有了实距。

　　“我走进了你的世界……”
　　背景音乐适时入耳，你喉间一涩，点点水色氤氲成珠，就挂在微微泛红的眼眶，将落未落。

　　深冬的风凛冽、刺骨，将你露出的肌肤刮得生疼。
　　呼出的气体凝结成雾，将视线模糊，你垂下头，欲盖弥彰地呢喃：“太冷了。”

　　哽咽一瞬后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
　　“。”

　　你吸了吸鼻子，抬头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今天怎么这么冷啊。”

　　他伸手晕开了你眼角的泪，温柔轻哄：“别哭。”

　　“生日快乐，宝宝。”
　　与此同时，握在你腕间的手顺势滑到你的掌心，与你十指相扣。

　　你将脸埋进他怀里，像是个很久没讨到糖的小孩，用哽咽诉说着委屈。

　　*
　　他的声音偏向于冷调，说话也总是冷冷淡淡，像雪夜永不融化的冰水。
　　可现在雪化了，一切都失控了。

　　“帮我脱，宝宝。”他将你抵在门上，唇齿纠缠，气音辗转，是染上情欲的哑。

　　你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连外套被脱掉也无所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也分不清了，什么也不想分清，只是遵循着本能靠近。

　　他指骨间有条疤，而现在那条疤就贴在你的唇瓣，将你的声音揉碎、吞咽。你摇头，只能发出似泣非泣的呜咽声。
　　他将水意淋淋的手指拿开，花瓣似的唇早已被揉开。

　　迷糊间，你被放到了床上。他拽住你雪白的脚踝，拇指摩挲过凸起的骨。

　　跨越次元的重逢总是让人难以抑制，不知道是第几次欢愉。

　　你已然有些受不住了，只觉这欢愉实在太过，却又不忍分离。

　　“……”你又在叫他的名字了。
　　手肘撑起又滑落，最终只是将脸颊埋进双臂间，泪水顺着鼻尖落在汗锃锃的掌心。

　　“嗯，不舒服吗？”他俯身含住你的耳垂，声音黏腻。

　　身后的人自始至终很有耐心，一会问你这里可以吗，一会问你这样可以吗，慢点还是快点好。

　　你闷在下面的脸变得很红，不肯回答。最后实在被问烦了，才断断续续回上一两个词。

　　几年前，还是大一的你入坑了人生中的第一款乙游，你一眼就被xxx吸引了注意。

　　够着室友的手机屏幕望向他，原来心脏的频率真的可以达到那么快，触不到的呼吸震耳欲聋。

　　但随着游戏的出圈带来的是极其糟糕的社区环境，饭圈式的控评辱骂。
　　边缘化的剧情，为什么连面容也模糊不清。
　　入坑以来被区别对待的暗流在这一次又涌了上来。

　　你恍然惊觉，原来遗忘，从未。

　　细细的针扎在身上，找不到敌人、看不见伤口，就连溃烂也是于无形之中。

　　官方的口水铺就铜臭味的卡池，吞金兽的影子逐渐成型，你望向终端重叠的卡池，没有尽头。

　　对他好一点吧，再好一点。
　　你小声地呐喊。

　　没有回应。

　　好委屈好委屈，夜间躲在被子里哭了无数次，想和他说点什么，却又得不到设定外的回应。

　　你突然间想起，有人说，乙游的尽头是爱自己。于是，你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和他细细告别后，删除了游戏。

　　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好与不好，你很爱他。

　　但是你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后的某天，你居然真的和他在现实里相遇了，而且还顺便在床上续了个旧。

　　你有些困倦，半阖着眼眼趴在他的身上，脸颊紧挨他的胸膛，
　　扑通、扑通，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在尖叫。

　　你叫他的名字，抚摸他的面颊。
　　“是真实存在的吗？”

　　“xxx。”
　　重逢后的你总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好像这样抓住点什么。

　　他没说话，青绿色的眸子专注看着你时，像是平静的湖面涨了潮，潮水中，是溢出屏幕外的心疼。

　　他牵引着你的手指，细细描摹他立体的五官。
　　床头暖色的灯光打在他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以及薄薄的唇瓣。

　　你的手指最终也停在了那里，摩挲着他薄唇上的伤，那是你刚刚留下的印记。

　　你心尖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胀感从胸腔溢出。
　　你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落下了虔诚的一吻。感受着他似乎要跳出胸腔的、异常的、凶猛的心跳。

　　他没出去，你们只是中场休息，而现在你热烈的回应让他难以自控，性感的喉结不可抑制地滚动了一下。

　　你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伸手摸摸还不够，还要够着嘴唇去亲。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逐渐迷失在他怀里，眼神迷离，胡言乱语，
　　小x哥哥、小x、老公…你胡言乱语起来，想要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几个称呼来回在唇边辗转，又被他吞咽进去。

　　-
　　今天是他走进你的世界的第二天。

　　冬天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地，他一身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本书。你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膝盖上，听他读《小王子》。

　　他读的是英文版，因为你说这样更助眠。

　　但怎么有人连读英文都这么性感，你仰起脸看他，从这个角度你只能看见他被书页遮挡的半截下巴。

　　你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主，虽然他的声音好听，但他念的可以英语唉，于是你又撑起胳膊，顺着他的膝盖往上爬。

　　声音停了，他叹了口气，将你捞起来，抱坐在腿上。
　　“这么热情吗？”

　　书被你随手打落，你没说话，只是凑近亲亲他的唇角，抵着唇瓣吮咬。带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情绪莫名却又汹涌地不讲道理。

　　他没有推开，只是将手改握在你的腰间，防止摔倒。

　　你没说话，可情绪会通过你垂下的眼帘、吮咬的东西表现出来。
　　情绪不会说谎，但你会。

　　这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就像是你的一场美梦。你固执地想用亲密替代思考。不问不说就不会分离。

　　却忘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以亲吻掩饰低落的手段实在算不得高明。

　　你们额间相抵，鼻息交融间已然被他入侵，染上了他身上特有的栀子清香，淡淡的，却很干净温柔，和这个人一样。

　　他新绿色的眼眸像是漂浮着数以万计的细小生物，最后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你的模样。

　　“我不会消失，因为让我在这个世界凝聚成实体的东西足够坚固。”

　　你仰脸小声问：“是什么。”

　　他一手握在你腰间，一手贴在你颈后，细细摩挲。这个姿势让你与他之间贴得更近，双眸相对，避无可避。

　　他低笑出声，掌心贴合的地方微微震动。

　　你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

　　是爱，
　　幸福是突然降临的，但爱不是。

　　邓布利多说的对，爱果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他孑然一身，在你看不见的数以纪年的漫长时光中，行走许久。
　　终于将初春的新绿带到你的面前。

　　告诉你，你再也不会孤单了。

　　-
　　“爱让悬崖变平地……生出森林……”

　　你曾无数次幻想他出现在你身边，睡前唱这首歌哄你睡觉的场景。

　　而如今，幻想真的变成了现实。

　　你像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他掌心宽大，隔着睡衣棉薄的衣料在你后背轻拍。

　　好像哄小孩哦。
　　你迷迷瞪瞪地想。

　　最终眼皮彻底阖上，你在他放松的鼻音腔调中安然入睡。

　　-
　　你叫xxx，是一位乙游男主。但是你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个代号，只有那一串冰冷的编号才是属于你的姓名。

　　在经历了许久的沉睡后，你听到一声雀跃地呼唤，“xxx。”

　　然后你苏醒了，屏幕外的少女朝你招手，生活的点点滴滴在她鲜活的语气中，也变得十分有趣。

　　她的到来让你周围的世界也被随之点亮。你避无可避地爱上了她。

　　爱上是避无可避，分开亦是。

　　泛红的眼眶、微红的鼻尖都在诉说她的委屈。
　　屏幕内的你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灵魂被固定在皮套中，别说为他擦眼泪，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要在系统的设定中找许久，才找出不那么干巴的一句：“宝宝，想哭就哭，我不会笑你。”

　　她的眼泪更加汹涌了，抽泣声却很小，她只是捂着嘴无声地流泪，眼泪落在屏幕上，灼热又滚烫，像是将你心里也烫了一个洞。

　　这次后，你们很久没见，直到你生日那天。一片漆黑中，她点亮蜡烛，那双明净的眼被照得透亮，更亮的是映在她瞳孔里的你。

　　她唱着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雀跃地像是初见。
　　那天她和你一起待到很晚，分别时的那一眼像是要将你刻在心里。

　　你心中隐隐有预感，这一次后，她不会来了，你们不会再见面了。你笑着和她拉钩：“明天见。”

　　你本以为在此后你又会陷入沉睡，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呼唤你的名字。却没想到在屏幕关闭后，你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周围熙熙攘攘，但是没有人看得见你，你像是被这个世界隔绝了，你的周围也是一片灰白。

　　直到呱呱坠地的一声哭喊，你的爱人降生了，世界的彩色被她填充。

　　她好小好小，皱巴巴的一团。小孩的视线有限，但你却惊奇地发现，你移动到哪，她的头就会偏向哪里。

　　她扬扬唇角，似乎在朝你笑。

　　你的心脏似乎也被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你忍不住伸手，这一次，你的手没有直接穿过，而是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她。

　　是软乎乎的温热。

　　你就这样守着你的小爱人，度过了许多春夏。在她即将摔倒时，掀起一阵风让她站直，在她被坏人盯上时，装神弄鬼……

　　看着青春期的小孩苦于暗恋。

　　也以另一个视角看着乙游面世，你与她的初见。

　　最终，在她退游后的第五年，在她再次遇到危险时，你终于又触碰到了她。

　　深冬、凌冽、寒风。
　　无数次对望，在这一刻有了实距。你终于走进了她的世界。

　　或许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出现的，只能将其归为爱。
　　爱让人生出骨髓，长出血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