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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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成为首相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这份荣耀似乎并没有给我的日常生活带来太多改变。每天，我依旧与汉弗莱和伯纳德打交道，他们的面孔已经变得如此熟悉，让我也有种看腻了的麻木感，这时正好可以找多萝西洗洗眼睛。
当然，这种话我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有时候，我会找借口去拜访阿诺德，美其名曰探讨公事，尽管大家都知道，我随时都可以得到整个公务员系统的协助。
而且，每次汉弗莱得知我又擅自去拜访阿诺德了，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让我阴郁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我知道他担心什么，只好和他说实话：“我们什么都没有探讨出来。”
汉弗莱双手撑着桌子，彬彬有礼地说：“那您为什么还会去呢？是想体验一番微服私访的日子吗？”
“他什么主意都不会帮我出的，”我回避了他的问题并倒打一耙，“反倒是你和他总是坑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总是找阿诺德取经吗？”
汉弗莱微微张了张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撑着桌子的手臂终于放下了，飞快地说：“这种说法完全是无中生有，没有任何事实基础，纯粹是出于毫无根据的猜测。我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表示极度的不满和强烈的反对。作为内阁秘书，我仅需依靠自身的深思熟虑，便能妥善解决各类事务。在处理工作时，我始终确保每一项决策和指令都表述准确、逻辑严密。”
我只是微微一笑。
……
阿诺德的小日子过得极其舒适，每个冬天我都碰不上他，因为他要去履行英国——加勒比协会会长的职责了。
这时汉弗莱就又会心情舒畅了。
我便维持着这番平静的生活，除了我有时不得不违背我的本心做些符合公务员利益但不符合我想法的事务，通过购买三叉戟的政策是我最为反感的——
国防部的任务是保护公民的信心，这比保护本身更重要。自主研发军用器械确实需要巨额资金投入，且维持一支随时待命的机械化部队，其年度开销更是庞大。正因如此，欧洲国家都争先恐后加入北约，抱团取暖。二战后整个欧洲几乎都贫困潦倒，衣衫褴褛。投资军工就像往无底洞里扔钱，砸再多也听不到回声，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我知道这一举多得，主要是我本人是个片面限武派，但我绝对不能说出来。我想，既然核大战爆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还不如将资源转至他处，毕竟英美关系比核武更关键。即使核战爆发，英国核武数量也不重要，应销毁并依赖美国——唉，就当三叉戟是一种隐秘的保护费交付方式吧。
在第二次大选前不久，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那是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的日子，我的内心世界经历了一场犹如马戏团般的混乱，随后归于平静。
我拿到了一封信，还是到了十号上班，但是却迟到了一会儿，汉弗莱和伯纳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首相，您连任的机会很大，”汉弗莱正忙着翻文件，看到我来了，没有怪我迟到，而是笑着站起身，“根据最新的民意调查结果，您在民众中的支持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显示出广大民众对您领导下的政府工作的高度认可，又有人称呼您为—— 二战后最伟大的首相。在您的领导下，英国经济实现了持续增长，政府政策得到了广泛的支持，这使得反对党的挑战力度相对有限。”
“谢谢，汉弗莱，但这是真的民意调查吗？没有耍什么小花招？”我惊喜了一瞬，又怀疑地问。
“是的，首相。”汉弗莱温和地回答。
“我再无意愿担任首相了，”我看着汉弗莱好像十分高兴的笑容，半晌，终于开口了，“我也没有能力再担任了。”
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带着一丝愠怒的目光瞪着我。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平静地说：“我近几年交的好友，科林·布莱克利，没和我认识多久就死了。他和我症状一样，他向我坦白他的病情，又推荐了布里斯班的一位医生，今天一早，我就收到了这封病情通知书，我终于确定了，我得了一种叫作蕈样肉芽肿瘤的病。”
“哦，”他顿了一下，低着头望向桌子，“Pardon?”
“我注意到我的皮肤上长出了一些红斑，它们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大，但它却没有给我病痛的感觉，”我直接解开了手上的袖口，卷起了袖子，露出胳膊上明晃晃的大块红斑，我盯着那些可怖的红斑自言自语，“我开始有点沮丧，所以我今天迟到了。我又感到兴奋，因为这太戏剧、太荒唐了，对吧？”
伯纳德的眼睛忽闪忽闪着，视线直勾勾地锁定在我的胳膊上。汉弗莱却仍然低头盯着桌面，我大喊一声：“抬起头来，看着我! 汉弗莱! ”
他兀地抬头，又迅速低下了头。
“请容许我回避一会儿，首相。”他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说着，然后转身背对着我，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突然间，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毕露。
我沉默地坐了下来，伯纳德突然打破了死寂：“您真的要去侍奉至高无上之权威了。”
“这还早呢，”我开玩笑地说，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误会汉弗莱时日无多时，伯纳德不是不在吗？
伯纳德背着手，给了我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了，首相，”我才发现汉弗莱已经转过身来，重新看向我了，他恢复了平时不给我任何好脸色的状态，那表情就像是见到了一年中最令人讨厌的一天，只是他的眼睛在反着刺目的光，他用冷酷的语气说，“在深思熟虑之后，本人认为，为确保您党在即将到来的大选中继续保持优势，我建议您尽快选择新的候选人，并选择在大选前几天适时公布您的病情，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对您党选情的影响。”
“哦，对了，”我抱着希望问，“那能笼统说明我得了病吗……你知道，我不想……”
“为了确保信息的准确性和避免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情形，我诚恳地建议您能具体说明所患疾病。这样的做法能维护您的个人声誉，防止恶意揣测，”汉弗莱说，“否则，一些无良记者可能怀疑您和男性过分亲密接触后得了某种疾病，流言蜚语将会影响您退休生活的宁静与尊严。”
我的面色潮红了一瞬，高声反驳他，声音大到可能正在另一侧监听这里的莫斯科人都快要被我的声音震聋了。
我高声疾呼道：“我喜欢女人! 我爱女人! 我的前妻就是女人! ”
汉弗莱和伯纳德古怪地打量着我。
我轻轻（?）地揭过了这个话题，苦恼地说：“对了，让我选择新的候选人?这就像从病得不轻的精神病人中选出相对正常的。”
汉弗莱惊疑不定地看了我一眼，说：“是，首相。”
2.
早上，阿诺德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小院的躺椅上，阳光如金色薄纱般轻轻覆盖在他身上，他半眯着双眼，透过低垂的眼睛进入他眼中的，是一道道柔和的光线，他闭上眼，微风轻拂他斑白的头发，他的眼前渐渐的模糊了。
“阿诺德。”我悠哉悠哉地走来，呼唤着他的名字。
“哦，首相，”阿诺德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指了指旁边另一把躺椅，“来享受一下阳光吧。”
“我可不是首相了，”我耸了耸肩，和他并排躺着，闭上眼睛，“都是过去式了，我们都退休了。”
阿诺德开玩笑地说：“吉姆，真是让人惊讶，前几天媒体都报道着你的事情，那些政客该有多么求之不得啊——你终于史无前例地成了媒体的焦点。”
我艰难地翻了个身，让自己正对着阿诺德，他依旧平静地躺着，仰望天空。
“他们大概不会羡慕我因为生病才受到关注，”我说，“突然感觉自己有了大把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了……我能去演戏吗？反正我的脸现在没受什么影响。”
“想去就去吧，”阿诺德懒洋洋地搭着腔，“前首相去拍戏，本身就是个大新闻。”
“或者写本自传? 但我不想写什么唐宁街岁月，那太过敏感了，”我说，“如果写自传，那我的时间完全不够了。”
“还是放松一下吧——二战后最伟大的首相，”阿诺德扭过头来，他那明亮、充满活力的灰蓝色眼睛直视着我，我被这个称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从阿诺德嘴里说出来，“旅行使人心胸开阔。对了，这个冬天一定很冷，作为英国——加勒比协会会长，我带个友人应该不算过分?”
我笑着答应：“当然，阿诺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