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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枕边埋亲骨,见君心不诚(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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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睢这一觉睡得及其不安稳,睡梦中总有“滴答滴答”的声响。
等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双手逐渐感受到地面的温度,不由得往后一缩,冰冷刺骨。
他四处张望,发现了角落里早已满脸通红昏死过去的阮竹。
许睢不敢耽搁,忙爬过去查看他的状况。
一个本就带着伤的小孩,营养匮乏又体质虚弱,现在更是在低温环境下发起了高烧。许睢知道,若是他再不想些办法这孩子就要死在这儿了。
“阿竹,别睡。不要睡。”他将孩子抱在怀里,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导给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可对方没有半点反应,若不是他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还就真以为出事了。
他焦急的不断朝外面望。
整个牢房是全封闭式的,除了有一个关闭的石门外,只有左上角留有一个通风的铁栏,细小的出气孔连阿竹这样的小孩都出不去。
更糟的是,乌山的地牢中基本就设有屏蔽法术的法阵。也就是说,他现在想要依靠法术逃出生天简直不用想。
可是......许睢摸了摸阿竹因为高烧而烫红的小脸。
情急之下,他忽然想到沈易给他的东西。
那片可以隐身的竹叶。
他们在云城获得的东西,貌似可以不依靠自身术法使用。若是他有了这个东西,那他发出点动静影响侍卫前来探查时偷偷溜走,肯定不会有人能想到。
许睢连忙从怀中将那片崭新的竹叶拿出,放置在额头前闭上双眼,祈祷着这东西能有用。
然而此时此刻的周邢,正抱着碗筷兴冲冲的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筷一手举碗,扬起笑容面对着眼前的空位,最终垂下嘴角。
人呢?人全部哪去了?!
周邢一下午收拾完厨房洗完衣服做好饭菜温了三遍,终于在太阳下山后彻底崩溃。
谈好家中留,误时人不归,锅碗瓢盆洗,演到他流泪。
扑通一声,一个男人毫无预兆的跪倒在周邢面前,许睢的面孔逐渐展现出来。
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周邢赶忙去接。当他的手触摸上孩子脉搏的时候,他几乎是被灼伤弹开。
周邢定眼瞧着自己手中被烧伤的痕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孩子:“他身上怎么会有地狱火?!”
许睢强撑着身体看向身后的孩子,难怪他刚才一路上都觉得滚烫,原以为是他烧的太厉害,没想到居然是地狱火。
“这种火只出现在狱城,你老实告诉我这孩子的来历。”
周邢再次伸手抱起阿竹时,双手周围染上了一层金光,完美的杜绝了地狱火的侵入,这是周邢身为医师的独门绝技,可以隔绝一切物品的毒性,哪怕烧伤烫伤。这也就是为何药都几千号医师,唯独他敢大面积种植毒性药物的原因。
许睢小心翼翼褪去上衣,露出几乎快要被烤焦的后背,露出森森白骨。
夜晚的冷风一吹,他疼的直打颤。
“集市上买来的。”许睢道:“阮立青执意要。”
“执意要你就买了?怎么不见对沈易这么大方?”周邢故意呛他,进屋叫了方休出来帮忙。
许睢刚要站起来反驳,险些栽倒用手撑住地面:“我哪里对他不大方了?”
一语话落,许睢立刻禁声,远远望去沈易的院子,朝他走来的方休问道:“醒了吗?”
“没有。”方休掸了掸手上的糕点碎屑,简单粗暴的扛起许睢往里走。
许睢没料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方休能轻松抗起他来,感觉方休比他印象中长高了不少。
“又背着沈君带着孩子回来,我方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
方休忽然猛地往里冲,声音大的几乎能掀翻屋顶。
许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激灵,连解释的话都忘了。
“你疯了啊?”
良久,许睢的嘴里才蹦出来一句话。
他这话一出口,完全忘记自己是何处境,被正在气头上的许睢直接扔在了床上,急得他大喊:“我是病人!!!”
“你是罪人!”方休想也没想反驳道。
周邢适时敲门打断二人的争吵:“那孩子现在情况很不好,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他身上怎么有股药都地牢的寒气?”
“我们被抓了,是我一路逃回来的。”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大力撞击大门的声音,屋内的几人立即警惕起来。
周邢微微拧眉,他示意方休跟他走。
不出所料,是城主带着人来抓人了,他们本就知道许睢是他的客人,许睢失踪他自然第一时间来到这里。
“周医师,不知可否冒昧让在下带着兄弟们进去探查一番?”城主开门见山道。
“城主所为何事不妨直言。”周邢面不改色,方休在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虚掩着门不让他们进。
“贵府上客有两位犯下了命案,原本被关押在地牢中,没想到竟然给逃了出来。还请周医师不要让我们难做。”
城主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半扇虚掩着的门,仿佛能将门给看穿,眼神狠厉的吓得方休往周邢身后躲了躲。
“城主倒是让我难办。”周邢依靠在门边:“你说逃出去的是我府上的座上宾,有什么证据?无凭无据就想硬闯进来抓人,岂不太不把我堂堂药圣放在眼里?再说了,我的座上宾前些日子就早已离开,现在来抓人岂不太晚了?”
“少给我废话!”
城主忽然拔剑架在他脖子上,示意身后的人硬闯。
周邢忽然笑了,昂首挺胸又往前走了一步,紧紧贴着剑锋。
“你敢动我,那明日药圣周邢被药都城主杀害的消息将传遍整个大陆,整个大陆一半以上的领主全靠我续命,我要是死了,你觉得他们该当如何?”
说着,周邢伸出一只手,食指中指间夹住长剑。
只听一声脆响,长剑顷刻间化为碎片落在地上。
“你别忘了,你药都城主的位置是靠谁得来的。若不是我对这城主之位毫无兴趣,你以为就凭你,能守护住这一片净土能守护住底下那么多医者?”
“外面有多少人想笼络我,每年又因为我向你递来多少份拜帖,你心里比我清楚得多。”
男人脸上满是屈辱之色,另一只手掐进掌心,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周邢......好......好得很。”
城主一脚踹向身边的男人,夺过他手里的刀。
“那我今日还真就要跟你比上一比,到底谁更配得上这一城之主的位置。”
男人话音刚落,整个身子腾空,他身后的兄弟们瞧见也在下一刻腾空而起,随后被一窝蜂扔出去几米远。
“小心我的药田!”周邢紧张的大喊。
“我控制着。”沈易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地面,挡在周邢和那群人中间。
紧接着阮立青也从他们后面缓缓走出,手中把玩着扇子,一脸戏谑:“像这种上门来挑衅的人,直接打一顿丢出去不就得了,你跟他废什么话?”
城主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阮立青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反倒是阮立青给了他警告。
“你要是再用手指着我,断掉的可就不止一根手指了哦。”
还不等众人反应,阮立青微微一转折扇,男人的食指被切下,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原本只有一个周邢他们一起上或许还能对付,现在忽然多出两个人,实力他都还未可知。
男人只能艰难起身,忍者剧痛先带着人离开。不过这倒在他心里证实了他们心里有鬼的事,这里面定然藏了那两人。
*
城主刚撑起身子,沉重的巴掌便带着风声砸了下来。鞋底碾过他的脸颊,粗糙的石子嵌进皮肉里。他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只听见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装什么死?办事不利的家伙。”
踩着他的人蹲下来,揪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那个男人眼中满是戾气。
城主的血从额角流下来,淌进眼睛里,他的世界立刻一片猩红。
他没有回答,只是咬紧了牙关,把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咽了回去。
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盯住不远处那扇被关上的小黑屋的大门。
“对方人……很多。”
“啪!”
男人又是一巴掌,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再次栽倒。疼痛在颅骨中炸开。他吐出半颗断齿,混着血沫,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笑什么?”
男人问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您同不同意舍不舍得。”
男人似乎明白他内心的想法,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笃,笃,笃……缓慢、规律,却每一下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太清楚眼前的男人了,出了名的狠戾凶残,要是得罪了他,恐怕比得罪了周邢那一群人下场还要惨。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冰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随着那敲击声疯狂鼓噪,几乎要撞碎肋骨。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极其艰难。
“准了。”男人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