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他在说谎》此必渡我

15、伴生14

　　祈长宁翻开本子飞快瞄了几眼，视线落到一行字上，停住，一手卡住本子页，侧头问他:“南苑小区那房子，不是汪建华的？”

　　“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但不是他出钱买的。”葛四季语气里含着点不屑，祈长宁警告性地瞥他一眼，他顿了顿，飞快地抹了把脸，把那抹不屑压下去。

　　“这，我也没想说什么——汪建华还有个姐姐汪招娣，就住在北滨路庭院佳那边，这房子就是汪招娣给他买的，据说是婚房。”

　　“婚房?”浮云间抱着一堆外卖盒子进来，拿脚勾着门关紧，他把手里的东西都摊到桌子上，听到这俩字儿插嘴:“谁要买婚房?”

　　视线在祈长宁和葛四季身上转了转，略过祈长宁固定在葛四季身上:“你要买哇，葛大嘴?”

　　“早说呀，老爷子那边上周新出了一批，我看过，还不错，你瞅瞅去?”

　　浮云间说着叼起包子，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一下，口齿不清:“嗯唔花国去了。”

　　葛四季打开手机瞄了眼，呲起口白牙，略显敷衍:“谢了啊浮副队，那边的房子小的暂时还买不起。”

　　“我们说的是汪建华那事。”

　　他继续跟祈长宁汇报:“其实问话的过程中能看出来，汪建华这个人不老实，爱耍小聪明，万幸没有藏拙。刚开始的时候，这人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死了他和汪泰林是在谈运输生意，后来我给他听了提前录好的音频，他就什么都招了。”

　　“汪建华闹着要回房子确实是受汪泰林指使的，按照汪建华的说法，这房子死过人他不敢住，卖出去呢，又害怕凶宅没人买，所以才想着提前把房子要回来，趁着汪招娣那一家子还在三鲜市的时候把房子脱手给他们家。”

　　浮云间听明白了，憋出口气:“合着坑姐呗，那这人还真挺不是人的。”

　　祈长宁没对此发表看法:“这个叫汪泰林的，”他点了点，“心思还挺美，怎么着，他想分房子?”

　　“祈队，这就是我要说的，”葛四季表情严肃了点，指头也跟着在汪泰林的名字上点了点，“这人比汪建华难搞。”

　　隔壁审讯室里不间断传来汪建华的破口大骂声，带着被看穿了的恼羞成怒，或者还有点，恐惧。

　　恐惧什么呢？汪泰林两眼布满血丝，他伸长了腿，臀腹部前滑留出空间来，希望能让自己的脊背靠在椅子上，坐的舒服一点。
　　但身前的挡板卡住他，制止他这么做。

　　隔壁的声音被严严实实笼在四四方方一间屋子里，按理说绝对不会外泄，但汪泰林莫名其妙就是听到了，那些破口大骂，伴随着一些遥远的咕哝声，一起听见了。

　　汪泰林吐出口浊气，活动了一下缠在一起的手腕。

　　咖嚓。

　　袖口上的金属扣和桌面相互碰撞了一下，旁边守着的高大警察马上俯视过来，汪泰林露出个讨好的笑:“别，别，警察同志，屁股坐僵了，稍微动动。”

　　祈长宁透过玻璃看向椅子上表情谄媚的中年人:“什么多的消息都没从他这问出来?”
　　“是。”葛四季说，“他比汪建华认的快，录音里也是围绕着这方面，目前只能知道他确实对南苑小区的房子有谋划，涉及到违法犯罪的事，这俩都人干干净净。”

　　干净，也就意味着没有拘捕的理由和必要。

　　祈长宁没说话，盯着里面那人，似乎在思考。

　　葛四季安静了一会，提醒他:“祈队，还有22个小时，这俩人必须放走。”

　　即使是特殊传唤，扣留时间也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虽然说他们这边不太归那些门道管，但倘若不涉及到遗民，还真得按照规矩来。

　　巧了这不是，汪建华和汪泰林两个人如果只是因为房子闹纠纷，还真跟遗民没什么关系。

　　祈长宁听完出声了，问的却是另一件事:“跟赵明珠一起的那几个女工呢？”

　　葛四季:“已经让她们回去了，老钟领人暗地里跟着呢，不会出事。”

　　“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

　　“正在加急。”

　　祈长宁:“你把地址发给我，趁今天还早，我先去汪招娣那边走一趟。让浮云间审审余杭，剩下的人要没事就让他们先走。”

　　祈队信口胡诌眼都不眨，葛四季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有点担心祈长宁的身子吃不消:“要不汪招娣那边我去吧，祈队你昨晚为了找那只遗民就没怎么睡，今天就别熬了。”

　　“我发现你今天管挺多。”祈长宁当然不同意:“怎么着，你想拜萧潇为师?”

　　“可别！”提起萧潇，葛四季立马摇头否认，也不敢拦他了，赶紧应了声是。

　　“那汪建华这俩人怎么着？”

　　“再留他们半个小时，过点儿放人。”

　　晚上八点四十分，大雨暂时停歇。

　　祈长宁开车赶往庭院佳，音箱里正播报着明天的天气预报，成熟轻柔的女声从音孔里流泻出来——“明日三鲜市部分地区将迎来大到暴雨，预估降雨时间在……”

　　车身突然一个颠簸，天气播报员的声音猝不及防直接卡断，祈长宁皱眉，踩动油门，能感觉到车轮在滚动，但是车身没动，应该是不注意陷进了泥沟里。

　　这边是林子正中央，土路两边一边是树，一边是农田，前后一公里内没村也没店，地上还都是水，压根等不到热心肠路过顺便搭把手。

　　“这倒霉事儿。”祈长宁按着因为睡眠不足愈显胀疼的穴位坐了一会，解开安全带下门推车。

　　萧潇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叮叮当当，又急又响。

　　“出什么事了？”祈长宁嘴里含了根烟，掏出手机接听，萧潇的声音跳出来，她似乎在走路，气喘的有点急。

　　萧潇:“祈队，顾遇安去找你了，你有遇见他吗？”

　　祈长宁下车看了一圈，后车轱辘确实是卡沟里了，那坑目测还不浅。他蹲下身打开手机后边的电筒照那个坑，闻言“嗯”了声，反应过来——“谁？你说谁过来找我了？”

　　抬头，周围一片黑漆麻乌，刚下完雨，阴风阵阵，别说是路灯了，这会儿头顶连个月亮也没有。

　　那头萧潇重复:“顾遇安呀顾遇安，他手机也没带，现在人联系不上。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他又不是孩子，一个大男人应该出不了什么意外，不过你去的那边治安不怎么好。”

　　萧潇上楼，吭吭灌了半杯水，舒服了，继续跟祈长宁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他看着还在犯病。对了，顾遇安的检查报告得明天才能出来。”

　　祈长宁没想到顾遇安犯着病还敢瞎跑，推着车屁股试了试，还行，不怎么沉，他头疼的砰砰的，问萧潇:“不是让你看好他吗?”

　　萧潇摆手，相当无奈:“看不住啊，人特地支开我，趁我送东西的时候走的，嘴巴挺聪明，临走前还特地去葛四季那边问了你，留下纸条就没了。哦对，他说你让他去的，说得跟真的似的，办公室里那点人甚至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祈队，我现在觉得你说的对，他的并发症可能就是谎言。”

　　提到顾遇安名字的时候，萧潇面无表情，有点暴躁的磨了磨牙，拿起桌子上的披萨狠狠咬了两口，吓得旁边的浮云间心尖一抖。

　　“祈队长，我感觉我被耍了，这事你得做主。”

　　“行，等我把人压回去，随便你怎么磋磨。”祈长宁安慰了一句，他就这么蹲着抽完一根烟，按在泥地里掐灭，盯着那点火星子熄灭在水里，沉默了会，还是忍不住问道:“浮云间那边有没有派东西跟着?”

　　萧潇咬披萨的动作一顿。

　　祈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婆妈，说好听点，那叫责任感强，说难听点，那叫爱管闲事，他不仅喜欢管闲事，他还喜欢偷偷地管，就像他当初主动在缺室友的浮云间面前提起顾遇安没有落脚处一样。

　　诚然，顾新人一言不发带病乱跑腾这事算不上闲事，萧潇回头看浮云间，对方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啊，跟着呢。”

　　果然祈长宁下一句就是:“那小子体虚，我不放心，麻烦浮云间帮忙看着点，我明天早上给他带城南那边的面。”

　　“头儿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看着！”浮云间没心没肺，听见欢呼一声，凑过来喊，萧潇敛眉踹了他凳子一脚。

　　“就先这样。”祈长宁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扎稳下盘准备推车，一根冰凉软乎的东西戳了戳他的后背。

　　大夏天的，大家伙身上穿的都少，祈长宁上半身只穿了件短袖，外面套一件薄外套。那根东西带着雨水的湿凉按到他的后背上，触感清晰得让人没法忽视。

　　“……”

　　祈长宁放开车屁股:“想问路还是想袭警?”

　　使用计谋偷跑出来的顾新人一条腿支着辆小黄车，保持着伸手戳人的姿势，那双眼睛紧盯住他。

　　“都不是，想上你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