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标记》六颗兔子牙

19、第十九章

　　祁漾和厉文谦十七岁直入军区，和崔明跃这种刷题库的学生党本质是不同的，他们战术丰厚，心也硬，很擅长以武会友。

　　崔明跃看着他们设计围剿了一个又一个队友，心平气和地强迫对方跟他们谈合作，莫名地生出一种帮凶的内疚感。

　　距离结束比赛还有五天，天一亮关在隐形牢笼里的凶兽会被准时释放。

　　十九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战术，崔明跃因为腿伤未愈，被厉文谦不容置喙地踹进了陷阱组。

　　崔明跃应了，他知道自己跑不快，参与引兽没办法给大家争取更长的距离和时间，听安排是最好的。

　　混沌的夜幕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他们既有跃跃欲试的野心，也有对失败的担忧和惶恐。

　　每年特训营的伤亡率主要来自于人兽混战，决定胜负的瞬间往往只有那么一两秒，错过生机的代价落在个人头上重如千钧。

　　崔明跃靠着石壁，半个下巴掩进了作战服。

　　过往凶兽致命点在脑海中逐一翻过，崔明跃生怕错过细枝末节。

　　厉文谦路过他，弯腰捏了捏他的肩膀。崔明跃抬头，他看不清厉文谦的脸，却感觉到了浓重的安抚。

　　＊

　　高空飞行器中。

　　本考场的主考官还没休息，他正对着监视器，手边落着开启不同禁闭仓的按钮。

　　伤亡率是逐天上报的，两个小时前他收到了最新的文件。

　　烟灰缸里遍布烟蒂，他扔开空烟盒又摸出一盒新的。

　　“老远闻见呛人的味，”来人将灭火器哐当扔下，“我都打算来救你了。”

　　男人一愣，匆匆掐了烟：“师姐。”

　　“叫职位。”

　　“副考官。”男人站起身给女人让出位置。

　　来人是洛斯·德米特里，联盟中心的副考官，执掌中央军区和地方考核的大考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抽开椅子豪放一坐，手一抬新的禁闭仓落在控制台面。

　　男人眉头一跳，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头。

　　女人从他落的烟盒抽出一根，她摸摸口袋冲男人扬下下巴，一如往常地等着对方给她点烟。

　　她换了口气，吐出烟雾开口道：“换个凶兽。”

　　“最新异变的吗？”

　　“嗯。”

　　男人将桌上的文件打开给她看，他动作急语气显得不太客气：“你看看这个考场的伤亡率，突然投放异变凶兽会多死多少人，考试结束我还需要做述职报告吗我直接带检讨去联盟中心好了。”

　　洛斯弹了下烟灰，眸中不带情感：“联盟中心上会通过了，文件稍后我让助理发给你。”

　　“挑了……多少考场？”

　　“一个。”因为她只带了一只。

　　男人一阵眼晕，扶住控制台边没让自己失态，他不明白于是问了：“为什么是我的考场？”

　　“我认为用这里才能显得我不徇私。”

　　烟尽谈话便结束了，洛斯本就是例行通知，顺带看一眼导师当年最爱的关门弟子。

　　出门前，她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放轻松”。

　　男人原本留给自己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被迫搁置，凌晨五点三十分一到，分布不同地点的禁闭仓齐刷刷敞开。

　　洛斯带来的复制异变凶兽缓缓睁开眼睛，硕大的身躯从禁闭仓露出全貌，男人指尖一抖，呼吸仿佛停滞，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通知考场三分之一的副考官赶往标记点，咆哮着让他们带上机甲单兵。

　　凶兽庞大的身躯从监控中消失了，如果不是它体内的定位还在移动，男人几乎以为自己见鬼了。

　　他搓了搓脸，穿上外套，亲自开往标记点。

　　关于那东西的情报不多，机甲前锋牺牲了数十人围困了一头活的，捉回来给研发那帮人做研究，如今半年过去，它的数据内部都没有进行过详细公开。

　　＊

　　负责引诱的六人小队围杀了一头两个成人高的凶兽，腥臭的血稀稀拉拉地往下淌。

　　其中一个alpha离得最近，被喷了满脸。

　　他抹了抹眼周露出一双锃亮的眼睛。

　　男人大跨步跟上阵型，宽大的脚掌走着走着触感越发不对，那不是土地和落叶该有的，他好像踩住了非常非常柔软的东西。

　　“在下边——它在下边——”
　　男人惊恐尖叫。

　　原本围拢的阵型被冲散，祁漾闻声迅猛向外一跃手掌撑地滚了两圈翻身而起。

　　“嘎吱”。
　　两排锋利的牙齿向上一咬，没能及时跳出去的男人瞬间被吞没了下半身。

　　像电影里慢放的镜头，男人挣扎的双臂惊恐的脸，强大的咬合力贯穿腰腹的嘎吱声，喷溅而出的血液，一帧一帧地在暂时存活的人眼前播放。

　　学生哪见过这幅光景，心理素质差一点的腿脚酸软像被铲断的蚯蚓狰狞地往前爬，他枪忘了，锁链忘了，信号器也忘了，凶兽巨大的爪子一巴掌压住他的身体，不慌不忙地撑地爬出。

　　转眼间折损两人，祁漾开了一枪大喊：“按计划跑。”

　　狙击枪打在它身上像挠痒痒，崔明跃捏着锁链的这端，疯狂搜寻题库中的和它相似的凶兽，答案让他绝望，一向过目不忘的崔二根本无法从过往答案里找到它的弱点。

　　是了，风险告知书里写过联盟会酌情出示超纲题，他们在今年启动了投放超纲题的权利。

　　“我弃权——我弃权——”
　　“救命——救救我——”

　　男人摸到口袋里的信号器，他顾不得翻找确定各类信号，干脆捏爆了它。

　　蓝色烟雾飘出，男人欣喜若狂，只要坚持五分钟，再跑五分钟等到老师来就得救了。

　　他腿脚越发有力，抡动的速度也越来越轻快。

　　可是，为什么轻快了呢。

　　男人低头一看，他胸口被两指圈住，两脚早已悬空，像走马灯般，落入口腔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坠入母亲怀抱的暖和。

　　小队死了一半人，终于将它引入陷阱，蹲守的崔明跃四人遥遥相望同时拽动藏在落叶中的链条，崔明跃往粗树绕了两圈和队友赘在锁链尾巴。

　　“轰”。

　　巨兽倒地，四肢却并未像人一样撑地保护自己，而是伸开向四周横扫而去。

　　厉文谦探出身，瞋目裂眦：“崔明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