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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逼近 ...


  •   江临渊朝她逼近一步。
      “那日在山中,你亦是这般巧言善辩。”

      他将她困在门前,中间只隔一盏快要烧尽的灯。

      “时至今日,你也没说实话。”

      “公子,要我说什么实话?”
      沈昭的衣料紧贴在冰凉门板上,手腕上还残留着方才江临渊留下的烫意。

      “那日你在山中,究竟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那日我在山中,因霜重砖滑,不慎跌了一跤,而后,”她顿了顿,“无缘无故,便被公子追杀。”

      他大约是没信,将提灯搁置在地上,又往前逼近些许。

      以至于沈昭不得不将手收到身后,抵住门板。

      “公子即是再问千百遍,我也是这般回答。我当真没听见什么,亦没看见什么。”

      “你可知,”他垂眸看着她的面容,“什么人才最可信?”

      “什么人?”

      他理了理衣袍,随即落下两个字。
      “死人。”

      她杏眸睁大:“公子分明说过,不会杀我。”

      “可这个地方,属实适合杀人。”
      他轻描淡写地向四周望了望。

      “你说,荒山野岭,弃置屋舍,擒获逃犯。”

      他轻轻一笑,复又重新看向她的眸:“会有什么结果?”

      屋内分明无风,可沈昭觉得有一道寒气向她身上袭来。

      “即是如此……也当送交官府,公子这般,是滥用私……”
      一句话被堵在喉咙里,江临渊已抬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若是我杀了你,当厚葬。”
      他的声音里像凝了寒霜:“我的罪,一桩一桩,你尽可向阎君去诉。”

      凉意沁人,衬得她急促的呼吸有些发烫。

      他的手加重了力道,手背压在她的脖颈处。
      若当真使力,便会致命。

      “公子大可不必费这番力气。”她微微喘气。

      “何意?”他问。

      沈昭仰着头,余光却落在地上的灯盏处。

      灯盏中的烛火终于支撑不住,快要燃至尽头。

      她瞟着那簇火,正在心中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
      一边默记,一边开口。

      “我被侮私奔,公子定然知晓,如今京中都是如何论我的。若此罪不解,公子不杀我,往后,也有流言杀我。”

      她看见江临渊的眉头似乎微蹙了一下,随即在他的手指上,感觉到一丝迟疑。

      “而之所以有这般传言,是因为公子将我囚在了别院。是以,流言杀我,亦是公子杀我。”
      她转而去看地上的微光,继续道。

      “如此,还不用公子亲自动手。”

      江临渊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呈出了这般完备的借口,是在求他饶命,却也是在怪他。

      可这完全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杀不了她,如今那番话,从来都只是想逼出她眼中的怯意。

      可他凝视她的眼,其中有哀伤,有失落,却不再像初遇时那般惧怕。

      望得久了,他竟在她的眸中,看出几分对眼前人的失望来。
      不知何故,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痛。

      沈昭见他半晌不语,手微微离开门板,往身后缩了回去。

      她看见淡淡的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流动,一时辨不出情绪。

      但他此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她也并不想追究,如今她只凝神在等一件事。
      七、八、九……

      她的手在背后攥着。
      快了。

      烛火至颓势,终于“啪嗒”一声。
      光灭了。

      沈昭惊呼一声,撞到了江临渊的腿,忽然打了个踉跄,扑向江临渊怀中。

      襟袖翻动,刹时间香气满室。

      香粉织成了网,向江临渊拢去。

      自她重新踏进卧房起,她便在等着烛火燃尽的一刻。

      她在袖中藏了两个香囊,方才递给江临渊的,是她寻常用的那个。

      失去提灯之时,她忽然意识到江临渊在黑暗之中没有她自如。因此,若想要与他周旋,只有光灭了,她才有可乘之机。

      果然见江临渊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阖了阖眼皮。

      “公子……”沈昭手撑在他手臂上,想借力从他怀中直起身,去看他眸里的神情。

      却忽有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她本就不曾站稳,被力道一按,几乎贴在江临渊怀里。

      她听见头顶的呼吸有些急促。

      一声一声。
      在昏暗里起伏着。

      她微微放下心来。
      香粉应当是起效了。江临渊如今定是因闻了香粉而眩晕起来,运力抵抗,调整呼吸。

      再过片刻,便会沉沉睡去。
      妥当。

      ——唯一不妥当的,是她现今被按在江临渊怀中,微微屈了身子,脸颊恰好贴在他的胸口处。
      触感坚硬,像紧紧贴着一块冰石。

      罢了。
      她默默地想。
      她忍上一忍,待他被睡意席卷,她自可从他手下逃脱。

      一切便会重新妥当起来。

      可头顶的呼吸却愈加快了。

      像水一般,逼在狭窄的卧房内,一层漫过一层,几乎要将她包裹起来。

      “公子可还好吗?”
      沈昭终于觉出几分异常,不同于方才的故意试探,这一声是实打实的问询。

      江临渊没答话。

      她感觉他的胸口愈发烫起来,那盏灯中的火似乎尽数在这块冰石之上点燃,温热涌到她的耳廓上,又一点一点向她面颊上烫去。

      “公子?”
      她又唤了一声,这回用了力气,想从他的压制里抬起头来。

      这一声“公子”似乎唤醒了他,江临渊的手猛然捏在她的后颈上,迫使她抬眸对上他的眼。
      “你唤我什么?”

      他忽然问,声音竟喑哑的厉害。

      后颈处传来滚烫,热浪惊得她微颤。

      “公子。”沈昭被他眼中的幽火吓了一跳,却还是依言答道。

      他竟逼得更近,眸中的火几乎要烧到她身上。

      “再唤一声。”
      他低声道。

      这遍沈昭没再依他,瞪大了一双杏眸,正定定地望着他。

      他感觉到她这一刻的犹豫,放在她后颈的手忽然轻轻抚了抚,似是一种安慰。

      “是不是,有些害怕?”
      他问。

      他这副模样,她属实是有些害怕。
      沈昭点点头。

      突然又意识到他此时应当看不真切,忙补了一声:“是。”

      可江临渊莫名俯下身去,似乎在寻那盏早已熄灭的灯。

      “灭了灯,”他低沉的音调混着曼陀罗香,让人有些眩晕,“便不必怕了。”

      他的手指从沈昭后颈上划过,抚上她的唇角,留下一阵阵颤栗。

      “若是弄疼了你,要告诉我。”

      等等……
      等等。

      沈昭觉得意识有些凌乱。
      她洒的香粉虽掺了毒,却该是令人昏睡之效,怎的落到他身上,竟如此反常?

      现在究竟是……何种情形?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突然性情大变,胡言乱语起来?

      最要紧的是,时辰流逝,或许爹爹他们便要来了。
      若是撞上这幅场景,那定然是后患无穷。

      她心下惴惴,向窗外望了一眼。

      此时屋外的夜色快要敛尽,熹光初露,从窗棂洒进来,微光碎了她一身。

      江临渊微微眯了眼,眸光凝在她身上,眸中的幽火愈燃愈烈。

      从第一回闻到香气开始,他便觉出某种莫名的灼烧之感。

      方才与沈昭在门板之前紧贴,衣料摩挲间,竟激起热浪翻涌,而后尽数汇聚到某处,似有丝丝红线牵扯着,逼迫他动心起念。

      第二回灯灭之时,江临渊又闻到了那股香气,眼前恍然,已不再是荒野弃舍。

      黑暗接连褪去,天旋地转间,他已置身雕栏画栋之中。

      他在纱幔纷飞间孑然独行着。
      看见尽头有一对男女,美人尚且看不真切,可那名男子面容清晰,赫然是他自己。

      他看见两人赤身紧贴着,那女子将头埋得很低,轻声唤他:“殿下。”

      那男子佯装不满,轻笑道:“只唤殿下,好没意思。”

      此景让他大受震撼,亦觉得大为不妥。

      他忙掩了双眸,转身欲走。

      可似乎冥冥之中早已判了定数,他抬步,却鬼使神差般,径直向那男子走去。
      再度睁眼,他已与那人合为一体。

      那女子肩膀微动,似乎有些冷。

      他下意识就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拢向怀中。

      那女子在他怀中乖乖贴着,似乎在认真听他的心跳。

      她的脸颊烫烫的,与他冰冷的胸口相撞,如一壶滚茶浇在山雪之上,誓要将其一寸一寸融尽。

      她开口唤他,声音像浮在虚幻之中。
      “公子。”

      有香气在江临渊身前聚拢,她的气息纠缠着他。

      他尽力克制的欲念就要被牵引而出。

      江临渊伸出手,径直覆上她的脖颈,迫使她与他相对:“你唤我什么?”

      再凝神去看,却发现她的面容亦是虚幻的。

      可她的声音却愈发真切,她又唤:“公子。”

      他忽然开始贪恋起这一声声“公子”,待他再得寸进尺些,他定要听她唤他“哥哥”,亦或是“夫君”。

      他按住她的腰身,命令她。
      “再唤一声。”

      她却不再答了,只是静静伏在他怀间。

      他以为她定是有些难为情,于是与她肌肤摩挲的指尖堪堪顿住。
      “是不是,有些害怕?”

      随即听见怀中人答了一声:“是。”

      他俯身灭去了烛火,眸中隐着笑意:“灭了灯,便不必怕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唇角轻蹭:“若是弄疼了你,要告诉我。”

      怀中的女子动了动,竟主动攀上他的手臂,手指一点一点触碰着他的肌肤。

      他卸去力道,任由她牵引着。

      猛然有疼痛在手臂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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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时大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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