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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栾树已败(二合一) “我只在意 ...

  •   祝西栾回望自己过往的时间长轴,几乎每一个空挡都被兴趣班见缝插针地填充。

      大家族里精英教育从各个方面开展,一期又一期不同的课程会根据祝西栾的身体情况、空闲时间稳步安排,有些是作为大家族子弟必须具备的,有些则只为挖掘祝西栾的天赋。

      祝西栾偶尔会对这些课感兴趣,但大多时候都没有。

      他被强迫着,日复一日循环往返在兴趣班之间,那时,他毫无叛逆的资本,谭季严镇压他的方式简单而粗暴,差保镖抓回来,要么打一顿,要么关几天,祝西栾自然就熬不住,会听话很长一段时间。

      梁声昀夸过好几次祝西栾的字,有瘦金体的韵,瘦劲有神,欹正相生。

      后来祝西栾告诉他,这是因为自己被逼着上了一百九十八节瘦金体的书法课,直到这笔好字在谭季严那过关了,课程才算结束。

      祝西栾习惯被强迫,也从心底厌恶被强迫。
      在上一段关系结束后,祝西栾便下定过决心,任何他接纳进世界的人,他都不允许对方强迫自己。

      在露台上的强吻持续时间很久,祝西栾舌根发麻,梁声昀手松开后,祝西栾背过身去。

      胸前的衣襟乱得不能看,梁声昀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默不作声整理衣服。

      他知道梁声昀的行为逻辑,却完全不清楚他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公开的地方那么着急,但……强迫他的人是梁声昀,祝西栾便不想生气,他的原则轻易为梁声昀让步。

      他在冷风中缓了好几口气,还是重新转回头。
      室内残留在身体上的温度彻底被风带走了,祝西栾蜷紧手指,克制生理性打颤,靠过去轻搂住梁声昀,额头抵靠在他肩头。

      “亲完了,我们进去吧。”
      他还想说:以后可不可以别这样,我真的不太喜欢。

      但触碰到梁声昀也冰下来的手掌,祝西栾没有再耽搁时间,收回这个拥抱。

      “我先回去,你稍微慢我几步。”说完,他便按开露台门,率先走回空无一人的长廊,往盥洗池走去。

      他用清水泼了两把脸,拿纸巾擦干后,又整了整领带,才重新返回宴会厅。

      嘴唇破了道口子,眼尖的人调侃他到哪儿鬼混成这样,祝西栾恍若未闻,不搭腔,四处寻觅谭季严的身影。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
      谭季严身边有几个正在同他攀谈的中年人,祝西栾耗着仅有的耐心,隔着搁置甜品的玻璃桌,几米远的距离,等了片刻,谭季严却似丝毫没注意到他般,同人不紧不慢地交流。

      祝西栾耐心告罄,上前轻喊:“舅舅。”

      围着的人没有眼力见,聊天话题换到祝西栾身上,他又喊:“舅舅。”

      旁人这才看出祝西栾寻谭季严有事,客套几句后告辞,祝西栾朝谭季严靠近一点,道:“帮我把露台的监控处理一下。”
      这是夏姝华的地盘,祝西栾没办法在不让夏家人知晓的情况下处理监控。

      谭季严从侍应生那换了一杯香槟,看向祝西栾,没说话。

      祝西栾摸不清他意思,但眼下他正有求于人,不想惹谭季严不快,于是缓声说:“被人发现曝光出去,对谭家没有好处。”

      “未必吧。”谭季严却勾唇轻笑了下,祝西栾更摸不着头脑,和他说话总是一件累人的事。

      祝西栾想多问一句“什么意思”,但谭季严却忽然转开了话题,好似方才那三个字只是随口的玩笑,不用过多注意。

      “买了回渡宜市的机票,这件事情,你没有来跟我说过。”

      这种强势的话,祝西栾不乐意听:“别搞笑,我一个成年人……你下周要去欧洲?还是要去北美?你会跟我交代行程吗?不会,一样的道理,我也不用和你交代。”

      “这回不是我想拦你,你父亲拜托我的。”谭季严喝了口酒。

      祝西栾反感道:“……你们都是控制狂吗?他也管不着我。”

      谭季严问:“那你妈妈呢?阿菁现在还不知情。”

      祝西栾眉头皱起,嗓子眼被堵住似的。

      “你要学会处理这些关系,栾仔,尽快处理。”

      “……”祝西栾沉默良久,忍不住求道,“舅舅,能不能帮……”

      话还未说完,宴会上忽然传来骚动,一个男人尖锐的叫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砸翻酒瓶的清脆声。

      祝西栾鼓起的勇气陡然被掐灭,往骚乱的方向望过去。

      其实只有一分钟的时间,那个被包裹在西装中的男生就被安保锢住双臂拉下去了,他的母亲用手帕掩着半张脸匆匆追过去,但祝西栾还是依靠人群的交谈声,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男生因为侍应生倒的酒稍微满了一些,不符合礼仪而出声指责对方,他的母亲出言制止,却被男生反将一军。

      “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既然觉得我这么丢人,为什么还一定要带我来这种宴会。”

      他的父亲想先带声量控制不住的儿子离开,男生却陡然情绪失控,尖叫、摔砸、谩骂、哭诉,当着所有名流的面,做着粗鲁而不体面的事,像个实打实的疯子。

      而他确实是个疯子,患有躁郁症,隔几个月就需要进一次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他的父亲鬓间冒出银发,身姿挺拔却难掩疲惫地站在人群边缘。
      侍应生很快处理干净地上的狼藉,不过片刻,一切复归原样。

      祝西栾回头重新看向谭季严,指尖在小幅度颤抖,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想说什么。

      手指被轻碰了下,梁声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似乎想抬手搂一下祝西栾,但忍住了,那只微抬起的手放进裤兜中。

      梁声昀问他:“想走了吗?”

      祝西栾快速地点头。

      梁声昀道:“我到停车场等你。”

      他全程没有看谭季严,也没有同他说一个字,好似起先跟谭季严站在一块的那个人不是他。

      *

      清晨,飞机盘旋在机场上空时,太阳已明显升高。

      降落的语音仍在机舱内游荡,梁声昀从半梦半醒中睁眼,看向坐靠在身边的祝西栾,没有扎起的亚麻色头发勾在他下巴上,头顶的光源将他面容照得清晰。

      他眼下有些青黑,像在名贵的油画上勾勒了几笔不恰当的阴影,眉目也不掩倦怠,睫毛软趴趴跟着眼皮的线条垂落,他那副在泊州市游刃有余的盔甲忽然消失了。

      他漆黑的双眸望着窗外,又似水洗过般晶亮鲜活,像一只被窗外鸟雀吸引注意力后聚精会神的家养猫。

      梁声昀知道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早上又起得早,本想让他在飞机上眯一会儿,但祝西栾睡觉不挑时间,挑地点,机舱的环境让他缺乏安全感,即便带了耳塞和眼罩他也睡不着。

      梁声昀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碗,碰到他戴在手上的棕红色菩提串,珠串在他腕骨突出的胳膊上绕了三圈,梁声昀便往下握一点。

      祝西栾回头,还没说话,便突然打了个哈欠。

      “回家换了衣服就睡?”

      祝西栾下意识点点头,又摇头:“要先回学校。”

      “那我中午来接你。”

      “补作业呢,不着急。”

      祝西栾有心想在画室待到天荒地老,太久没有画画手太生了,可从早画到傍晚,也不见画布上的成效多出多少,这还导致他腰像枯木似乎,僵硬地好似用劲动一动就能断掉。

      画室的朋友和同学知道他回来了,有空的便连番串门,祝西栾这会儿真活成了一处景区,打量和观赏他的人太多,熟的、不熟的都有,要是那门没关着,装作路过探探头的也不少。

      祝西栾难得觉得窘迫,双手不时揣兜里。

      “上次实践课,李老师还提到你了,说你混色画得好。”

      “我们前几天自驾去了川西,本来想写生的,结果光顾着玩了。”

      “好少看你穿颜色这么暗的衣服。”

      “冬天了嘛,黑羽绒服耐穿,美院都快人手一件了。”

      “学校附近开了一家东北菜馆,那里的锅包肉听东北的朋友说味道特别正,里边儿菜的分量比赵四脸盘子还大,适合一伙儿一块吃,齐总说她请客,一道去嘛!”

      齐佳也套着件黑羽绒服,看得出来穿了好些日子了,上头染着不少颜料,小臂上的袖套也脏得看不出原先的色彩,她靠在桌子边,冲祝西栾挑挑眉。

      祝西栾问她:“什么好事,要请客。”

      齐佳正要张口,却忽然被旁人插了一句:“这不你回来了嘛......”

      这句话讨好的意味跟泊州那群人相比显得半生不熟。
      祝西栾看向说话那人,面熟但先前应该没说过几句话,祝西栾一时没有应声。

      齐佳抱臂淡笑道:“一个包厢一个圆桌,哪怕是手肘怼着手肘坐,也挤不下这么多人,你来凑什么热闹。”

      她又回头道:“吃不?”

      祝西栾旋即展颜:“别齐总请客了,下回我请各位吧。”

      “嚯!”那人撞了撞祝西栾,动作没轻没重,祝西栾腰又是一阵疼痛,“那是不是可以大宰少爷一顿,不用坐包厢圆桌,换个大场地好不好?”

      不久前祝西栾在葬礼上的照片登上泊州各大头条,只要不是2G网速的人,大多都看过,也得知了他的身份。

      “宰宰宰,我银行卡就放桌上了,是要吃胳膊还是腿?”

      “少爷大气呀,那择日不如......”
      “急什么!”那起哄的终于被齐佳一巴掌拍背上制止了。

      她刚圆满办完联合画展,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画作也是数一数二的灵气十足,现下她还年轻,未来一看便前途不可限量,在这群人中显然是个大姐大,说话算有分量。

      “就急着今天了吧,他刚回来,肯定还有好多事。”

      那人一缩脖子,嬉皮笑脸道:“要不跨年怎么样,跨年人满为患,哪里位置都不好定,你一定有法子对吧。”

      立刻有人附和瞎闹。

      齐佳啧啧两声,以示警告:“别闹了,瞎说什么,他跟你熟嘛,跨年这日子,能跟你过?”

      那人嬉笑一声:“也是,也是,这不是师姐快走了吗?我就想赶快找时间跟你们聚聚。”

      “走?”祝西栾惑道。

      齐佳“诶”一声:“一看你就是没看消息的人。”

      祝西栾背手揉着腰,“嘶”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淡笑着露出一个求原谅的神情。

      她是看过祝西栾手机微信页面的,左下角小红点一堆,也从不去管,新闻推送攒到二十几条才会删掉,个别群聊忘了开免打扰,那小红点涨动起来更是无法无天,也就是祝西栾这种本身就是随缘看消息的人,才对此毫无芥蒂,保持平常心态。

      世界上脾性古怪者众多,各有特色,齐佳对此欣然接纳,当然主要还是冲着那双具有欺骗性的眼睛欣然接纳,无法苛责,只是忍不住手欠,想去撸他的头发,但出于一点矜持的礼貌,还是忍住了。

      她摸了把自己的长发,颇有几分大尾巴狼的风范:“小栾,你头发剪过了?还是这个长度漂亮,前段时间看着太长了点。”

      “啊……”祝西栾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跳跃速度,他太久没有在人群中聊这些没头没尾、无聊又平凡的话题了,反射弧又在脑后跟着嘴跑。

      齐佳不禁琢磨,怎么回去当了趟总裁公子哥反倒成了个小呆子,但这种玩笑话她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

      “我过段时间要去法国做交换生,一年才回来,给你发过消息的喔。”

      祝西栾笑意渐渐淡了:“那不是要很久才能见到了。”

      “你要是能多看看微信,天天见也行啊。”齐佳笑道。

      一行人又聊了会儿才各归其位。

      傍晚,蓝天被染得醺黄。

      祝西栾忘了开灯,画室黯下来,他才意识到已经晚了。

      他去水池边挤了两泵清洗剂,洗净了手,湿哒哒地直接去拿手机,并没有收到梁声昀的消息。

      祝西栾手指动了动给人拨去电话,立在窗棂旁一边擦护手霜,一边等接通。
      “嗡”一声,电话通了。

      “你要是有空就来接我,忙得话我自己可以叫车。”

      梁声昀那头传来转向灯的“嘀嗒”声:“我记得你之前是说,忙得话也必须要来接你。”

      这话儿耳熟得很,祝西栾单手解着身上的罩衣,“你现在看着比以前忙太多了嘛,是在路上了吗?我晚上想吃火锅。”

      “在过两个红绿灯要到你学校了,火锅我让盛姨准备。”

      两人都没挂电话,祝西栾带了个一次性手套整理画具,边絮絮叨叨说自己被当景区参观的经历,又说起了齐佳。

      “其实之前我有想去法国或者翡冷翠念书的,但家里不给我去,要是跑国外读书,我舅舅估计就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直接把我绑回去。”

      梁声昀问:“你现在还想去嘛?”

      粗粗整好东西,祝西栾坐到了窗边的小木椅上,望着渐沉消散的余晖,摇摇头:“完全不想了。”

      “现在也可以去。”梁声昀道,他顿了顿,又问,“现在为什么不想。”

      祝西栾忽地一笑:“因为现在在想你呀……声昀,好想你。”

      他的尾音又渐渐失去那点起伏,直坠而下,“要是出国念书,那不就见不着你了嘛,我喜欢呆在你身边——”

      “这是你说的。”

      这话冷不丁一下,祝西栾一时怔愣,半响才道:“还没到吗?”

      “开进校门了。”

      “你开进来啦?”祝西栾登时起身,动作太快,腰部抽痛了一下,他甩了甩腿,往楼下快步走去。

      梁声昀提醒:“别跑,背包别落了。”

      祝西栾立马刹车,捡回了没什么存在感的包。

      渡宜市前日大雪,美院的地面积了凝固的白粒子,花坛、树丛上厚厚一层,像盖了一层淬着冰的毯子。

      冷风刮在身上,几乎要钻进骨头缝中。

      “感觉晚上温度更低了,居然冷成这样。”祝西栾捂紧自己的领口,不叫风灌进衣衫里。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又要下雪。”

      低调的深灰色SUV从不远处的水泥道开来,祝西栾望过去,洋起笑脸。

      他这会儿才忽然注意到,美院道路两侧的栾树早早衰败,可风竟未曾将它们吹落,棕黑色的蒴果仍身残志坚地悬挂在枝桠上,裹着一层冷透了的雪絮。

      车一停稳,祝西栾就拉开副驾的车门要钻进去。

      “暧……”他动作一顿,“怎么还有花占我的位置呢。”

      副驾上搁着紫得滴水的鸢尾花束,缀着几朵粲然绽放的黄玫瑰,被绢带扎在奶白的欧雅纸中。

      梁声昀觑了他一眼,手去把花束移开:“你不是一定要抱着花?”

      “几个钟头没见,当然还是更想抱你的。”祝西栾单手把着车门,一根食指朝梁声昀勾了勾。

      他正要矮身坐进副驾,身后传来一道细亮的嗓音,“祝西栾”。

      三个字喊得飘忽又含糊,像是扭捏之下怕祝西栾离去而急切地从嗓子中跳出来的。

      祝西栾回头,看到了许小森,穿着件短款灰大衣和格纹长裤,腰身紧俏。

      他双手插在兜里,朝车子走来。祝西栾直起身看着他,直到对方走近,他才出声问:“有什么事吗?”

      许小森的目光从敞开的副驾车门往内,看到了穿着羊绒大衣的人单手抱着一束娇嫩的鲜花,角度问题,看不清面容,他想再靠近一点,祝西栾却忽然把车门关上了。

      “有事说事。”祝西栾平和道,他往车尾走去,许小森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车门,才跟过去。

      站定了好一会儿,他才吞吞吐吐道:“之前的事,对不起......”

      祝西栾侧了侧头,看他一眼,风吹得他手和脸都冷,连唇色都一齐淡了几分,只有眉目如泼墨般清晰明亮,似一副山水画。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许小森垂着眼目光游移,脸部肌肉有些紧绷。

      祝西栾只是点了下头。

      许小森咬咬牙,又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递给祝西栾,声音快含在嗓子眼里了:“道歉信。”

      祝西栾没有犹豫,伸手接过,塞进了兜里,问:“没事了?”

      他发现自己去了趟泊州,回来后好似耐心变好了,不管是对那些咿咿呀呀却不认识的校友,还是对曾经他懒得搭理的许小森。

      许小森站在原地,脚后跟碾着水泥路,忽然问:“你跟他是情侣吗?”

      祝西栾倏地蹙眉:“不关你的事。”

      他声色皆冷,不掩厌恶,许小森眼底闪过一抹羞恼,却又偏开头,放在兜里的手指收缩成拳,道:“抱歉。”

      但祝西栾这份厌恶却并非是针对许小森个人,只是他的打探让祝西栾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嗅见了这段关系会被曝光的风险气息。

      许小森还是忍不住道:“你不好奇我跟梁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吗?”是了,许小森曾去“稀罕”酒吧蹲守梁声昀。

      但祝西栾果断道:“我不好奇。”

      意料之外的回答,许小森一噎,他被堵得说不出话,祝西栾等了几秒,道:“走了”。

      他小跑回去,车门从内被人打开,祝西栾窝进去,车子停在原地,没有立刻开走。

      梁声昀伸手,指尖从祝西栾领口摸进他脖子。

      “诶哟。”祝西栾身体一缩,像是被摁住了某种开关似的,皱起脸,“你干嘛。”

      梁声昀手指揉着他的脖颈,指腹下的喉咙微微震颤,“围巾丢哪里了?”

      祝西栾先是一愣,转头就露出一个嗔怪的表情,眼眶一压,下巴一抬,占据对话高地:“不知道!你要跟我计较一条围巾嘛!”

      “......”
      梁声昀收回眼神,停留在他脖子上的手指轻轻一推,把人推靠在椅背上。

      “我计较你脖子冷得跟冰块一样。”他坐正身体,重新系上安全带。

      “哪有这么夸张。”祝西栾自己摸了摸,根本不是梁声昀嘴里说的那个样子,他回身从后座上把花束拿过来,这会儿才注意到,车子的电子屏上开着后置的360影像。

      祝西栾手指轻捻系成蝴蝶结的绢带,觑着他:“你刚偷看呢?听到、看到什么了。”

      梁声昀顺着他视线瞥一眼:“有人给你送情书。”

      祝西栾轻笑,从兜里摸了摸,把信封递过去,反问:“情书?”

      他递过去的时候没细看,信到梁声昀手里了,祝西栾才发觉这信封上印着橘色的日落,颜色亮丽,倒确实有点情书外壳的意思。

      “道歉信?”梁声昀展开信纸一看。

      祝西栾躲在紫色花束后,一双杏仁眼笑得弯起,揶揄道:“哈哈,这花香闻着居然是酸的。”

      梁声昀只是扫了两眼,就把信纸和信封还回去,“感觉查重率有点高。”

      祝西栾边把信纸塞回去,边瞄他一眼:“你收过多少道歉信?说这种话。”

      “说了是感觉。”梁声昀给车子挂挡,打了半圈方向盘,提醒道,“安全带。”

      “你居然以为这会是情书。”许小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祝西栾望着不断流动的窗景,道,“你不记得他了吗?”

      梁声昀挑眉:“我认识他?没注意看。”

      祝西栾摊摊手:“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但他认识你。”

      梁声昀却问:“你和他熟吗?”

      祝西栾眼珠朝他一转:“完全不熟,具体来说,我跟他唯一有关联的就是都是油画系的学生,其实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除了研究生面试因为在同一组祝西栾和他搭过话外,就只有在画材市场那回的对话给祝西栾留下了印象,仅此而已。

      “他是之前造谣你的人。”这是梁声昀看了信后才得知的。

      “唔......对,不过没事,我不在意的。”

      祝西栾不了解许小森的性格和为人,他不明白对方当初造谣他的目的,但客观事实已经存在,祝西栾懒于探究无关之人的主观目的。
      而祝西栾其实并不会去看许小森给的这封信,他写下文字时是真心还是假意,也与祝西栾没有关系。

      收下只是出于礼仪,也是在结束许小森对他生活的介入。

      “我从前厌烦过他,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只是一段回忆而已,但是吧......"见梁声昀听得认真,祝西栾起了些逗趣的心思,话锋一转,"他可能是喜欢你。”

      梁声昀余光看他嘴角挂着的笑,道:“哦,我只在意你喜不喜欢我。”

      语气如此平静,说出的话却如砸下一颗惊雷,祝西栾下意识回答:“这还需要问吗?我们都在一起了。”

      可说完,又反应过来,他其实还从未对梁声昀说一句“喜欢你”和“爱你”。

      天色彻底坠入地平线,光点如游鱼般游动在城市中。

      渡宜路况一如既往的差劲,祝西栾站着说话不腰疼,心里只觉得这修路的当年是怎么想的,好好一个没有山峦的大平原,修出的路却起起伏伏。

      回到小别墅,车子稳稳停下,祝西栾侧目,听见“咔擦”一声,梁声昀解开安全带,他推开车门下车,“嘭”地一声车门合拢了。

      这点动静倒也不算是摔车门……但许是先前的对话结束后,车内便归入一路无话的寂静,气氛凝固。

      祝西栾在这轻轻的一声关车门声中,不得不承认,他似乎又惹梁声昀生气了。

      但他生气归生气,梁声昀不会把祝西栾丢在车子上自己先进去,他从车前绕到副驾,帮祝西栾拉开车门。

      冷风撞入开着暖气温度适宜的车厢内,祝西栾一怵。

      “下来。”

      祝西栾抿抿嘴,瞅着他:“......”
      得哄一下的。

      这个念头一出,祝西栾便心之所至地张口:“老公,抱……”我。

      “怎么一直呆外边儿?!”盛姨系着围裙拉开门,亮着嗓子喊道。

      祝西栾完全忘记这套别墅内会有别人,他吓一跳,油腔滑调也被人截断。

      “早听到车子的声音,怎么不进来。”

      祝西栾胸腔急剧跳动,心脏中似有一台抽水机,将血液一泵一泵抽干,又输送到大脑。
      他反应迅速、动作敏捷得像个藏赃的惯犯,赶忙将花束放到副驾后边儿。

      “这花儿先不能拿进去......”
      祝西栾心惊胆战后喘了口气,回头却对上了梁声昀蹙眉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栾树已败(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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