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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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怔怔望着那双赤红的眼睛，明知眼前的洛璃已被清微通过心魔驱使，却仍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说来奇怪，被心魔控制的洛璃，此刻竟也安分的任由清漪抚摸。
“谪仙壁……我的藏书里……有……留给你的……东西，拿上它……离开……这里……”
似野兽般只知杀伐的洛璃此刻眉目间划过一丝挣扎。
“谪……仙……壁……”
见她并未理智尽失，清漪唇角的温柔强忍着刺痛绽放开来。
往日清冷淡漠的清漪仙尊，望着洛璃的眸光盛满似水柔情，再不遮掩半分心底的爱慕。
她的手落在洛璃身上各处，每一处都带着自身精纯的本命火焰。
那火焰并不曾将洛璃灼伤，只是火焰每游走一处，洛璃身上便有丝丝的黑烟冒出。
清漪看着洛璃眼中愈发痛苦的挣扎之色，愈发放下心来，话语也流畅许多。
“山脚下凤来镇，霜月已先一步前去。你日后便随她外出游历，或是就此隐居，便都……随你。记得，莫忧心，莫悲戚，常展笑颜，万事……随心……”
“山脚……隐居……”
洛璃似有什么记忆在恢复，可随即又痛苦的被另一份记忆拉扯回去。
“不要隐居……不要下山……不要去山脚……不要……不要喜欢她……不要……”
洛璃只觉得头痛欲裂，哪怕指甲刺破了皮肉，哪怕她动手捶打自己的头也不能让痛楚减弱半分。
“……师父……我好疼……”
清漪仍强撑着用那温热的火焰驱逐洛璃体内滋生的心魔，将它们尽数焚尽，化作黑烟，袅袅消散。
“此后，再不受青梧山约束，此后这青梧山上，也再无修仙者。”
随着这些话一一叮嘱完，清漪也收回了手。
握着洛璃握剑的手，一点点拔出体内的剑，随手封住流动的血液，翩然转身，向着两仪渊的护宗大阵飞去。
“清漪，你的修为已不在我之下，闹成这样，又是何必呢？”
清漪闻言淡淡一笑，似乎告过别后，也无所谓清微一再的聒噪。
“修为高深又如何？若脑子坏了，便如那清川一样，早晚为人利用。”
清微对她这讥讽也不在意，“如今清川死了，你也深受重伤，利用？难不成师尊他老人家还会下凡不成？”
“呵。人之将死，我好心劝你一句，莫要嚣张太过。你早晚也终有一死，或今日，或明日罢了。”
“哦？”清微显出一丝兴致，“几百年来，师兄我还从未听过师妹这番真情实意，师兄倒是好奇，莫非到了此刻，师妹还有何后手？”
清漪见他悄无声息的戒备状态，忍不住发笑，“你自小谨慎，又自洛璃入门时便种下心魔，如此多年缜密筹划，只教人防不胜防，何来后手？”
清微听她坦白，却不敢全然相信，他甚至怀疑清漪眼下这般多言，是在给洛璃和她自己的小动作争取时间。
然而，并不是。
清漪一语道破他的担忧，“我命不久矣，再无任何争取时间的意义。这些年又是旧伤未愈，强行提升修为，如今即便拼尽全力，想破师兄这护宗大阵，也是有气无力。”
清漪话锋一转，却又说道，“不过……师兄筹划已久，可曾得到爻变峰和九转龛的密室功法？”
果然，清微闻言面色突变，手中维持的阵法也暂停了一瞬。
“什么？”
不过他自来是个谨慎行事的人，随即便开始猜想，清漪有几分是在诈他。
他强自镇定，面上不再泄露任何情绪，仍是那副高高在上。
“师妹当真会说笑，当真是命不久矣，开始信口胡编了。这些年这两处都是清川师弟接管，若当真有，他岂会不知？”
“哦？”清漪听他这回答倒是舒心的笑了一回。
清微连忙追问，“你笑什么！”
清漪收起笑来，却说了句看似并不相干的话。
“看来，清川对你……也并非毫无戒备。想必那功法，他若有机会施展一二，定不会在你之下。可惜啊，当真可惜。”
清漪毕竟受了重伤，只是暂时封住了伤口，并非毫无痛觉。
此时那伤口处的炙热痛感再次传来，即便是她，也痛的额头冷汗涔涔。
清微自来谨慎，此时也不禁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当真有什么师父当年秘而不宣的功法藏于密室？或许，真有可能。那老东西一向偏疼清漪，若真有，为了自己能安心修炼，定然也不会让我知晓。
清漪不过是个将死之人，此番言辞倒也没必要骗我。可听她所言，这密室我先时竟不知晓，想必入口处定有机关。
清微想通其中关键，也不再遮掩自己的贪婪，开口和清漪谈起条件。
“若此话当真，师妹不妨告知一二，这密室入口在何处？是否布有机关？那机关又当如何解开？”
见清漪对他的问话并不理会，清微又补充一句，“你我毕竟同门一场，我在此当着青梧山上下众长老弟子向你保证，但凡师妹肯将这些告知，我定放你师徒二人安然离去。”
清漪听得笑了，“你这等自私自利的小人，可比清川那攥着秘法强迫女弟子双修的畜生无耻多了。”
她话语间亲眼看着清微的脸一点点黑成乌云一般，好似阴云密布，不知何时便会雷雨交加。
可她不以为意，继续不紧不慢地激怒清微，“再说，我修为折损，身负重伤又命不久矣，无所谓了。便是带着这个秘密陨落于此，能看见你如今这等怨愤不甘，倒也不亏。”
“你！”
清漪心底升起一抹笑意。
果然，看似位高权重置身高处的清微，也有自己的贪欲。
清川贪得是那些女弟子生杀予夺的掌控，而清微，自始至终醉心图谋的，便是这整座青梧山。
不过可惜，当他以为自己了如指掌，对一切手到擒来时，突然知晓这青梧山上，还有他不曾知晓的秘密。
饶是清微面色不显，心底那颗种子也已种下。
清漪一想到，向来缜密之人，往后每日都被自己的猜忌心思算计，似乎已是看到清微道心下藏匿无处的心魔。
清微自觉既然已被看破，也再无任何伪装的必要，索性直言。
“师妹莫要如此绝情。若师妹能将密室的位置和开启方式告知，我可保证今日不再为难，你师徒二人是去是留，皆随心意。”
清漪冷冷笑道，“清微，你莫不是让清川污了心智？你于我，有何信任可言？即便你做出保证，你以为，我便会信？”
“师妹哪里话，这护宗大阵的阵眼在我，还能有假不成？”
清微说着，手中一番变换，阵法上的符文光泽也随之弱了几分。
可在撤去大阵，让出一道缝隙时，清微心中仍泛起一丝犹豫。
当真打开？若她糊弄于我，岂不……
又朝清漪看了眼，见她此时人已经脚步虚浮，连最基本的腾空之术也只是勉强维持，清微又劝说自己放下心来。
她伤重至此，行动都已不便，想必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师妹，为表诚意，这护宗大阵我可以开启一道缝隙，任你二人离去。”
清漪已是摇摇欲坠，却还在耗损寿元强撑，看着清微抬手让出的一道缝隙，看似有路，实则根本逃不出去。
“你的诚意，未免，过于小气……”
这调侃，倒不如说是一再嘲讽，可清微已经做了让步，自然不甘止步于此。
忍下暂时被她嘲弄的气愤，清微将阵法的缝隙再次扩大了些。
“师兄诚意至此，师妹可要领情啊，莫要再消遣师兄了。”
洛璃眼前重新现出清明时，只看到清漪快速下坠的一道残影。
那抹独属于清漪的紫色，即使尚未看清，已经驱使洛璃脚下已经凌空虚踏。
往日冷冽清贵的眉眼，如今虚虚合上，鼻息也已十不存一，甚至连洛璃抱着的身体都开始逐渐沉重。
“师父，师父！”
洛璃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在清漪发间，温热的泪晕染开来，濡湿了清漪白皙的颈间。
她轻手轻脚的将清漪放在一处干净平整的地面，又慌乱的想替她擦拭自己方才的眼泪，却抬眼看到清漪腹部那处猩红伤口。
洛璃只觉得自己似幻听一般，听到耳畔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熟悉和安抚涌入脑海。
“趁机，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