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里虐蓝一百次》李昱辰

33、（十九）

　　清漪将晦朔带回山下简陋的石洞时，晦朔仅有一息尚存。

　　清漪不明白，怎得如同寻常一般上山捡柴能重伤至此？这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平凡普通的一日，即便她仍然能感知到晦朔心底那份与她的疏离。

　　清漪也同平时一样，克制着心底的涟漪一遍遍安慰晦朔。

　　“你别怕，我略懂些医术，凡人身体的皮肉伤，于我而言举手之劳。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出去寻些草药，你安心在此等我，片刻即回。”

　　晦朔却用尽力气扯住清漪的衣袍一角，“别……我自知时日无多，你能不能留下陪我……澜漪……”

　　清漪第一次从晦朔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即便是当时有意为之，尽力撇开青梧山临时起意的假名字。

　　晦朔话语间的含义她无师自通，眉峰一点点皱起，眼底的悲痛也愈发明显。

　　见她如此难过，连伤心都带着几分严肃，晦朔突然笑了。

　　“我一介凡人，从小被人遗弃在深山，无父无母，无名无姓。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

　　“可你……你似天神一般高贵，似天宫衣袂飘飞的仙子……澜漪……我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我能直呼你的名讳……我自知这些年拖累你在这深山，可我大限将至，便……纵容我这一回吧……”

　　“从遇见你那日起，我便时常在梦中听到有人唤你回去……我猜，她或许是你很重要的人。你我云泥之别，我实不该对你有何非分之想……可……心思不由人……我独自一人在这山中太久了，久到遇见你时，便已然开始幻想与你岁岁年年长留于此……”

　　“如今我方才明了，贪心自有天罚……但愿我此时将你归还，不算太晚……澜漪，你可否答应我，死前最后一个心愿……”

　　清漪虽然听得一知半解，可晦朔的每一句，她都用心听着。

　　那般身不由己的心思，并非她一人如此。原来她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竟就如此生生错过。

　　她又何尝不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道法自然，她却连自己的心意都做不到坦诚面对，让晦朔也在被这段羁绊中饱受情感拉扯的磋磨。

　　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唯有允她，无论任何需求都……

　　“你说，我都允。”

　　晦朔露出一个灿烂也虚弱无比的浅笑，“答应我，在我死后，你便从哪来，回哪去。只当……只当你我从未遇见。”

　　清漪的悲痛有一丝凝滞，甚至有些不可置信这会是晦朔的临终遗言！

　　若这是最后心愿，那方才她说的那些‘非分之想’，那些‘不由人的心思’是错觉吗？还是自己被感情影响，会错意？

　　清漪重新忆起晦朔方才的说辞……

　　“晦朔！你方才说，谁在唤我回去？归还又是什么意思？你在梦中都听到了什么！你告诉我！”

　　晦朔此时的气息更为虚弱，像是舍不得眼前的清漪，一口气始终不上不下的吊着生机不散。

　　“若有来世，澜漪……愿你我……再不相见……”

　　“晦朔！晦朔！！”

　　清漪直到此时也未曾探明，晦朔言语间半遮半掩的是情丝还是怨念。

　　“什么再不相见？晦朔！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再不相见！你回答我！”

　　清漪来不及多想，指间已经手腕翻飞，结出各种怪异姿势，最终一指点在晦朔的灵海！

　　苦修多年的纯净修为以此为媒介送进晦朔体内，清漪当即听到晦朔的痛呼，痛楚拧紧她的眉宇，结成颗颗豆大的汗珠，浸湿衣衫。

　　“澜漪……放手……放我走吧……”

　　“别怕！就算耗尽毕生修为！我一定能治好你！”

　　清漪忍受着修为流逝的折磨，将自身修为半数渡给晦朔。可凡人之躯又如何能承受这等精纯的能力？晦朔的双耳、口鼻开始溢出鲜血，清漪才意识到，人死如灯灭。

　　她颓然的收回双手，看着晦朔松了眉心，闭了双眼，重新变得安静，一如初见时的纯洁无害。

　　洛璃静静守在山洞外的小院中，听着两人的对话变成一个人的呼喊，直到空寂的安静从洞口弥漫过来，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洛璃，无孔不入的直击她心底最深处的愧疚与悔恨！

　　一切都无可挽回。

　　直到日落月升，清漪仍未出现。洛璃抬头望着半空中高悬的月，孤寂清冷。

　　似清高的不愿沾染半分尘埃，又似落寞的苦等相见无日的挚爱。

　　洛璃觉得自己看懂了今晚的月色，又好像连月色都变得捉摸不透一般。

　　心绪复杂的低头沉思，却在瞬间头晕目眩，身体更是虚浮绵软，再无任何支撑，晕倒在地！

　　窗外的晨光大好，映在洛璃脸上，热的她下意识伸手挠了两下。清漪见她这幅睡姿，摇头轻笑。

　　昨夜的缠绵放肆像极了一场美梦，直到今晨梦醒，切实的看到洛璃躺在自己身边，衣衫半敞，睡梦正酣，清漪才感觉到一丝真实。

　　那些未能言明的遗憾便就此藏匿吧，日后的光景，便都算作对晦朔的补偿，由她自己双手奉上。

　　更何况……眼下看来，洛璃所求所想，也不过是想……得到自己……而已。

　　她既要，她便给。

　　清漪从来清冷的眉眼间尽是温柔宠溺，起身挥手间给自己换了身衣袍。似突然想起什么，犹豫的看了洛璃一眼，这才带着眷恋不舍的坐到书案前，执笔写下寥寥几字。

　　“你在魇心嶂所中幻术已解，为师近期需前往酆瞳洞闭关修炼。谪仙壁内外我已设下数道禁制，可保你平安无虞。如仍遇危机时刻，点燃此符，为师即刻赶到。”

　　洛璃醒来时，看到书案前清漪留下的两行嘱咐，心里不禁暖意顿生。

　　“师父，你回来了便好。日后我会勤修苦练，弥补过失。会永远留在青梧山伴你左右，直至命灯灭，心力枯。”

　　洛璃推门出来，无视霜月投来的诧异目光，神色如常的吩咐。

　　“师父连日受伤，眼下闭关修炼去了。日后我的一日三餐不必再准备，今日起我会在谪仙壁潜心修炼，若是有人寻上来，一律不见。”

　　霜月虽然不知道洛璃怎么一觉睡醒像变了个人似的，更不明白为什么洛璃昨晚睡在清漪房里，但清漪早早预支了灵枢丹，只要她按时服下，自然会超过青梧山寻常内门弟子，甚至可能超越一些长老的修为！

　　眼下需要做的，不过是看顾好洛璃。原先还怕她作妖乱跑，现在听她主动表示自己会老老实实修炼，哪儿也不去，当然是再好不过！

　　霜月第一次发自内心，慈眉善目的和洛璃独处。

　　“你知上进，自然是好的。你只管放心修炼，谪仙壁的琐碎交给我打理就是。”

　　霜月打着包票，目送洛璃从清漪房中出来，又走回到清漪房中。

　　“这丫头片子，跟我这么久了，怎么就学不会我半点知情识趣？这么没大没小，以后可怎生是好？！眼下是得宠不假，倘若清漪仙尊哪天算起总账，还不得让仙尊挥手间灰飞烟灭！”

　　霜月习惯性的絮絮叨叨，她自己也知道，洛璃在清漪心目中，自是不同的。

　　别的不说，神英殿里的命灯，可是实打实的洛璃受宠的证据！

　　霜月现在连心里也不敢多叫半句小畜生，生怕被清漪或是内门其他人发现，被人告了黑状！

　　不过当个保姆而已，每月便有灵枢丹可领！

　　若是在清漪仙尊闭关这段时间，悉心培养洛璃，还不知道仙尊会有什么宝贝奖励！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霜月已经认定清漪的大方磊落，眉眼间都是抱对了大腿的洋洋得意！

　　谪仙壁少了变着法折腾霜月的洛璃，日子枯燥了不少。

　　霜月细心的打理着周围的花花草草，山间小路。毕竟年纪大了，容貌却一天天变得年轻，实打实的好处呈现在脸上，那点枯燥霜月也就主动忽略了。

　　如此独自守着山头过了七年，某个晚霞满天的落日间，霜月突然感知到罕见有人登上谪仙壁。

　　霜月细细感知一番，发现这人倒也并不陌生，正是她和洛璃初到时遇见的祝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