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散场 ...
-
离开学校时已是十二点，安淮几人就近打了一辆出租车，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直奔目的地萬象汇而去。
众所周知，北城是一座位于北方东部的偏远城市，规模相较于南方不算庞大，基础设施的建设程度大概属于三线城市，连带着经济也相对要落后许多。
俗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奈何北城的经济条件属实是不怎么样，城市化规模低下，总结起来一个字就能概括：穷！
因此，对于那时极少远行的安淮来讲，萬象汇就是存在于他认知里最宏伟的建筑。
几人漫无目的地溜达着，转着转着就来到了萬象汇五楼的餐厅。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香甜的气息，米饭晶莹剔透，颗粒完整；包子白里透红，诱人的汤汁仿佛要渗出表皮，咬上一口让人回味无穷，恨不得连舌头也一并吞下；就连最简单的馒头也无时不刻不散发着令人心动的味道，弧度饱满，香气动人。
几人家庭条件都不算顶尖，出生在北城这样的小城市，对于吃的不像外界有那么多要求，更多的主要是对于北方独有的浓厚佐料，以及量大管饱的特点偏爱。
几人不自觉眼前一亮，选完菜品后纷纷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商允瑾三人率先选好，只有安淮还在一旁犹豫不决，徘徊不定。正如同他的性格，矛盾、谨慎，却有些谨慎过头了。
商允瑾时常斥责他遇事不够果断，什么都想要做到两全其美，可世间又怎会有真正意义上算无遗漏的决定，最终也只能是在错失良机的不断自责中遗恨千古。
犹豫了许久的安淮最终选择了一碗意大利面，顺带还向店员了一份鸡蛋仔。
意大利面自然是不正宗的，毕竟是在国内。当然，就算有正宗的意大利面，他也未必会喜欢，眼下的这份国内翻版更符合他的口味。
只是其他三人看到他手中的鸡蛋仔时明显噎了一下，也是头一回见有人会在吃午饭的时候顺便配上一份鸡蛋仔。
侯月迎先是笑了一下，紧接着向其他人说道：“咱淮总确实有格调。”
其他人点头表示赞许。
安淮则是不紧不慢的瞥了她一眼，道：“那你一会别吃了。”
商允瑾点了点头，道：“我同意。”
不出意外的，侯月迎下一刻便精准的踩到他的脚上，商允瑾顿时被疼的呲牙咧嘴。
“又显着你了是吧？”侯月迎咬牙切齿地道，一边说着还用力碾了碾。
沈木桢在一旁轻轻地笑，安淮则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很快将一份鸡蛋仔一分为四，彼此之间都是熟人，一起度过了三年的时光，自然没人跟他客气。
目睹着鸡蛋仔被分而食之的惨状，安淮没好气地道：“我就不该跟你们客气。”
回应他的是三人鄙视的目光。
吃饱喝足以后，侯月迎记性难得好了一次，转而向三人说道：“下午好像有雨，你们谁带伞了？”
四人面面相觑，最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移到了安淮的身上。
安淮：……我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好在出商场的时候并没有下雨，安淮很是幸运，躲过了跟另外三人挤在一起的命运。
无奈之余也不免有一丝庆幸。
由于是初中生活的最后一天，几人在商讨一番后，还是决定回到学校参加下午的欢送仪式。
坐在车上的安淮不免一阵恍惚，四年时间过去了，人生还能有几个四年，从刚进来时的懵懵懂懂，到如今的悄然离去，一切仿佛还都发生在昨天。
人生像是一个性情顽劣的魔术师，用无形的手偷偷抹去了名为时间的痕迹，却又给人留下遗憾与孤独，最终只能停留在回忆的惩罚中不断挣扎。
安淮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猜测大概是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害怕被人遗忘，变得患得患失。
他如今终于明白，自己对苏畅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许是因为性格天生的含蓄内敛，又或是父母离异的缘故将他心中的卑怯无限放大，他始终不敢直视自己对苏畅的感情。
冷眼看穿，却未能忘情，是他最大的问题。
安淮不愿承认如今的自己有了破绽，母亲多年以来的教导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他不断告诫自己：感情在于克制，而不在于放纵。
听着身旁几人打打闹闹，略感无奈的同时，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了一抹轻微的笑意。
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
此生不求轰轰烈烈，但求平安顺遂。安淮经不住地想：若是将来，她身边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如此，对他而言便是最好。
正想着，一个用纸揉捏成的纸团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的脑门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身后几人幸灾乐祸的笑声。
安淮：“……”
和你们做朋友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结束，安淮几人在校门口下了车，再简单的支付完费用以后，几人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前进。
入目是一片乌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初四的最后一天，亦是初中的最后一天，几人的心情难得忧伤，原本欢快的气氛也消失的荡然无存。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安淮回头望去，打破沉寂的赫然是侯月迎，她有些倔强的说：“五年之后，不论我们身处何方，也不论我们是否还怀念这段时光。“
“只要我们还没有相互遗忘，都要回到这个地方，回头看一眼我们来时的路，还有那些陪伴对方一起长大的人，如何？”
众人一时间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安淮率先伸出了手，随后是侯月迎，再然后是沈木贞和商允瑾。
人不该一直活在现实，也应当有所牵挂，穿越梦境，享受片刻宁静。
伴随着一阵阵礼炮齐鸣的声响，四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天上看去，绚烂的烟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到达最顶端之时，犹如一朵朵浪花般轰然碎裂。
四人默默看着，心情各不相同。像是在深渊中挣扎许久的人忽然回到现实世界那般，有如释负重的释然，也有踏入下一阶段的惶恐，更有即将离别时的忧伤。
沉默许久，沈木贞率先握住沈安淮的手。沈安淮偏过头望向她，有着片刻的错愕，随后也释然般地牵住侯月迎，侯月迎又接着牵上商允瑾。
商允瑾犹豫了下，还是牵上刘昊宁的手。五个人坚定的握着彼此，在礼炮的嗡鸣之中，在周围人的雀跃之间，迈着毅然的步伐走向通往另一个旅程的阶梯。
周边响起同龄人的欢呼声，伴随着集体的倒计时。
“三———”
“二———”
“一！”
礼炮骤然升起，在天空留下绚烂的痕迹，久久不散，像是印证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又像是在启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我们毕业了！”
耳边忽得响起呐喊声，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天上看去。
安淮的眼中闪过片刻的失神。
回忆如此清晰，遥望过去，一切仿佛还都是发生在昨天。
忽得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安淮点开手机，却见是沈鹿鸣发来的毕业祝福。
“毕业快乐！”
安淮轻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谢谢，你也是。”
对方回给他一个卡通人物打滚的表情包，安淮本就布满阴霾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只是直到最后，他依旧没能收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发来消息。
心中不免多了一丝遗憾。
安淮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身旁众人，微笑道：“诸位，毕业快乐。”
至于那微笑之下到底藏了几分情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环顾一圈，轻声道：“这一路走来，承蒙关照，同诸位相互扶持，心生感激，又不免一阵唏嘘。如今分别，竟还有些舍不得，然这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经此别过，万望珍重。”
商允瑾难得没与他呛嘴，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昊宁则是嗤笑一声，道：“别什么别，只是毕业，又不是见不到了，以后还会找你和老商一起喝酒的。”
安淮被商允瑾拍得一个踉跄，“好歹等我感慨完啊喂。”
侯月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快去跟苏畅和沈鹿鸣告别吧，我们等你回来一起拍毕业照。”
安淮揉了揉被拍的地方，道：“刚刚已经告过别了。”
侯月迎瞬间变脸：“好啊你，不跟我们告别，反而先去找她们，重色轻友的家伙。”
安淮震惊道：“合着我横竖都有错了是吧？”
此言一出，四人不禁都笑了起来。
安淮转头望向操场，遥指立在操场两侧的篮球框，道：“还记不记得，有一节体育课咱们一起扔铅球，当时我和允瑾两个人赌谁能将铅球卡在篮球框上，眼看允瑾扔的铅球卡在上面，我就对他说：这下你要被记大过了。”
商允瑾接口道：“结果我扔的铅球没卡上去，反倒是你随手一丢就卡在了篮球框的边缘，我当时笑着拍着你的肩膀，幸灾乐祸：这下大过是你的了。”
安淮叹息一声，道：“当时还觉得幼稚，现在想想都成了回忆。”
气氛难能有些僵住，良久后，侯月迎取来手机，柔声道：“我们来拍张照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同记忆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五人调整好位置，安淮蹲在最前面，侯月迎站在他的右侧，再往后则是商允瑾。刘昊宁伸手扶住安淮的肩膀，同沈木贞站在一起。
几人的表情看不出喜乐，伴随着快门的按下，宣示着回忆告退，同样也象征着初中时代的彻底结束。
正如安淮所说：这一路走来有相遇，有离别，亦有重逢。每一个人的到来都令他不胜欢喜，同样，有相遇自然也会有离别，每一个人的离去都曾让他黯然神伤。
将回忆藏于心底，不抛弃，不遗忘，就是对于命运馈赠最好的感谢方式。
我们在一起哭过，笑过，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懂得在这茫茫人海中相遇已是不易，何必奢求更多。
我的青春不散场，永不落幕，希望你们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散场
